
第十五章:沈家宣战
付眠眠再没见过沈念。
付眠眠没想到,沈家的人会找上门来。
那天下午,她正在温室里看书。十一趴在她脚边,咬着一根磨牙棒,啃得咯吱咯吱响。温室里很安静,只有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像一只不紧不慢的钟。
老周推开门,表情有些凝重。
“付小姐,前厅来了客人。少爷不在家,您要不要先回房间?”
“什么客人?”
“沈家的人。”老周犹豫了一下,“沈念的娘家人。”
付眠眠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沈念的娘家人。她写过——在文档里,沈家是一个没落的旧家族,把女儿嫁给江家二少爷是为了攀附权贵。二少爷死后,沈念被迫嫁给江砚清,沈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过一句话。
现在他们来了。是为了找沈念?
“我去看看。”付眠眠站起来。
“付小姐——”老周想拦她,但付眠眠已经走出了温室。
前厅里坐着三个人。两女一男,穿着考究,表情倨傲。坐在中间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烫着卷发,脖子上戴着一条很粗的金项链,嘴唇涂得鲜红。看到她走进来,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就是她?”中年女人上下打量了付眠眠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慢。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凑过来,小声说:“妈,就是她。我让人查过了,江寂安把她养在宅子里好几个月了。”
付眠眠站在前厅中央,看着这三个人。
“你们找谁?”
沈母站起来,双手抱在胸前,围着付眠眠转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长得确实有几分像念念。难怪江寂安把你弄来当替代品。”她冷笑一声,“怎么,念念不在,就找了个赝品充数?”
付眠眠没有说话。她看着这个女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对沈念的关心,没有对女儿下落的心急,只有一种被冒犯的恼怒。像有人在她家墙上划了一道,她不在乎墙,她在乎面子。
“我是沈念的母亲。”沈母终于正眼看了付眠眠一眼,“你今天得给我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什么说法?”沈母的声音尖锐起来,“你住在念念的家里,睡念念的床,用念念的男人。你知不知道念念还没离婚?你这是第三者,放在外面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付眠眠的手指攥紧了裙摆。第三者。这个词像一根针,扎在她最心虚的地方。
“我告诉你,沈家不是好欺负的。”沈母越说越激动,“念念走了,你就钻进来。你以为江寂安是真的喜欢你?你不过是个替身!等他新鲜劲过了,你比念念还不如——”
“沈太太。”付眠眠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沈母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狐狸精”敢打断她。
“你女儿在江家两年,你来过这里几次?”
沈母的嘴张了张。
“你女儿生病的时候,你送过药吗?她被关着不能出门的时候,你来看过她吗?她结婚的时候,你告诉过她这是协议婚姻吗?你告诉她,如果她逃跑,沈家要赔多少违约金吗?”
沈母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你女儿嫁进江家,不是为了她的幸福,是为了你沈家的利益。江家二少爷死了,你怕攀附不上江家,又把女儿推给了江寂安。签了协议,拿了合作案的好处,融资担保,项目款——你拿了好处,从来没有问过你女儿过得好不好。”
付眠眠的声音很平静,每一个字都像从冰面下捞出来的。
“你女儿在江家两年,你拿了两年的好处。她跑了,你怕的不是她安不安全,你怕的是违约金吧。怕沈家要赔钱,怕到手的利益没了。”
沈母的嘴唇开始发抖。“你是什么东西?你怎么知道这些?”
“现在你女儿跑了,你不关心她在哪里,不关心她安不安全,你来这里闹,是因为你觉得丢了面子,更怕江寂安因为生气断了合作。”付眠眠看着她的眼睛,“你不在乎沈念,你在乎的是你沈家的脸和钱。”
“你——”沈母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着付眠眠,气得说不出话。
旁边沈念的妹妹跳了出来。“你算什么东西?你敢这么跟我妈说话?你不过是个不要脸的第三者,住别人的房子,睡别人的老公——”
“婚姻是协议婚姻。”付眠眠看着她,“你姐姐签了字。她逃跑要赔违约金,你们沈家也要赔。你不知道吗?”
沈念的妹妹愣住了。她转头看沈母,沈母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姐姐逃跑的时候,你们找过她吗?你们关心过她去了哪里吗?没有。你们来,是因为听说江寂安身边有了别的女人,怕他翻脸断了合作,怕要赔违约金。不是因为你女儿,是因为你们自己。”
“你——你胡说八道!”沈母的声音尖得刺耳,“你一个外人,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沈家从江氏拿了多少钱。我知道你女儿签的协议上写了什么条款。我知道你从来没有来看过她一次。我知道你今天来,不是为了沈念,是为了你自己。”
沈母的脸从红变白。她盯着付眠眠,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是困惑。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这些?这些事情只有沈家和江家少数几个人知道,她一个被养在宅子里的替代品,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怎么——”沈母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警惕,“你怎么知道这些?谁告诉你的?”
付眠眠看着她,没有回答。
前厅的门被推开了。
江寂安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深黑色的西装,表情很淡,但整个人的气场像一把出了鞘的刀。他扫了一眼沈家的人,目光在沈母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在付眠眠身上。
那一眼很快,但她看到了——他在确认她有没有事。
然后他走进来,站在付眠眠旁边。没有问她说了什么,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肩膀微微侧向她,像一个屏障。
“谁让你们进来的?”
沈母的气焰明显矮了一截,但还是强撑着。“江寂安,我是念念的母亲——”
“我知道你是谁。”江寂安的声音很平,“我问的是,谁让你进来的?”
“我女儿在这里住了两年,我来看看怎么了——”
“你女儿已经不在这里了。”
沈母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律师,把沈氏集团的合作案调出来。对,就是三年前签的那份。查一下他们去年在华东项目的账目,我记得有一笔资金流向不太对。还有,把沈念的婚姻协议找出来,违约金条款那一页。”
沈母的脸色彻底变了。“江寂安,你不能这样——”
“协议婚姻,双方签字。你女儿单方面终止,违约金白纸黑字。”江寂安的声音很冷,“你们沈家从江氏拿了多少,我让人一笔一笔算清楚。该退的退,该赔的赔。”
“你——你——念念跑了,你也有责任——”
“我有我的责任,但协议是你女儿签的。”江寂安看着她,“她跑的时候,你们没有拦她,没有通知我,没有履行担保义务。条款上写得很清楚。”
沈母的嘴唇在发抖,说不出话。
“从今天起,江氏和沈家的所有合作,全部终止。”江寂安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女儿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违约金的事,我的律师会和你谈。”
他转过身,看着门口站着的管家。“送客。”
沈母还想说什么,但江寂安已经不再看她了。他低头看了付眠眠一眼。
“走吧。”
他伸出手。
付眠眠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她把手放上去。他的掌心是凉的,但握得很紧。
他牵着她穿过前厅,走过走廊,上了楼梯。身后传来沈母尖锐的声音——“江寂安,你会后悔的!这个女人是什么东西,她凭什么知道这些——”但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走到二楼走廊的时候,江寂安停下来。
“你没事吧?”
“没事。”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他们骂你了?”
“骂了。”
“骂什么?”
“第三者。替代品。说我不如沈念。”
江寂安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你怎么回答的?”
“没回答那些。”付眠眠靠在墙上,“我说了别的。”
“说了什么?”
“说了沈念在江家两年他们没来看过。说了协议婚姻的事。说了违约金。说了他们今天来不是为了沈念,是为了面子和钱。”
江寂安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你怎么知道违约金的事?”
付眠眠看着他。她写的。她当然知道。协议是她设定的,违约金条款是她写的。但她不能这么说。
“我知道。”她只是说。
江寂安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追问。
“沈念的事,”他开口,“不是因为你说了什么。是我本来就要处理。他们今天来,不是第一次了。上次来是在沈念刚逃跑,来问能不能免了违约金。”
付眠眠愣了一下。“免了违约金?”
“他们说沈念跑了是他们没看住,问能不能看在亲家的份上,把违约金免了,合作案继续。”江寂安的声音很平,“我说不行。”
付眠眠的胸口涌上一股冷意。女儿跑了,他们不问女儿在哪,不问女儿安不安全,来问前女婿能不能免了违约金、继续给好处。
“付眠眠。”他的声音很低“我想你你不是她的替代品。”
“你之前说的需要我填补空缺。”付眠眠对上他的眼睛。
“嗯,你是你,是我的。”
他转身往书房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付眠眠。”
“嗯。”
“以后沈家的人再来,不要自己去见。等我回来。”
“好。”
他点了一下头,走进了书房。
付眠眠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想起沈母最后那个眼神——困惑的、警惕的、带着一丝不安的眼神。“你怎么知道这些?谁告诉你的?”
她没有回答。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不能说自己写的,不能说自己创造的。但那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没有犹豫。不是因为她是作者,是因为那些话是真的。沈念在江家两年,没有人替她说过一句话。沈家拿了好处,没有人问过她好不好。她逃跑要赔违约金,沈家担心的不是她,是钱。
至少今天,有人替她说了。
她回到房间,十一在窝里睡得正香。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小狗在梦里蹬了一下腿,嘴巴动了动,像是在吃什么东西。
窗外的桂花开了满树,甜香顺着窗户的缝隙飘进来。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花园里,那棵桂花树下,一个身影站着。很高,很瘦,肩膀很宽。他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抬头看着她的窗户。
付眠眠没有动。
他举起咖啡杯,朝她微微举了一下,像是在说“没事了”。然后转身走了。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树上,一个在墙上。没有碰到一起,但已经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