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练习生选拔

霜降一过，云京大学的秋意便浓得化不开了。香樟叶簌簌往下落，铺了满径的金黄，踩上去咯吱作响。
苏晚照抱着刚借来的《唐宋词格律》，踩着落叶往图书馆走，耳旁掠过几个女生兴奋的议论声，像一阵风似的，倏忽就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你们听说了吗？新闻院的谢临川，签了星娱文化！”
“真的假的？星娱啊！那可是业内顶尖的经纪公司，去年刚捧出一个顶流的那个！”
“千真万确！我学姐在学生会，说谢临川上周就去试镜了，当场就被星娱的总监看中了，直接签了练习生合约！”
苏晚照的脚步猛地顿住，怀里的书差点滑落。她下意识地攥紧书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
那几个女生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语气里满是艳羡与激动，那些话语像细小的石子，一颗接一颗地砸在她的心上，钝钝地疼。
“我就说谢临川不一般，长得好，成绩好，口才也好，去当练习生，肯定能火！”
“听说他还会弹吉他，唱歌也好听，简直是全能型选手！”
“以后就是大明星了，咱们云大也出个偶像了！”
女生们的身影渐渐走远，笑声却还在风里飘着。
苏晚照站在原地，望着满地翻飞的落叶，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透不过气。风卷着落叶掠过她的脚踝，带来一阵凉意，她却浑然不觉。
谢临川……练习生？
这两个词在她的脑海里反复盘旋，撞得她头晕目眩。
她想起开学典礼上，他站在台上，声音清冽如泉，说着“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行且知”；想起秋雨里，他撑着伞站在她身边，笑着说“《人间词话》是我很喜欢的一本书”；想起图书馆里，他坐在她对面，指尖划过书页的弧度温柔，留下的便签上，写着“人生只似风前絮”。
那个会和她聊王国维，会和她谈纳兰词，会在安静的图书馆里，用温和的目光看着她的少年，怎么会突然要去当练习生？
苏晚照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抱着书继续往图书馆走。可脚下的路，却像是比往常长了许多，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他站在台上发言的模样，一会儿是女生们兴奋的议论声，两种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觉得有些恍惚。
她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坐下，摊开《唐宋词格律》，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目光落在书页上，眼前浮现的，却是谢临川的脸。
她想起他偶尔会在新闻院的小径上弹吉他，阳光落在他的指尖，旋律清越；想起他在文学社的分享会上，谈起自己对文字的热爱，眼里闪着光；想起他说过，他想做一名优秀的记者，用文字记录时代。
那些话，还言犹在耳，怎么就变了呢？
苏晚照趴在桌子上，将脸埋进臂弯里。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呜咽。她的心里，像是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冷风从缝隙里钻进去，冻得她指尖发凉。
她不知道自己在图书馆里待了多久，直到肚子咕咕叫起来，才想起自己还没吃午饭。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漫无目的地往食堂走去。
食堂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弥漫在空气里。苏晚照打了一份糖醋排骨和一碗米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却尝不出丝毫的味道。往日里最爱的糖醋味，此刻却像是浸了黄连，苦涩得让她难以下咽。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食堂，落在不远处的几个男生身上。他们正围坐在一起，高谈阔论，话题中心，赫然是谢临川。
“谢临川这一步走得够果断的，星娱啊，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人家有资本，长得帅，能力强，不火都难。”
“以后怕是见不到他来食堂吃饭了，都是去高档餐厅的命。”
“可不是嘛，以后就是大明星了，和我们这些普通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和我们这些普通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中了苏晚照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吃饭，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轻耸动着。
“晚照！”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林知遥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脸上带着几分担忧，“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
苏晚照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有点累了。”
林知遥显然不信，她往苏晚照的餐盘里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饭都没动几口，还说没事？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了？”
苏晚照的心猛地一跳，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她知道，林知遥是她最好的朋友，什么事都瞒不过她。
林知遥见她沉默，便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听到了，谢临川签星娱的事，现在整个学校都传遍了。”
苏晚照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晚照，”林知遥看着她，语气急切，“你喜欢谢临川，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每天去图书馆，为了看他一眼；你选《逻辑学》，因为听说他会去蹭课；你参加文学社，因为他是顾问。这些事，你以为你做得隐蔽，其实我都知道。”
苏晚照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看穿了心底最深的秘密。她低下头，不敢看林知遥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你……你别乱说。”
“我没有乱说！”林知遥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又迅速压低，“我是为你着急！谢临川现在要去当练习生了，马上就要进娱乐圈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忙，越来越远。你现在不去找他说话，不去告诉他你的心意，以后就真的没机会了！”
没机会了……
这四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苏晚照的心上。她抬起头，眼里蓄满了水汽，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看着林知遥，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遥遥，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林知遥急得拍了一下桌子，引来周围人侧目，她连忙压低声音，“喜欢一个人，就要说出来！你这样默默看着他，有什么用？”
“他要飞得很高了。”苏晚照的目光飘向窗外，落在那片金黄的香樟林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他是要成为偶像的人，他的未来，应该是星光璀璨的，是没有任何牵绊的。我不该拖住任何人的翅膀，不该成为他的负担。”
她想起图书馆里，他写下的那句“人生只似风前絮”。
他是风前的柳絮，注定要漂泊，注定要飞向更广阔的天空。而她，只是一株扎根在原地的小草，只能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越飞越高，直到消失在天际。
林知遥看着她眼底的落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知道，苏晚照的性格就是这样，温柔，内敛，永远把心事藏在心底，永远为别人着想。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啊，就是太傻了。”
苏晚照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慢慢扒着碗里的米饭。
眼泪终于忍不住，一滴接一滴地落在米饭上，晕开小小的水渍。她不敢哭出声，只能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然后悄无声息地落下。
食堂里的喧闹还在继续，谈笑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可苏晚照的世界里，却只剩下一片寂静。她的心里，那道小小的裂隙，正在一点点扩大，像被秋风吹裂的湖面，蔓延出密密麻麻的纹路。
她知道，从谢临川签下那份练习生合约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已经不一样了。
他和她之间，原本就隔着一条难以跨越的银河。如今，他要乘着风，飞向更远的星空，而她，只能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吃完饭，苏晚照和林知遥告别，独自走出食堂。风依旧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她抬头望向天空，天空是灰蒙蒙的一片，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纱。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手指在搜索框里输入“谢临川 星娱文化”，指尖微微发颤。搜索结果跳出来的那一刻，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星娱文化官方微博发布的消息，配着一张谢临川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穿着白色的衬衫，站在星娱的logo墙前，笑容明媚，眼神坚定。文案很短，却掷地有声：“欢迎谢临川加入星娱大家庭，未来可期，一起奔赴星光。”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粉丝们的祝福和期待刷屏了屏幕。
苏晚照看着那张照片，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这是他的选择，是他的梦想，她应该为他高兴。
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疼呢？
她退出微博，将手机塞回口袋，脚步沉重地往宿舍走去。路过新闻院的小径时，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望向那条熟悉的路。
空无一人。
往日里，这个时候，谢临川或许会和同学一起，说说笑笑地从这里走过。可现在，他或许已经在星娱的练习室里，开始了日复一日的训练。
苏晚照站在原地，久久未动。风卷着落叶，在她的脚边打着旋儿。她的心里，那道裂隙越来越大，大到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她知道，有些故事，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回到宿舍，她将自己摔在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黑暗中，她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浸湿了枕巾。她想起秋雨里的共伞，想起图书馆的偶遇，想起那张写着“人生只似风前絮”的便签。
那些温柔的瞬间，像一颗颗星星，曾照亮过她的整个青春。
可现在，星星要坠落了。
她从枕头下摸出日记本，颤抖着翻开，笔尖落在纸页上，墨水滴在纸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她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最终，只留下了一句话：
“他要去奔赴他的星光了，而我，该退场了。”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着。那道裂隙，在她的心里，越来越深，越来越宽，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刻在了她的青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