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问道烽烟
擎天山巅，仙门法会，万修云集，气氛却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高台之上，天衍宗宗主宇文擎天，一身玄色法袍，面容威严，周身散发的灵压如同实质，让台下众多修士感到呼吸艰难。
他正准备开口，抛出那足以将天剑宗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罪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怀远清越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宇文宗主，诸位道友，”顾怀远从容起身，温润的气质与此刻肃杀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值此百年盛会，天下英才齐聚，论道切磋，本是美事。我药王谷虽不擅争斗，却于丹道一途略有心得。恰逢其会，谷中一位客卿长老，于‘草木通灵、丹心辨真’之道别有感悟，炼得一炉奇丹，或可为大家展示一番，以证丹道之玄妙，亦为此次法会添上一段佳话，不知宗主与诸位意下如何？”
药王谷地位超然，顾怀远身为最年轻的执炉长老，声望颇高。
他此言一出，不仅将众人的注意力从宇文擎天即将发布的“罪证”上引开，更以“丹道展示”为名，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介入理由。许多原本就对天衍宗一家独大心存疑虑的修士，纷纷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宇文擎天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目光锐利地扫向顾怀远，又落在他身旁缓缓站起身的林清辞身上。
他认得此女，正是栖霞谷那个“半灵之体”，也是“窥真丹”的炼制者！一股杀意在他心底翻涌，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直接发作，否则便显得心虚。
“哦？药王谷的丹道，自是玄妙无穷。”宇文擎天压下怒意，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只是，此刻乃商议修仙界安危之要事，顾长老的丹道展示，可否稍待片刻？”
“宗主所言极是。”顾怀远不卑不亢，微笑道，“辨明真相、清除邪祟，亦是维护修仙界安危之根本。我这位林长老所炼之丹，名为‘窥真’，别无他用，唯有一点奇效，可照见灵根本源，辨识夺舍之痕！”
“夺舍”二字一出，全场哗然！
夺舍乃是修仙界明令禁止的邪术，一旦被发现，必将遭到天下共诛！药王谷竟在此时抛出此事，意欲何为？
流云剑派掌门周啸风，一位身材魁梧的汉子，闻言猛地站起，怒喝道：“顾怀远！你此言何意？莫非暗指我等于会众人中，有被夺舍的邪魔外道不成？！”他气息暴涨，剑意凌厉，看似愤怒，眼底却闪过慌乱。
林清辞迎着无数道目光，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朗声道：“周掌门何必动怒？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此丹是否有效，一试便知。晚辈不才，愿以此丹，请周掌门品鉴，若晚辈所言有虚，甘受任何责罚！”
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事已至此，已无退路，唯有孤注一掷！
“黄口小儿，敢在此放肆！”周啸风勃然大怒，就要出手。
“周掌门。”宇文擎天冷冷开口，阻止了他。
他心念电转，此刻若强行阻止，无异于承认心中有鬼。他就不信，这“半灵之体”炼出的丹药，真能在他眼皮底下翻出浪花！只要撑过这一关，坐实天剑宗的罪名，届时再收拾这几人，易如反掌。
“既然药王谷和林小友有此雅兴，那便展示一番也好。”宇文擎天语气淡漠，仿佛在看一场闹剧，“也好让天下同道看看，是何等奇丹，能有如此神效。”
得到默许，林清辞不再犹豫。她取出那颗混沌色泽的“窥真丹”，当众服下。丹药入腹，那股冰彻灵魂的奇异感知再次降临。世界在她眼中褪去浮华，只剩下最本源的灵光。
她将目光投向高台上的周啸风。
在“窥真”的视野下，周啸风那看似雄浑霸道的灵光之下，赫然纠缠着两股截然不同的灵魂气息！一股充满不甘与痛苦，是属于原主周啸风的残魂；另一股则是阴冷，充满了暴戾的古老气息，正死死压制着前者！
“周掌门，”林清辞的声音带着因灵魂冲击而产生的颤抖，却字字清晰，传遍全场，“请问，三百年前，你于‘落霞峰’闭关冲击元婴时，所遇心魔为何？你曾对已故道侣立下的誓言，又是什么？”
这两个问题，涉及周啸风极其私密的过往，若非至亲或本人，绝不可能知晓！
周啸风脸色剧变，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无比，他厉声道：“小辈！你从何处探听得这些私密？！竟敢在此胡言乱语，窥人隐私！”
他这反应，已是极大的破绽！台下不少与周啸风相熟的老一辈修士，纷纷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因为周啸风闭关冲击元婴的具体地点和心魔细节，确实极少人知，而他对其道侣的深情与誓言，更是流云剑派的一段佳话。
林清辞毫不退缩，逼视着他：“非是胡言！只因在‘窥真丹’下，我看到的并非完整的周掌门！你的灵魂本源不纯，充满了不属于你的怨念与古老戾气！你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周啸风！”
“放肆！”宇文擎天终于按捺不住，威压轰然压下，直取林清辞！“妖女！竟敢以邪丹蛊惑人心，污蔑掌门！留你不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宇文老儿！想杀人灭口吗？！”一声暴喝炸响！一道璀璨无比的剑光自天际而来，轻易撕碎了宇文擎天的威压，挡在了林清辞身前！剑光散去，露出一位面容刚毅、气势如虹的中年剑修，正是天剑宗宗主凌绝霄！
“凌绝霄！你果然来了！”宇文擎天眼神冰冷。
“哼！我若不来，岂非让你的阴谋得逞！”凌绝霄持剑而立，剑意冲霄，与宇文擎天分庭抗礼！
与此同时，谢云昭身影一闪，已与天剑宗埋伏在暗处的弟子汇合，剑指高台之上那些疑似被夺舍或与天衍宗勾结紧密的宗门高层！
“诸位道友！”顾怀远也朗声道，“真相已然揭露！天衍宗以邪术夺舍各派精英，窃取灵根，导致灵脉枯竭，乃修仙界千古罪人！今日，我等便联手，为枉死者讨回公道，还天下一个公道！”
“胡说八道！证据何在！”宇文擎天怒吼，试图挽回局面。
“证据？”林清辞强忍着灵魂层面的不适，再次催动“草木通灵”之术！以她为中心，磅礴的草木生机领域迅速扩张，笼罩了整个法会广场！在这充满生机的领域内，那些被夺舍者身上充满死寂与怨念的灵魂气息，变得格外清晰！
许多原本中立的修士，此刻也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令人不适的邪异气息，纷纷色变！
“杀！”宇文擎天见事已败露，再无转圜余地，悍然下令！他身后，数位气息恐怖的天衍宗长老同时出手，其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气息最为骇人，正是天衍宗的太上长老！
大战，瞬间爆发！
天剑宗、药王谷以及那些早已对天衍宗不满或自身受害的宗门、散修，自发地联合起来，与天衍宗及其附庸势力展开了惨烈的决战！
凌绝霄对上了宇文擎天，剑气纵横，法则碰撞，天地变色。
谢云昭则毫不犹豫地找上了那位气息最恐怖的太上长老，他知道，这才是天衍宗阴谋的真正核心！
剑心通明，他将毕生所学发挥到极致，死死缠住对手。
而林清辞，她的对手，正是恼羞成怒、欲将她碎尸万段的“周啸风”！
“半灵之体的蝼蚁，给本座死！”周啸风咆哮着，流云剑法施展开来，剑剑直取林清辞要害。
林清辞修为远不及他，但她身形灵动，将“草木通灵”之术运用到了极致。她不再局限于药圃，而是与整个擎天山的草木建立了联系！山石间的青草、崖壁上的古藤，都成为了她的盾牌、她的武器！
周啸风的剑气斩来，总有坚韧的藤蔓凭空出现；他欲近身，脚下的草地瞬间变得滑腻难行，或有带刺的荆棘疯狂生长缠绕。林清辞更是将自身丹火与草木结合，翠绿色的火焰带着磅礴生机，却对那夺舍者的灵魂有着灼烧效果！
战局胶着，惨烈无比。不断有修士陨落，鲜血染红了山巅。
林清辞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她知道，必须尽快打破僵局！
她将目光投向了与太上长老激战的谢云昭。那位太上长老的修为深不可测，谢云昭虽剑法超群，却也渐露疲态。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她猛地逼退周啸风，双手结印，将全部的草木领域之力，以及自身精血魂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到丹火之中！
“谢云昭！”
一道凝聚了她全部力量、蕴含着无尽生机的翠绿火线，如同跨越空间般，瞬间注入到谢云昭的剑锋之上！
谢云昭只觉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涌入体内，消耗的灵力瞬间补满，剑意更是被催发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他福至心灵，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惊世长虹！
“斩！”
剑光过处，那太上长老周身的护体邪光如同冰雪消融，身躯连同那腐朽的灵魂，在纯净的剑意与磅礴生机下，彻底湮灭！
太上长老伏诛，天衍宗一方士气瞬间崩溃！
宇文擎天见大势已去，发出一声怒吼，被凌绝霄一剑重创，狼狈逃窜。
残存的抵抗很快被肃清。
问道峰上，尸横遍野，硝烟弥漫。
但阳光，终于穿透了阴霾，洒落在幸存者的身上。
林清辞力竭倒地，被飞身赶来的谢云昭紧紧抱住。
她看着满目疮痍的山巅，看着那些终于摆脱控制相携而立的道友，泪水模糊了视线。代价是惨重的，但真相，终于得以昭雪。
旧的秩序已然崩塌，新的希望，正在这片染血的土地上，悄然萌发。
顾怀远快步走来，将精纯的药力渡入她体内，眼中满是心疼与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