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一个月
误会解开的那一晚晚自习，教室里满是任务完成后的嘈杂的聊天声。灯光昏柔，落在摊开的课本上。张冬尘坐在座位上，心却始终定不下来，满脑子都是这半年来的荒唐与她可能受的委屈。
他实在坐不住了。
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张冬尘悄悄看向王紫寒旁边的女生，对方正好也抬头，两人对视一眼。他微微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座位，又朝女生坐的位置示意了一下，用口型小声问：“换个位置行吗？”
那同学瞬间会意，看热闹似的挑了下眉，抱着书本干脆利落地起身，轻手轻脚换到了他的座位上。
张冬尘攥紧书包带上的挂饰，压着心跳快步走过去，在王紫寒身旁轻轻坐下。周围有不少同学在密声聊天，他微微侧过身，凑近她，声音清越中带着懊悔。
“紫寒，刚才你舍友跟我说的话，我都知道了……”
他顿了顿，耳尖一点点泛红，却还是强迫自己迎上她的目光，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把心意彻底道明。
“对不起啊紫寒，从来没有想过和你分手，从来没有。暑假那句话，我真的只是想等高考结束，再光明正大和你在一起，不是要推开你。这半年在学校故意躲着你、不跟你说话、装作不认识，全是我傻，我怕走太近影响学习，怕被老师发现，怕耽误我们两个，所以才装成那样。”
说到这里，他声音低了下去，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自责。
“我知道我特别蠢，让你委屈了这么久。但我心里一直都有你······”
王紫寒侧头看他，少年眼神认真又局促，没有半分虚假。半年的冷漠、失落、猜疑，在这几句直白又笨拙的话里，忽然就松了劲。委屈还堵在胸口，可看着他这副紧张得耳根都红透的样子，她终究没再冷着脸，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了两人重新靠近。
为了不引人注目，也顺着张冬尘那点“以学业为重”的固执，两人没有公开和好，而是选择了低调的相处方式——暗中传纸条。
课上不敢多言语，就把关心与鼓励写在纸条上，借着捡笔、交作业的间隙悄悄递来递去；课间人多眼杂，不便多聊，便用一行行字迹诉说细碎日常与迟到的歉意。曾经消失的阿尔卑斯原味硬糖，也重新出现在张冬尘的桌角，成了只有彼此才懂的温柔默契。王紫寒会在他被数学题困住时，把他带倒数学老师办公室，在先向老师询问一道数学难题后，借着锻炼自己的机会，帮张冬尘讲题······一切都回到了最初心动的模样。
这段重新修好的关系，班里只有小部分人心知肚明，大多是他们各自的舍友。男生宿舍早就看透了张冬尘的死脑筋，女生宿舍也明白王紫寒的心意，大家心照不宣地帮忙遮掩，从不声张，偶尔还在私下偷偷打趣。一个月安安稳稳过去，没有起哄，没有打扰，更没有引起老师注意，日子平淡又踏实，倒也相安无事。
可张冬尘那根缺根筋的脑子，没过多久又开始代替理智思考，把好好的局面搅得一塌糊涂。
经过整整一年多的社交，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性格内向，不善言谈的胖小子，现在的他性格开朗、人缘不错，身处文科班，男生本就稀少，加上他成绩稳、愿意帮人讲题，和班里不少女生关系都很融洽。这学期误会解除，他心里的大石头落地，心态放松不少，玩心也跟着重了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整日紧绷着只顾埋头刷题。
课间休息时，他常常和周围相熟的女生说笑打闹，有时候聊到好笑的地方，几个人凑在一起笑得前仰后合，动作随意又自然。在张冬尘自己看来，这不过是普通同学之间的正常相处，坦荡又清白，没有丝毫别的心思，甚至压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他依旧固执地认为，只要不公开关系、不影响学习，和其他同学正常交往根本无关紧要。
可他全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王紫寒，把这一幕幕全都看在了眼里。
她坐在座位上，看似在认真看书，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他的方向。看着他和别的女生谈笑风生，自然又轻松；看着他和女生嬉戏打闹，没有丝毫避讳。她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心底一点点泛起酸涩与难过。
她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从不会无理取闹地要求他不和任何女生说话。可让她难受的是，张冬尘对旁人可以毫无顾忌地亲近、说笑，对自己却始终小心翼翼、刻意克制，甚至在人前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那种明显的落差，像一根细小的针，反复扎在她的心上。她明明是他喜欢的人，是他想要相守一生的人，可在众人面前，她却连一个普通同学都不如。
委屈、失落、不安交织在王紫寒心底，她没有开口质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脸上的笑容渐渐少了，传纸条时的话语也变得简短了许多。可她所有的情绪变化，都没能被缺根筋的张冬尘察觉，他依旧我行我素，和班里的女生打成一片，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已经深深刺痛了身边的女孩。
这一切，都被张冬尘的舍友看在了眼里。几个男生平日里就经常观察两人的动向，对张冬尘的直男操作早已见怪不怪，可这次看着王紫寒日渐低落的情绪，再看看张冬尘毫无自觉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了。
当天晚上放学，几人一起回到男生宿舍，刚关上宿舍门，就开始了一顿看傻子般的数落。
“我说冬尘，你这脑子到底是不是缺根弦啊？”
“你俩这谈的叫什么玩意儿？你他奶奶的谈柏拉图也就算了，好不容易解除误会和好了，你就这么对待人家？”
“要谈就好好谈，真心实意一点，别稀里糊涂的，让人家小姑娘跟着受委屈。”
“你一边跟王紫寒好着，心里装着人家，一边又跟别的女生走那么近，嬉笑打闹毫不避讳，换作是谁，谁心里能舒服？”
舍友们你一言我一语，话语直白又犀利，没有丝毫拐弯抹角。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张冬尘的心上。
他站在原地，愣了半天，脸上的轻松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愧疚。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平日的所作所为有多么过分。他一直只顾着自己的感受，只顾着和同学轻松相处，却完全忽略了王紫寒的心情，忽略了她会在意、会难过、会失落。一想到王紫寒可能独自默默难过了许久，他心里就充满了自责与慌乱，恨不得立刻就去向她道歉。
“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张冬尘挠了挠头，一脸无措地看着舍友，语气里满是焦急与愧疚，“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压根没往那方面想，我知道错了，你们帮我想想办法，我该怎么补救？”
看着他一脸慌张又诚恳的样子，舍友们又好气又好笑，也不再继续数落他，纷纷开始帮他出谋划策。有人说让他第二天主动给王紫寒带早餐道歉，有人说让他上课多传几张纸条哄哄她，讨论了半天，最后宿舍里最有主意的军师一拍大腿，给出了一个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
“办法很简单，明晚放学，你别像往常一样自己走，等着紫寒，跟她一起走。路上没人的时候，你主动一点，伸手去牵她的手。别再像之前那样扭扭捏捏、刻意疏远了，女孩子想要的，从来不是你嘴上说的喜欢，而是实实在在的偏爱与在乎。”
这个提议一出，宿舍里瞬间响起一片附和声，大家都觉得这个办法可行，纷纷笑着推搡张冬尘，鼓励他拿出勇气。
张冬尘听着舍友的话，脸瞬间涨得通红，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牵手，这个简单的动作，他之前想都不敢想，一直害怕被人看见，所以始终刻意保持距离。可此刻听着舍友的话，再想到王紫寒委屈的模样，他心里的犹豫渐渐被坚定取代。
他不能再像之前一样，用自己自以为是的方式去对待这段感情，不能再让她受一点点委屈。他要主动一点，要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心意，要把这段小心翼翼的感情，变得踏实又温暖。
在舍友们一片笑骂与劝导中，张冬尘暗自点了点头。
“行吧，那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