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这道题，你会吗

自从那句“互相帮忙”说出口之后，原本安静得有些拘谨的同桌关系，像是被春风吹开了一层薄冰，一点点变得熟络自然起来。

高一后半学期的课程本就步步加紧，再加上刚从漫长的网课状态转回线下，不少人还处在松懈与收心的交界地带。张冬尘却不一样，疫情居家的几个月，他不仅减掉了一身赘肉，更磨出了一股难得的韧劲。如今坐在教室里，心思几乎全扑在学习上，一心想把拖后腿的数学彻底补上来。

可数学这东西，越是短板，越是容易让人望而生畏。

课堂上老师讲的知识点，他竖着耳朵拼命听，公式、定理、解题步骤一一记在笔记本上，可一到自己动手做题，脑子就像突然卡了壳，绕来绕去理不清头绪。尤其是函数和几何大题，密密麻麻的条件摆在眼前，他看半天都抓不住突破口，草稿纸上画得一团乱，最后只能无奈地搁下笔，对着题目发呆。

每到这时，身旁的女孩就成了他的救世主。

女孩虽然文科偏弱，在数学上却有着旁人比不上的灵气。同样一道难题，她只扫两眼题干，就能迅速抓住关键条件，笔尖在纸上轻轻一划，清晰的思路就出来了。见张冬尘愁眉苦脸地对着题目发愣，她不用他开口，就会主动把练习册往中间挪一挪，压低声音，一步一步给他讲解。

“这道题先别盯着结论看，要从已知条件往回推。”

“这里的辅助线这样加，就能把不规则图形拆成熟悉的三角形，后面就好算了。”

“这个公式你记混了，应该是这样用的……”

她的声音轻柔，不紧不慢，讲解时条理分明，一点就透，完全没有数学优等生的傲气。遇到张冬尘反复听不懂的地方，她也不会不耐烦，只是换一种更通俗的说法，再讲一遍，直到他恍然大悟地挠挠头，眼睛亮起来：“原来是这样，我懂了。”

每当这时，王紫寒就会弯起眼睛笑一笑，脸颊旁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格外好看。

张冬尘也不白受她的帮助。

作为班里文科稳居前列的尖子生，他对语文阅读理解、历史主观题、英语翻译写作都拿捏得十分精准。王紫寒最头疼的就是文科内容，背诵记不住，答题抓不住得分点，写出来的答案要么偏离题意，要么杂乱无章，成绩始终上不去。

轮到她向张冬尘请教时，少年也格外耐心。

他会把自己整理好的文科笔记借给她看，上面重点、易错点、答题模板标注得一清二楚。讲语文时，他教她如何抓住文章主旨、分析人物情感、规范答题语言；讲历史时，他帮她梳理时间线，串联重大事件，把枯燥的知识点串成好记的脉络：讲英语时，他逐字逐句地带她翻译文章内容，找出关键信息点，挑选优质范文。
“这道题的关键信息在原文第二段第三行，你看这里 “After finishing her morning jog, Lila stopped to feed the stray cat that always waits near the park entrance.”Lila在晨跑之后喂流浪猫······”

“历史大题别堆砌内容，踩中得分点才有用。你看这道题，看似讲的是北宋时期一个农户的日常生活，实则是让你解析王安石变法的背景条件”

“这段语文阅读的情感不是悲伤，是惋惜和怀念，表达了作者的依依惜别和不舍之情，你理解偏了。”

一来二去，两人的课桌成了教室里最特别的角落。

一边是写满数学公式与解题步骤的草稿纸，一边是标注密密麻麻的文科笔记；一个低头讲逻辑，一个认真记要点；一个为文科头疼，一个为数学发愁，却在彼此的帮助下，一点点补齐短板。

课间十分钟，别人打闹闲聊，他们多半凑在一起讲题；午休时，有人趴在桌上睡觉，他们依旧对着习题册低声交流。原本陌生的两个人，在日复一日的学习相伴中，渐渐熟络起来。

除了题目，话也慢慢多了起来。

张冬尘会随口跟她吐槽数学有多难学，王紫寒也会笑着抱怨文科要背的内容实在太多。偶尔讲题累了，两人会短暂歇一会儿，聊聊网课期间在家的日常，聊聊班里发生的小事，聊聊对未来的一点点期待。

他发现，王紫寒看上去安静温柔，其实性格格外开朗，脸上总挂着笑，跟她待在一起，让人觉得格外舒服。从前因为肥胖而格外自卑、不善言辞的张冬尘，在她面前也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局促紧张，偶尔还会跟她开一两句小小的玩笑。

王紫寒也发现，这位班里排名前列的文科大神，并没有丝毫架子。待人温和，做事认真，讲题时细致又有耐心，完全不像外表看上去那样沉默寡言。

这天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张冬尘又被一道数学大题难住，盯着题目看了半天，草稿纸画满了半页，依旧毫无头绪。他微微蹙着眉，咬着笔杆，时不时抬眼瞄一下身旁的王紫寒，想开口请教，又怕打扰她学习，犹豫了好一会儿。

王紫寒其实早就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

她停下手中的笔，侧过头，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轻声问：“又被难住了？”

张冬尘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微微泛红：“嗯……这道题，你会吗？我想了好久，都没弄明白。”

“我看看。”

王紫寒伸手把他的习题册拉了过来，顺手拿过了张冬尘手上的笔，两只手触碰到的那一刻，男孩的手微微一缩，脸颊微红，他缓缓侧目。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又温柔。不过片刻，她就抬起头，拿起笔，一边在草稿纸上写步骤，一边轻声给他讲解。

这一次，张冬尘听得格外认真。

女孩清晰的思路，温柔的声音，一字一句落进心里，让原本晦涩难懂的题目，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教室，掀起书页的一角，阳光温暖，时光安静。

讲题声、笔尖声、偶尔压低的轻笑声，交织在小小的课桌旁。

可就是这样细碎又温暖的日常、平平淡淡的相处。，一点点在少年少女的心里，埋下了一颗不一样的种子。

张冬尘偶尔会在低头讲题时，不经意间瞥见女孩柔和的侧脸，心跳会莫名快上半拍。他自己还没意识到，一种不同于普通同学和朋友的情绪，已经在日复一日的相伴里，悄悄开始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