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柏拉图式恋爱

当答案从王紫寒口中说出的那一刻，张冬尘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被温暖的阳光笼罩。从前只觉得遥远又晦涩的心动，在这一刻落了地，连窗外吹进来的风都带着清爽的快意。

他坐在座位上，指尖微微蜷缩，好几次想转头跟王紫寒说些什么，可一对上她含笑的眼睛，刚到嘴边的话就又咽了回去，只余下耳尖不住地发烫。两人明明还像往常一样挨着坐，一张课桌分坐两头，可张冬尘心里清楚，一切都不一样了。

身边的女孩不再只是帮他讲数学题的同桌，也不再只是会递给他一颗糖的朋友，而是他亲口说出喜欢、也点头答应了他的人。这种清晰又真切的认知，让他既欢喜又慌乱，一整天上课都有些心神不宁，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身旁的人。

王紫寒倒是比他自然许多，依旧会在课间悄悄塞给他一颗糖，剥开的糖纸带着淡淡的奶香，递过来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细微的触碰让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弯了弯嘴角。早读时她背知识点卡了壳，张冬尘会压低声音轻声提醒，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隐秘的温柔在细碎的日常里悄悄蔓延。

可这份刚萌芽的甜蜜，很快就被张冬尘心底的顾虑压了下去。

他不是一时冲动才告白，可真正在一起之后，理智才慢慢回笼。高中的学业本就紧张，各科的知识点越堆越多，周考、月考、期末考一场接着一场，所有人都在埋头往前赶，谁也不敢松懈。他和王紫寒一个文科拔尖，一个数学出众，本是互相扶持的最佳搭档，若是因为恋爱分心，耽误了彼此的学习，那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更何况，学校对早恋的态度向来严苛，一旦被老师发现，轻则叫家长谈话，重则分班调座，到时候别说继续相处，恐怕连正常的同桌都做不成。张冬尘一想到可能出现的后果，心里就一阵发紧，他不想刚拥有的美好就这么被打碎，更不想因为自己，让王紫寒陷入不必要的麻烦里。

晚自习的课间，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同学们大多趴在桌上休息，或是低头整理笔记，没人注意到角落这对刚确定心意的同桌。张冬尘犹豫了许久，终于侧过头，对着王紫寒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认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紫寒，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王紫寒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疑惑，轻轻点了点头：“你说。”

“我们现在……还是先别让班里同学知道吧。”张冬尘的目光有些闪躲，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语速飞快地说着自己的想法，“现在学习这么紧，要是被老师发现早恋，咱俩肯定会被找谈话，还会影响我们的成绩。我们搞地下恋好不好？在学校就跟平常一样，还是普通同桌，不跟别人说我们的关系。”

说完，他怕王紫寒不理解，又连忙补充，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笃定与郑重，甚至不自觉许下了沉甸甸的誓言：“你相信我，我们一起好好努力，好好学习，以后考上好大学，十年后，我娶你。”

一句“十年后娶你”，说得认真又赤诚，没有半点玩笑的意味。王紫寒看着他一脸严肃的模样，心里既觉得有些好笑，又泛起一阵暖意。她知道张冬尘本就是心思耿直的人，做事向来稳重，考虑的也都是现实的问题，并非是不想公开，而是顾虑太多。

她轻轻点头，答应了他的提议：“好，听你的。”

得到应允的张冬尘松了一口气，可他没意识到，自己对“地下恋”的理解，早已偏离了原本的轨道。他太怕被同学看出端倪，太怕被老师抓住把柄，以至于在学校里的表现，硬生生演得有些过了头。

从前还会自然地帮她接热水，会在她文科卡壳时第一时间凑过去讲解，会在她犯困时轻声提醒，可确立关系、约定地下恋之后，张冬尘反而刻意疏远起了王紫寒。

课间他不再主动跟她说话，要么低头刷题，要么跟后排的男生闲聊，刻意避开与她单独相处的机会；王紫寒像往常一样递来阿尔卑斯原味硬糖，他也只是匆匆接过，低头说一句谢谢，便不再有多余的交流；就连她做题遇到困难，下意识看向他时，张冬尘也会假装没看见，迟迟没有主动上前。

他以为这是谨慎，是为了两人的学业和未来着想，却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刻意疏远，像一根细小的针，一点点扎进了王紫寒的心里。

在王紫寒看来，前一天还红着脸在耳边告白的少年，转身之后就对自己冷淡疏离，仿佛之前的心动与欢喜都只是一场错觉。课间看着他和其他同学谈笑风生，唯独对自己视而不见，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满是委屈与不解。

她试着像从前一样跟他搭话，可张冬尘要么敷衍应答，要么干脆转移话题，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客气得像普通同学，甚至比普通朋友还要生疏。那颗每天都会递过去的糖，依旧准时出现在他桌角，可少年脸上再也没有从前那种羞涩又欢喜的神情，只剩下刻意的平静。

日子在紧张的学习和微妙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高一学年很快结束，校园里挂满了放假通知，喧闹了一整年的教室即将迎来漫长的暑假。张冬尘只当这段小心翼翼的地下恋会跟着假期一起暂时搁置，满心想着等开学再继续维持现状，却不知道，王紫寒心里的委屈早已堆积到了临界点。

回到家的王紫寒终于忍不住，拿出手机点开了与张冬尘的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停顿许久，才敲出一行字，带着满心的委屈与不安：“你最近是不是不想跟我说话了？在学校里，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消息发过去，王紫寒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满心期待着他的解释。

几乎是片刻，张冬尘的回复弹了出来，依旧是那套为学业着想的理论，语气认真，却完全没有顾及到她的情绪：“我不是不想跟你说话，只是现在学习太重要了，我们还是等高考结束之后，再好好谈恋爱吧。”

在张冬尘心里，这句话的意思是，他们依旧是恋人，只是暂时收敛相处的痕迹，等熬过高考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可这句话落在王紫寒眼里，却完全变了味道。

在她看来，“等高考结束再好好谈恋爱”，不过是分手的委婉说辞。才刚刚在一起没多久，就被这样冷淡对待，最后只等来这样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所有的心动与欢喜，仿佛都成了一个笑话。

她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眼眶微微泛红，心里的委屈与失望瞬间涌了上来。她以为的珍惜当下，到头来只是少年一时的冲动，或是权衡利弊后的放弃。

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争辩，王紫寒深吸一口气，指尖点下屏幕，删除了与张冬尘的聊天框，紧接着，干脆利落地删掉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从告白到删除联系方式，不过短短几周时间，这段藏在课桌间的青涩爱恋，还没来得及好好绽放，就因为一场彻头彻尾的误会，在高一结束的暑假里，仓促地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