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半年冷战

暑假的燥热还没完全散去，高二新学期便踩着夏末的尾巴匆匆到来。

新学期高二年级分班表贴满了公告栏，人声鼎沸里，有人欢喜有人愁，而张冬尘在密密麻麻的字迹里一眼看到了自己和王紫寒的名字——依旧在同一个班级，甚至大概率还会是前后桌不远的位置。

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在他那根缺根筋的脑子里，眼前二人的处境不过是两人约定好的“蛰伏期”，是为了学业暂时收敛心思，等高考结束，一切就能回到正轨。他甚至还暗自庆幸，王紫寒懂事又明事理，没有因为暂时的疏远闹脾气，安安静静地配合着他的计划。

可他不知道，有些沉默一旦开始，就再也不是他以为的“暂时”了。

开学报到那天，教室吵吵嚷嚷，搬书的、聊天的、互相分享暑假见闻的，热闹得不像话。张冬尘抱着一摞新书进门，视线下意识地扫过教室，很快就定格在了靠窗的位置。

王紫寒正坐在座位上整理课本，头发比上学期稍稍长了些，侧脸依旧安静柔和。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眼，目光恰好与张冬尘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张冬尘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想朝她点头示意，甚至想像从前一样，走过去打声招呼。

可下一秒，他想起了“地下恋”的约定，在人前刻意保持距离。

于是没有轻声的问候，也没有温暖的关心，更没有注意到王紫寒眼中满是委屈失望的目光。

他抱着书走到自己的座位，刻意选了一个离她不算近的位置，心安理得地觉得，这样更不容易被老师同学发现，更利于专心学习。

从这天起，一场长达半年的冷战，在两人毫不对等的认知里，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序幕。

张冬尘恪守着自己的原则，在学校里能不靠近就不靠近，能不对视就不对视。

走廊里迎面遇见，他会立刻转头看向别处，假装和身边的同学讨论题目，脚步匆匆地擦肩而过，连一丝停顿都没有；课间王紫寒起身去接水，他就立刻低下头刷题，连余光都不敢多瞟一下，生怕被人看出半点端倪；偶尔小组活动或是课堂提问被分到一起，他也全程一言不发，要么闷头写东西，要么把机会让给别人，绝不与她产生任何交流。

他依旧以为，这是为两人好，是隐忍，是负责，是在为十年后的诺言铺路。

他甚至还在心里默默盘算，等再过一段时间，学业更稳定一些，就偶尔在手机上问候一句。可他不知道，那个早已被删除的联系方式，根本再也发不出任何消息。

而在王紫寒眼里，这一切都是分手之后的冷漠与疏离。

她早已不期待什么解释，也不奢望什么回头。暑假里删掉联系方式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把那段青涩又短暂的心动，彻底归为了年少无知的一场闹剧。

他躲着她，她也懒得搭理。

他视而不见，她也视作陌路。

曾经会悄悄放在他桌角的阿尔卑斯原味硬糖，再也没有出现过。

曾经心照不宣接满温水的水杯，再也没有经由他的手递到她面前。

曾经一抬头就能对视一笑的同桌，如今在同一个教室里，却像是活在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世界。

偶尔有同学察觉到不对劲，私下里偷偷议论，说这俩人从前关系那么好，怎么这学期跟仇人一样，一句话都不说。

听到议论的张冬尘，只会在心里暗自得意，觉得自己演得足够逼真，保密工作做得天衣无缝，谁都没发现他们的“地下恋”。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王紫寒眼底的平静不是伪装，而是彻底的失望；她的沉默不是配合，而是心死之后的疏离。

一整个学期，寒来暑往，秋风吹过树梢，又落满冬雪。

教室里的座位调换过几次，两人之间的距离忽远忽近，却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没有眼神交流，没有点头示意，没有偶然的搭话，甚至连借一块橡皮、问一道题这种最基础的同学间的往来，都彻底消失。

张冬尘依旧每天埋头学习、规律锻炼，成绩稳中有进，身形也越发挺拔。只是在某个写题写到烦躁的瞬间，他会下意识看向桌角，恍惚间好像还能看到一颗带着奶香的阿尔卑斯原味硬糖，等回过神来，才发现那里空空荡荡。

他心里会掠过一丝莫名的空落，却很快又被“高考为重”的念头压下去。

而王紫寒也依旧安安静静，成绩稳定，待人温和，身边渐渐有了新的要好伙伴，笑起来依旧有浅浅的梨涡，只是那份独属于某个人的温柔，再也没有出现过。

一学期的时光悄然而过，漫长的冷战没有丝毫缓和的迹象。

张冬尘依旧在他自以为是的“隐忍”里等待未来，王紫寒则在彻底放下的平静里往前走。

一场由误会开始的沉默，就这样在无声之中，越拖越久，仿佛再也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