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阿强的新车
深秋的霖城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寒意，风卷着落叶在街头打转，傍晚的天色暗得格外早。外卖骑手们裹紧工装，在车流里穿梭，阿强也不例外。
他还是骑着那辆半旧的电动车，车身被风吹得微微发颤，仪表盘的灯光忽明忽暗，车筐里放着早已凉透的晚饭。为了多跑几单，他从清晨忙到现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车座早就磨得发硬，长时间骑行让他腰臀发酸，可阿强依旧笑得一脸阳光。每次送到餐，听到一句 “谢谢”，他就觉得所有辛苦都值得。只是那辆老伙计实在不争气，半路抛锚过好几次，有回下雨直接熄火在路中间，害得他差点迟到被扣钱。
阿强停在红灯前，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对着掌心哈了口热气。视线无意间扫过街角那棵老槐树时，他脚步顿了顿，眼神软了下来。
就是在这附近，那个雨天，他捡到了抱着小黄鸭、浑身湿透的小团子。不知道那个可怜又乖巧的孩子，现在过得好不好。
他轻轻叹了口气，拧动车把准备继续赶路。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他身旁，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清冷矜贵的脸。
阿强一愣。
是陆宴。
而陆宴怀里抱着的，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小团子 —— 嘟嘟，如今穿着干净暖和的小棉袄，脸蛋红润，眼睛亮晶晶，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在雨里发抖的小可怜。
“阿强哥哥！” 知安一眼就认出了他，兴奋地挥着小手，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只小黄鸭，“你看！小黄鸭还在！”
阿强瞬间笑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连忙停车蹲下来，声音依旧热情爽朗：“嘟嘟！真的是你！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很好！” 知安用力点头，小脸蛋笑得圆鼓鼓的，“叔叔对我可好了，有热饭，有软床，还有新玩具！”
阿强抬头看向陆宴，眼神里满是感激，站起身恭敬道：“先生，谢谢您照顾嘟嘟。我一直都放心不下他，现在看到他好好的，我就安心了。”
陆宴微微颔首，语气平和：“该说谢谢的是我。那天雨天，是你护着他，没让他淋雨。”
阿强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嗨，这不算啥！谁看见那么小的孩子淋雨，都会伸手帮一把的！我就是顺手的事，不值当记挂。”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陆宴心里清楚，那天暴雨倾盆，路面湿滑，阿强自己都在风雨里奔波，却依旧愿意停下来，把雨衣裹在一个陌生的孩子身上，还送了他唯一的玩具。
这份不图回报的善意，格外珍贵。
陆宴没有多说客套话，直接朝身后的助理示意。
两名工作人员抬着一辆崭新的电动车走了过来，车身锃亮，款式最新，续航长、动力足，还配有专业保温箱和安全护具，比阿强那辆旧车好上不止一倍。
“阿强，” 陆宴开口，声音沉稳，“这辆车，送给你。”
阿强当场懵了，瞪大双眼，连连摆手：“先生，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我就是帮了个小忙，哪能收这么重的礼！”
“不是礼。” 陆宴语气认真，“你每天跑单辛苦，旧车不安全，也耽误时间。新车安全耐用，能让你少受累，多接单。这是你应得的。”
“可是我……” 阿强急得脸都红了，他性子耿直，从不占别人便宜，更别说这么贵重的东西。
知安也抱着陆宴的脖子，小声帮腔：“阿强哥哥，你就收下吧！叔叔说，你是好人，好人要用好车车。”
看着小家伙真诚的眼神，再看看陆宴不容拒绝的态度，阿强喉咙发紧，眼眶微微发热。他在外打拼多年，受尽冷眼和委屈，从来没人这样为他着想，没人在意他的车安不安全、累不累。
他用力抹了把脸，声音有些发颤：“先生…… 嘟嘟……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陆宴微微点头：“不必客气。另外，我已经和你所在的外卖平台沟通好，给你调整为最优派单，提高配送补贴，以后不用那么辛苦，也能多赚点。”
这一下，阿强彻底忍不住，红了眼眶。
最优派单、提高补贴，意味着他不用再拼了命抢单，不用再熬夜跑深夜单，能安稳赚钱，还能早点休息。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先生…… 我、我真的不知道说啥好了……” 阿强声音哽咽，堂堂七尺男儿，差点当场掉眼泪。
陆宴淡淡一笑，是极少见的温和：“好好生活，照顾好自己。”
阿强用力点头，一遍遍说着 “谢谢”。他轻轻抚摸崭新的电动车，像对待珍宝一样。以后，他再也不用担心半路抛锚，再也不用在雨天推车，再也不用冻得手脚发麻。
知安看着阿强开心的样子，也跟着笑起来，举着小黄鸭晃了晃：“阿强哥哥，你带我兜风好不好？”
“好！当然好！” 阿强立刻答应，脸上重新绽放阳光的笑容，“哥哥带你兜风，让你坐最稳的车！”
他小心翼翼地把知安抱到后座，系好儿童安全绑带，还把自己的护膝轻轻裹在知安腿上，生怕他冻着。陆宴站在一旁看着，眼底满是柔和。
“抓好咯！出发！”
阿强拧动车把，新车平稳无声地驶出去，比旧车稳太多、舒服太多。知安坐在后座，搂着阿强的腰，风吹起他的小头发，他开心得咯咯直笑，小手高高举起，好像在拥抱风。
“哇！好快！好稳！”
“阿强哥哥，新车好舒服呀！”
“比以前的车车好一百倍！”
知安的笑声清脆，像一串小铃铛，飘在街头。
阿强听着，心里又暖又软，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他放慢车速，沿着海边小路稳稳骑行，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宴驱车跟在后面，看着前方一大一小欢快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容。
这是他多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轻松愉悦。
兜风结束，阿强把知安抱回车旁，依依不舍地摸了摸他的头：“嘟嘟，以后要乖乖听话，好好长大。哥哥有空就去看你。”
“好！” 知安用力点头，抱着小黄鸭，“阿强哥哥也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不许太累！”
阿强眼眶一热，重重点头。
陆宴弯腰，把知安抱进怀里，对阿强道：“以后有任何困难，可以联系我。不必客气。”
他递过一张名片，然后驱车离开。
阿强站在原地，握着崭新的车把，看着远去的轿车，久久没有动。风吹过，他忽然笑了，笑得格外明亮。
原来善意真的会轮回。
当年他随手送出的一份温暖，如今以百倍千倍，回到了他身上。
回到别墅，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知安洗完澡，穿着小睡衣，抱着小黄鸭和破兔子，乖乖坐在陆宴身边，小脸上还带着兜风后的兴奋红晕。
“叔叔，阿强哥哥好开心。” 知安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我也开心。”
陆宴伸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声音温和：“嗯，因为善良的人，都会被温柔对待。”
知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往陆宴怀里靠了靠，闻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觉得格外安心。
“叔叔，” 知安小声说，“以前嘟嘟只有小兔兔和小黄鸭陪我。现在，有叔叔，有爷爷，有王婶，有姐姐，有阿强哥哥…… 嘟嘟好多好多家人。”
陆宴心口一软，收紧手臂，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是，” 他低声说，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以后，你会有更多更多爱你的人。再也不会孤单，再也不会害怕。”
窗外夜色渐深，屋内灯火温暖。
知安靠在陆宴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很快就闭上了眼睛，睡得格外安稳。
陆宴静静抱着怀里的小团子，心底一片柔软。
他曾经以为人生只有冰冷的利益与厮杀，可这个捡回来的小团子，却让他看见了人间最纯粹的温暖与善意。
回报每一份温暖，守护每一份纯真。
这，就是最好的救赎。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温暖地继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