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雨中的小黄鸭
深秋的霖城，天气像娃娃的脸说变就变。前一刻还只是阴沉沉的天，不过半下午，乌云便黑压压地压了下来，狂风一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地上，瞬间就织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嘟嘟本来还乖乖蹲在包子铺旁边的屋檐下，等着王婶忙完给他留个热包子。可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把整条街都浇得透湿，行人四处逃窜，连摆摊的人都慌慌张张收拾东西躲雨。
小小的嘟嘟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抱紧怀里的破兔子，缩成一团往屋檐最里面躲。可风太大了，雨丝斜斜地飘进来，很快就打湿了他单薄的衣角，冰凉的水顺着衣料贴在皮肤上，冻得他牙齿轻轻打颤。
他不敢跑，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桥洞太远，红薯爷爷的摊子也收了，王婶的包子铺已经关上了门。他就像一只被大雨困住的小麻雀，孤零零地缩在狭窄的屋檐下，连个能完全躲雨的地方都没有。
雨水越下越急，地面很快积起一滩滩水洼，雨点砸在水里，溅起一圈圈水花，也溅湿了嘟嘟露在外面的脚踝。他的小鞋子本就破旧，这会儿更是彻底湿透，小脚冻得通红，每动一下都又冷又疼。
“小兔兔…… 冷……” 嘟嘟把脸埋进兔子掉了毛的耳朵边，小声地自言自语，声音带着点哭腔，“雨好大，嘟嘟好冷呀……”
兔子安安静静的，不会说话，不会取暖，只能陪着他。
风裹着雨往他脖子里钻，冻得他小小的身子一阵阵发抖。他把自己缩得更紧，双手死死抱着兔子，眼睛红红的，却不敢哭出声。他怕哭了会更不乖，怕哭了就更没有人理他。
街上空荡荡的，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和风吹过巷子的呜呜声。偌大的世界，好像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在冰冷的雨里，无依无靠。
就在嘟嘟冻得快要缩成一团的时候，一阵 “嗡嗡嗡” 的电动车马达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雨中的寂静。
来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穿着亮黄色的外卖制服，裤脚卷着，脸上带着点雨水，笑容却格外阳光。他叫阿强，是附近跑单的外卖员，心肠热，见不得弱小受欺负。
阿强本来是赶着送完最后一单回家躲雨，可路过这个屋檐时，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了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小小身影。
雨这么大，天这么冷，一个看上去才三岁多的小娃娃，孤零零地缩在那里，衣服湿透，小脸冻得发白，怀里还紧紧抱着一只破兔子玩偶，看着可怜极了。
阿强心里 “咯噔” 一下，想都没想就把电动车靠边停下，撑着伞快步跑了过去。
“小家伙！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淋雨啊？”
他的声音洪亮又热心，没有一点嫌弃，只有满满的担心。
嘟嘟被突然靠近的声音吓了一跳，怯生生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穿着黄色制服、笑容暖暖的大哥哥。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睫毛上挂着小水珠，一双黑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受惊的小兽。
他不认识这个哥哥，不敢说话，只是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小手把破兔子抱得更紧。
阿强一看他这害怕的样子，心里更软了，连忙放慢脚步，把伞尽量往嘟嘟这边倾斜，自己半边身子都露在雨里，很快就湿了一片。
“别怕别怕，哥哥不是坏人。” 阿强尽量把声音放轻，“你家大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
嘟嘟抿着干裂的嘴唇，小声摇摇头，细弱的声音被雨声淹没了大半：“没…… 没有大人……”
一句话，让阿强心里猛地一酸。
这么小的孩子，居然是一个人。看这穿着打扮，肯定是流浪的苦娃娃。
“冻坏了吧？” 阿强看着他湿透的衣服和冻得通红的小脚，心疼得不行，“来，哥哥带你躲雨！”
他不等嘟嘟反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把这个小小的团子抱了起来。嘟嘟身子很轻，抱在手里几乎没什么重量，浑身冰凉，冻得瑟瑟发抖。
阿强把嘟嘟紧紧抱在怀里，又把自己身上穿着的雨衣脱下来，仔仔细细裹在嘟嘟身上。雨衣很大，把嘟嘟小小的身子裹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的冷风冷雨，瞬间就暖和了不少。
“抓好哥哥，别害怕啊。”
阿强抱着嘟嘟坐回电动车上，让嘟嘟坐在他前面，用手臂轻轻护着他，不让他被雨淋到，也不让他被风吹到。电动车慢慢开动，没有再去接单，而是朝着附近一个能遮风挡雨的便民亭骑去。
雨还在下，可嘟嘟被裹在暖暖的雨衣里，靠在阿强暖暖的怀里，听着哥哥沉稳的心跳，第一次觉得，大雨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偷偷抬起头，看了看身边护着他的阿强，黑亮的眼睛里，警惕一点点散去，多了几分依赖。
到了便民亭，阿强把嘟嘟放下来，又把自己擦汗的干净毛巾拿出来，轻轻擦去嘟嘟脸上、头发上的雨水。
“还冷不冷？” 阿强笑着问。
嘟嘟小声摇摇头，又轻轻点点头，奶声奶气地说：“暖…… 哥哥暖。”
一句简单的话，把阿强逗笑了，也笑得心头发软。
他看着嘟嘟怀里一直死死抱着的破兔子，又看了看孩子孤单的小模样，忽然想起自己早上路过二手市场，顺手淘了个小玩具，本来是想着以后给亲戚家小孩，现在看来，再合适不过了。
阿强从电动车的储物箱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黄色的塑胶小鸭子。鸭子不大，圆滚滚的，按一下肚子，就会发出一声清脆的 “嘎 ——”。
虽然是旧的，但是擦得干干净净，没有破损。
“小家伙，给你。” 阿强把小黄鸭递到嘟嘟面前，笑着说，“以后下雨害怕的时候，就按一下它，陪着你。”
嘟嘟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小黄鸭，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长这么大，除了怀里这只快要破掉的兔子，他从来没有过属于自己的玩具。这只黄黄的、会叫的小鸭子，在他眼里，简直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阿强，又看了看小黄鸭，小声问：“给…… 给我的吗？”
“对，给你的。” 阿强点点头，把小黄鸭塞进他冻得发红的小手里，“以后它就是你的好朋友了，和小兔子一起陪着你。”
嘟嘟小心翼翼地捧着小黄鸭，小手轻轻按了一下。
“嘎 ——”
一声清脆的叫声，在安静的便民亭里响起。
嘟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点亮了两颗小星星，嘴角忍不住往上弯，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小小的笑容。那是他流浪这么久以来，最真心、最开心的一个笑。
“谢谢…… 谢谢哥哥！” 他仰起小脸，对着阿强重重地说，语气里满是欢喜。
“不客气。” 阿强揉了揉他湿漉漉的小脑袋，“以后下雨别乱跑，找地方躲好，知道吗？要是再让哥哥看见你淋雨，哥哥可要生气了。”
嘟嘟用力点头，像一只乖巧的小鹌鹑：“知道！嘟嘟听话！”
雨渐渐小了一些，阿强还有没送完的单，不能一直陪着嘟嘟。他临走前，又去附近的小店买了两个热包子、一瓶热牛奶，全都塞给嘟嘟。
“拿着吃，暖暖肚子。” 阿强叮嘱道，“等雨停了再走，别乱跑，啊？”
“嗯！” 嘟嘟抱着包子、牛奶，一手抱着兔子，一手攥着小黄鸭，重重点头。
阿强又看了他一眼，才放心地骑上电动车，汇入淅淅沥沥的小雨里。
嘟嘟站在便民亭里，看着阿强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小声对着怀里的兔子说：“小兔兔，哥哥真好，给嘟嘟小鸭子，还给嘟嘟包子。”
他又按了一下小黄鸭。
“嘎 ——”
好像在回应他一样。
雨停之后，天空微微放晴，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清新。嘟嘟把小黄鸭像宝贝一样护在怀里，和破兔子放在一起，一左一右，都是他的命根子。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到下雨天就害怕得发抖。
因为他知道，就算在大雨里，也会有好心人出现，会给他温暖，会给他依靠，会送他一只会嘎嘎叫的小黄鸭。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微凉的湿气。嘟嘟抱着他的两只宝贝，慢慢走在街头，小脚步虽然依旧单薄，却比以前多了几分底气。
他有破兔子，有小黄鸭。
有红薯爷爷，有王婶，有好心的外卖员哥哥。
这个冷冷的世界，好像一点点，变得暖和起来了。
此刻的嘟嘟，只知道 ——
他有了新的好朋友。
有了热包子，有了热牛奶。
大雨再大，他也不再那么害怕了。
夕阳从云层里透出一点微光，落在嘟嘟小小的身影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怀里的小黄鸭，安安静静的，随时等着被按响，陪他度过一个又一个不再孤单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