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家的样子
黑色轿车平稳驶入半山腰的别墅区，一路绕过修剪整齐的绿植与喷泉，最终停在一栋气派恢宏的别墅前。车灯熄灭，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庭院里轻轻的风声。
嘟嘟蜷缩在陆宴怀里，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眼前这座 “大房子”。
高高的围墙，亮堂堂的灯，光滑干净的地面，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屋子…… 这一切都陌生得让他心慌。在桥洞、街角、垃圾桶旁流浪了这么久，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这么大、这么…… 吓人的地方。
他下意识把脸埋进陆宴的颈窝，小手死死抓住对方的西装衣领，怀里的破兔子和小黄鸭被护得更紧了。
“叔叔……” 嘟嘟小声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里…… 是哪里呀？”
陆宴低头，看着怀里小团子紧张得发红的耳尖，心头一软，放轻语气：“这里是家，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家……
这个词在嘟嘟小小的脑海里打转，依旧陌生得很。
他没有家。
从前的养父母家，不算家；桥洞不算家；街角不算家。
眼前这座亮得晃眼、大得吓人的房子，真的是他的家吗？
陆宴不再多解释，抱着他推门下车。管家与佣人早已等候在门口，看见自家先生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瘦巴巴的小孩子，所有人都愣住了，却不敢多问，连忙恭敬地弯腰行礼。
“先生。”
陆宴淡淡颔首，声音平静：“准备热水、小孩的衣服、吃的。”
“是。”
他抱着嘟嘟径直走进客厅。
暖黄的灯光洒满每一个角落，地板光可鉴人，柔软的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宽大舒适的沙发、精致的摆件、高高的落地窗…… 一切都干净、整洁、华丽，却也冰冷、疏离，和嘟嘟格格不入。
他趴在陆宴怀里，连呼吸都放轻了，不敢乱动，不敢乱看，像一只误入仙境的小老鼠，生怕一不小心，就打碎了什么昂贵的东西，然后被赶走。
陆宴把他轻轻放在沙发上。
刚一离开那个温暖的怀抱，嘟嘟就立刻慌了，小手往前伸，想要抓住什么，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叔叔……”
“我在。” 陆宴立刻握住他冰凉的小手，稳稳按住他的肩膀，“我不走，就在这儿陪着你。”
温热的掌心传来安定的力量，嘟嘟才稍稍放松一点，乖乖缩在沙发角落，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低着头，盯着自己脏脏的鞋子，不敢抬眼。
他知道自己很脏。
衣服破，身上臭，鞋子湿，手也黑。
这么干净的沙发，这么干净的屋子，他坐在这里，像一块污渍，难看极了。
陆宴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惶恐不安的样子，心口一阵阵发紧。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冷硬疏离，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照顾过小孩子，更没有哄过这么小、这么可怜的孩子。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只能笨拙地蹲在他面前，尽量放低姿态。
“别怕。” 陆宴重复着这两个字，一遍又一遍，像在给孩子定心丸，“这里没有人赶你走，没有人骂你，没有人丢掉你。”
嘟嘟抿着嘴唇，轻轻点了一下头，却依旧不敢放松。
很快，佣人端来温水、软面包和热牛奶。
热气腾腾的牛奶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嘟嘟的肚子不合时宜地 “咕咕” 叫了一声，他立刻捂住肚子，小脸涨得通红，羞愧得快要哭出来。
陆宴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把牛奶递到他手里：“喝吧，不烫。”
嘟嘟捧着温热的牛奶杯，小口小口喝着，热流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驱散了深秋的寒意，也稍稍安抚了他惶恐的心。他不敢多喝，只喝了两口，就把杯子推回去，小声说：“叔叔…… 喝。”
陆宴心头一暖。
都饿成这样了，还想着别人。
“你喝，” 陆宴把杯子推回去，“都是你的。”
嘟嘟这才捧着杯子，慢慢喝起来。
没多久，佣人上楼备好热水。
陆宴起身，再次把嘟嘟抱起来：“我们去洗澡，把脏脏都洗掉，好不好？”
洗澡……
嘟嘟长这么大，很少好好洗过澡，流浪之后，更是只能用冷水随便擦一擦。一想到要脱掉脏衣服，要在这么大、这么干净的浴室里洗澡，他就更紧张了，小手紧紧抓着陆宴的衣服。
“我…… 我自己可以洗……” 嘟嘟小声说，他怕自己太脏，惹叔叔讨厌。
“我帮你。” 陆宴不容拒绝，语气却依旧温和。
浴室很大，浴缸里放满了温热的水，雾气氤氲。陆宴笨拙地解开嘟嘟破旧脏污的衣服，每动一下都很轻，生怕弄疼他。
脱掉衣服后，怀里的孩子瘦得吓人，肋骨清晰可见，胳膊腿细得像芦柴棒，皮肤上还有些细小的划痕和灰尘，看得陆宴眉头紧锁，心口阵阵发疼。
他放轻动作，把嘟嘟轻轻放进温水里。
暖意包裹全身，嘟嘟舒服得轻轻叹了口气，紧绷的身子终于彻底软下来，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小眉头也舒展了。
陆宴蹲在浴缸边，拿着柔软的毛巾，一点点擦拭他小小的身子，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手有些生硬，却格外认真。
嘟嘟泡在温水里，看着眼前这个认真帮他洗澡的叔叔，忽然小声问：“叔叔…… 你不嫌弃嘟嘟脏吗？”
陆宴擦身体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眼神认真而坚定：“不嫌弃。”
“嘟嘟很脏很臭……”
“在我这里，不脏。” 陆宴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以后，你干干净净的，每天都有热水洗澡。”
嘟嘟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眼泪掉进浴缸里，泛起小小的涟漪。
从来没有人，不嫌弃他脏，不嫌弃他臭，不嫌弃他是没人要的孩子。
洗完澡，陆宴拿过提前准备好的柔软小睡衣，小心翼翼地给嘟嘟穿上。
纯棉的小睡衣软软的、暖暖的，是嘟嘟从来没穿过的舒服料子。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白白净净、头发软软、穿着干净衣服的小孩子，一下子愣住了，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这还是那个在桥洞下淋雨、在街角挨饿、在垃圾桶旁找吃的嘟嘟吗？
陆宴从身后轻轻抱起他，看着镜子里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声音低沉温柔：“看，这是我的嘟嘟。”
我的嘟嘟。
四个字，轻轻砸在嘟嘟心上，烫得他鼻尖发酸。
他终于有了一个，说 “我的嘟嘟” 的人。
陆宴抱着穿戴干净的嘟嘟回到卧室。
宽大的卧室，柔软的大床，铺着干净的床单，温暖又舒适。嘟嘟被放在床上，立刻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陆宴。
“叔叔……” 嘟嘟小声喊他。
“我在。” 陆宴坐在床边，陪着他。
“你…… 你要去哪里吗？” 嘟嘟的语气里满是不安，生怕他一转身就离开，留下自己一个人在这么大、这么空的屋子里。
“我不走。” 陆宴看着他缺乏安全感的样子，心像是被揪紧，“我在这里陪你。”
他没有离开，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陪着床上的小团子。
嘟嘟抱着怀里的破兔子和小黄鸭，躺在软软的床上，盖着暖暖的被子，身边还有陪着他的叔叔。没有冷风，没有饥饿，没有雨水，没有驱赶……
这就是叔叔说的家吗？
很暖，很亮，有吃的，有床，有叔叔。
真的…… 和以前不一样了。
嘟嘟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连日来的疲惫与不安在温暖与安心中席卷而来。他眼皮越来越重，却还是强撑着，小声对陆宴说：“叔叔…… 嘟嘟今天…… 很开心。”
陆宴心头一软，声音放得更轻：“睡吧，以后每天都开心。”
嘟嘟终于闭上眼睛，小手依旧抓着兔子和小黄鸭，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浅浅的笑意，沉沉睡去。
睡梦中，他不再缩成一团，不再发抖，不再说梦话喊 “不要丢掉我”。
陆宴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恬静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
这个从垃圾桶旁抱回来的小团子，干净、乖巧、懂事、让人心疼。
他曾经狼狈、孤单、无助，像一株快要枯萎的小草。
而从今天起，他会在这里，生根、发芽、被呵护、被宠爱。
陆宴轻轻伸出手，替嘟嘟掖好被角，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柔软的发顶。
“以后，有我。”
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是承诺，是守护，是一生不变的心意。
窗外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一大一小的身上，温柔而静谧。这个冰冷冷的别墅，因为这个脏兮兮却干净纯粹的小团子，第一次有了家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