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新的名字
深秋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陆家别墅宽敞明亮的餐厅。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奶香与松饼的甜气，佣人轻手轻脚地布置着餐桌，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沙发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嘟嘟，不，从今天起，他该有个新名字了。
此刻，小家伙正乖乖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只洗干净的破兔子玩偶，另一只手攥着那只小黄鸭。他身上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米白色小熊睡衣，头发被细心吹干，柔软地贴在额前，小脸洗得干干净净，露出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连指尖都透着粉嫩。
再也没有街头的脏污，没有破旧沾满灰尘的衣袖，没有冻得通红开裂的小脚。
可即便身处这样华丽又温暖的地方，他依旧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缩着，脊背挺得笔直，不敢乱动，不敢大声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里，依旧藏着挥之不去的怯意与不安，像一只刚被捡回家的小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他怕自己做错事，怕弄坏这里的东西，怕叔叔突然不喜欢他，怕自己再一次被丢掉。
陆宴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让人心头发紧的画面。
男人一身深色家居服，褪去了平日商场上的冷硬凌厉，周身多了几分柔和。他在嘟嘟面前蹲下，将温水递到他面前，声音放得极柔：“喝点水，昨晚睡得好不好？”
嘟嘟立刻抬起头，小手紧紧抓着睡衣下摆，小声回答：“好…… 软床，不冷。”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睡这么软、这么暖的床，被子香香的，一夜都没有被冻醒。
陆宴的心像被轻轻揪了一下，伸手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指尖的温度稳稳传来：“以后每天都能睡这样的床。”
嘟嘟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小声问：“叔叔…… 嘟嘟是不是很麻烦？”
陆宴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嘟嘟吃得多，还要穿新衣服，还要睡觉……” 嘟嘟越说声音越小，手指紧张地抠着兔子玩偶的耳朵，“嘟嘟很没用，会给叔叔添麻烦……”
在街头流浪的日子里，他早就学会了看人脸色。他知道，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养一个没用的孩子，没有人会一直对一个累赘好。
他怕眼前这来之不易的温暖，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陆宴看着他眼底深深的不安与自卑，心口一阵酸涩。
他伸手，轻轻握住嘟嘟冰凉的小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包裹住他：“嘟嘟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可是……”
“没有可是。” 陆宴打断他，语气认真又坚定，“你不是累赘，不是麻烦，是我愿意带回家，愿意好好照顾的人。”
嘟嘟睁着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似懂非懂。
陆宴深吸一口气，决定把早就想好的事情告诉他。
“嘟嘟，我想给你取一个新名字，好不好？”
嘟嘟愣住了，小小的脑袋歪了歪：“新名字？”
“嗯。” 陆宴点头，指尖轻轻擦过他眼角，“以后你跟着我姓陆，叫陆知安。”
“知安，知世故而安，知冷暖而安。” 陆宴一字一句，认真地念给他听，“我希望你这一生，平安喜乐，安稳无忧，再也不用受颠沛流离之苦。”
陆知安。
嘟嘟在心里小声念了一遍这三个字，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这是他的名字，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名字，是眼前这个温柔的叔叔，专门给他取的名字。
不是 “喂”，不是 “小孩”，不是 “流浪儿”。
是陆知安。
“知安……” 他小声重复着，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欣喜，“我叫陆知安吗？”
“是。” 陆宴点头，眼底满是温柔，“以后，你就是陆知安，是我陆宴的孩子。”
孩子。
这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知安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温暖的涟漪。
他长到三岁，第一次有人说，他是他的孩子。
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却不是委屈，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与喜悦。
知安用力点头，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哽咽着开口：“知安…… 喜欢这个名字。”
陆宴忍不住伸手，将他轻轻揽进怀里。
小家伙乖乖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原来，被人当成宝贝，被人认真对待，是这样温暖的感觉。
“知安，以后在家里，不用小心翼翼，不用害怕做错事。” 陆宴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低沉而安心，“你可以哭，可以笑，可以闹，可以撒娇，不用懂事，不用勉强自己。”
“这里是你的家，我是你的家人。”
“没有人会骂你，没有人会丢掉你，永远不会。”
每一句话，都像一颗定心丸，稳稳落进知安的心底。
他把小脸埋在陆宴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小声哭了起来。不是嚎啕大哭，只是轻轻的、压抑的抽泣，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不安、恐惧，全都哭出来。
陆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件稀世珍宝一样，耐心又温柔。
他知道，这个孩子受过太多苦，缺乏太多安全感，不是一句两句话就能抚平的。
他愿意等，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一点点融化他心底的寒冰，一点点填补他缺失的爱。
哭了好一会儿，知安才慢慢止住哭声，抬起红红的眼睛，不好意思地看着陆宴，小声道歉：“叔叔…… 对不起，我把你衣服哭脏了。”
陆宴失笑，伸手替他擦干净脸颊：“没关系，脏了可以换，知安开心最重要。”
他牵着知安的小手，走到餐厅：“先吃早餐，吃完我带你熟悉家里。”
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早餐，松软的松饼，煎得圆润的鸡蛋，温热的牛奶，还有切好的新鲜草莓，全都是小孩子喜欢的样子。
知安坐在高高的儿童椅上，看着眼前满满一桌好吃的，眼睛都看直了，却不敢动，只是小心翼翼地看着陆宴。
陆宴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松饼，递到他嘴边：“吃吧，不用客气。”
知安小口咬下，甜软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幸福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陆宴就坐在他身边，耐心地喂他吃饭，时不时替他擦去嘴角的碎屑，动作生疏却无比认真。
他从来没有照顾过孩子，甚至连自己的生活都一向简洁刻板，可对着知安，他却愿意一点点去学，去做那些从前不屑于做的琐事。
高冷强势的陆总，此刻更像一个笨拙又温柔的新手爸爸。
吃完早餐，陆宴牵着知安的手，带着他一点点熟悉这座大房子。
宽敞明亮的客厅，铺着柔软地毯的游戏房，摆满了各种玩具的储物间，还有专门为他准备的儿童卧室。
卧室里摆满了崭新的玩偶、绘本、小玩具，衣柜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小衣服，从内衣到外套，从睡衣到外出服，一应俱全。
知安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这一切，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
这些，全都是给他的吗？
他不敢相信。
陆宴蹲下身，握住他的小手：“这些都是你的，以后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穿哪件就穿哪件。”
知安抬起头，看着陆宴温柔的眼神，终于鼓起勇气，小声问：“叔叔…… 我可以抱一下那个小熊吗？”
他指着床头一只巨大的棕色小熊，眼睛里满是渴望。
“当然可以。” 陆宴点头。
知安立刻跑过去，轻轻抱住小熊，小脸贴在柔软的绒毛上，笑得眉眼弯弯。
那是他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崭新的、这么大的玩偶。
陆宴站在一旁，看着他小小的笑脸，心底一片柔软。
原来，治愈一个孩子，真的可以这么简单。
原来，看着一个小小的生命因为自己而变得幸福快乐，是这样满足的事情。
他曾经冰冷孤寂的世界，因为这个小小的团子，终于照进了一束温暖的光。
下午，陆宴坐在书房处理工作，知安就乖乖坐在旁边的小地毯上，抱着破兔子和小黄鸭，安安静静地玩着积木，不吵不闹。
陆宴偶尔抬头，看向那个小小的身影，眼底便会泛起一丝暖意。
他忽然明白，自己收养的不仅仅是一个流浪的孩子，更是救赎了自己。
傍晚时分，知安玩累了，抱着兔子玩偶，靠在陆宴的腿边，慢慢睡着了。
小眉头微微舒展，脸上带着安稳的笑意，再也没有街头的惶恐与不安。
陆宴停下工作，轻轻将他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回儿童床上，替他盖好小被子。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知安安静的小脸上，温暖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