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我疯故我安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色还带着一层淡淡的灰蓝,像是被一块浸了水的灰布轻轻蒙住,远处的天际线隐约泛着一丝微弱的鱼肚白,却被厚重的云层压得喘不过气,连一丝暖意都透不出来。老旧的窗户被清晨的风一吹,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一位垂暮的老人在低声叹息,打破了出租屋的寂静,也唤醒了沉睡中的扬琴来。
他是被身边细微的动静弄醒的,鼻尖先一步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带着泥土气息的腥气,紧接着,手背传来一阵毛茸茸的、温热的触感,轻轻蹭着他的皮肤,伴随着一声温柔而微弱的“呜呜”声,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唤醒他,又像是在确认他是否还在身边。
扬琴来缓缓睁开眼,视线起初有些模糊,适应了片刻,才看清身边的景象。呜呜正蜷缩在他的手边,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他的胳膊,像是在汲取他身上的暖意,脏乱的毛发蹭得他的衣袖微微发皱,那双漆黑的眼睛半眯着,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惺忪,见他睁开眼,立刻精神了几分,抬起小脑袋,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呜咽声,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问候。
扬琴来的指尖轻轻拂过呜呜的脑袋,动作依旧温柔,可眼底的温柔之下,却藏着一丝冰冷的清醒。他没有忘记自己的处境,没有忘记前世的血海深仇,更没有忘记自己定下的策略——装疯卖傻,蛰伏待发。昨天夜里,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夜未眠,脑海里反复演练着“疯癫”的模样,反复盘算着每一个细节,生怕露出一丝破绽,被林浩宇的人察觉,断了自己复仇的后路。
他缓缓坐起身,身体还有些虚弱,起身的动作稍快,一阵眩晕感便袭来,让他忍不住晃了晃脑袋,下意识地扶住了身边的墙壁。墙壁依旧是那般冰凉粗糙,指尖触碰到的水泥颗粒,像是无数细小的沙砾,硌得指尖微微发疼,也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他环顾四周,这间狭小简陋的出租屋,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斑驳的墙壁,破旧的家具,还有那本放在木桌上的卷边笔记本,一切都真实得让他心头一沉——这不是梦,他真的重生了,真的回到了一切悲剧开始之前,真的有机会,改写自己的命运,向那些背叛他的人,讨回所有的债。
“呜呜,我们该开始了。”扬琴来低下头,看着脚边的呜呜,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像是在对呜呜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打气。他伸出手,轻轻将呜呜抱了起来,小家伙的身体很轻,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团易碎的棉絮,温热的身体贴着他的胸口,传来微弱的心跳声,那心跳声,像是一颗定心丸,让他心底的慌乱,稍稍缓解了一些。
呜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没有挣扎,只是乖乖地窝在他的怀里,用小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胸口,喉咙里发出温柔的“呜呜”声,像是在安抚他,又像是在回应他的话。扬琴来抱着它,沉默了片刻,眼底的情绪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呆滞,眼神也变得涣散起来,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神智,只剩下空洞和茫然,仿佛一瞬间,就从那个心思缜密、隐忍决绝的复仇者,变成了一个真正疯疯癫癫的傻子。
他抱着呜呜,缓缓站起身,脚步踉跄着,像是喝醉了酒一般,左右摇晃着,朝着出租屋的门口走去。脚下的地板凹凸不平,布满了细小的裂痕,像是被岁月反复碾压过的沟壑,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断裂。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脑袋耷拉着,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嘴角那一丝僵硬而诡异的笑容,嘴里还念念有词,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琴韵……我的琴韵……”他喃喃着,声音沙哑而破碎,像是被风吹散的碎片,“林浩宇……苏曼丽……别抢我的琴韵……别抢……”说着,他还伸出手,在空中胡乱地抓着,像是在追逐什么,又像是在阻止什么,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虚无的弧线,动作僵硬而怪异,眼底的空洞愈发明显,那副疯疯癫癫的模样,足以以假乱真。
他费力地拉开那扇老旧的木门,木门“吱呀”一声,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在抗议他的粗暴。门外,是狭窄而潮湿的小巷,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像是一层薄薄的纱,笼罩着整个小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墙角杂草的腥气,还有远处早点摊飘来的微弱香气,杂乱而刺鼻。小巷两旁的低矮平房,屋顶上覆盖着破旧的瓦片,有些瓦片已经脱落,露出里面枯黄的茅草,像是老人稀疏的头发,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污渍,还有一些随意涂抹的涂鸦,像是一道道丑陋的伤疤,刻在小巷的每一个角落。
扬琴来抱着呜呜,踉跄着走出出租屋,脚步依旧摇晃不定,像是随时都会摔倒。他抬起头,茫然地环顾着眼前的小巷,眼神涣散,嘴里依旧念念有词,偶尔还会对着身边的空气傻笑,那笑容僵硬而诡异,看得人心里发毛。呜呜窝在他的怀里,似乎有些不安,喉咙里发出一丝微弱的呜咽声,小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脖颈,像是在寻求安慰,又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呜呜,你看,那是我的琴韵……”扬琴来低头,看着怀里的呜呜,嘴角勾起一抹傻笑,眼神依旧空洞,手指胡乱地指着小巷的尽头,声音含糊不清,“他们抢不走……抢不走我的琴韵……我要把它夺回来……夺回来……”说着,他还用力晃了晃怀里的呜呜,动作有些粗鲁,却又带着一丝孩童般的执拗,完全是一副疯疯癫癫、语无伦次的模样。
小巷里,已经有了零星的行人,大多是早起买菜的老人,还有一些准备去上班的年轻人。他们看到扬琴来这副模样,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眼神里充满了好奇、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和厌恶,像是在看一个怪物。有人低声议论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扬琴来的耳朵里,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着他的心脏,可他却依旧维持着那副疯癫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这不是那个刚毕业的小伙子吗?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眯着眼睛,看着扬琴来,语气里充满了疑惑,低声对身边的老伴说道。
“谁知道呢,听说刚毕业没找到工作,可能是被生活逼疯了吧。”老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还有一丝嫌弃,“你看他那样子,疯疯癫癫的,还抱着一只脏狗,真是晦气。”
“可不是嘛,好好一个年轻人,怎么就疯了呢……”
议论声此起彼伏,扬琴来却像是充耳不闻,他抱着呜呜,依旧踉跄着往前走,脚步摇晃不定,嘴里依旧念念有词,偶尔还会对着路边的杂草傻笑,对着墙角的垃圾桶自言自语,甚至会蹲下身,用手轻轻抚摸着地面的泥土,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那副模样,疯得彻底,疯得逼真。
他的手指,沾满了泥土,指甲缝里塞满了灰尘,可他却毫不在意,依旧自顾自地笑着,嘴里喃喃着:“琴韵……我的琴韵……回来了……都回来了……”呜呜窝在他的怀里,似乎感受到了周围人的目光,变得有些胆怯,紧紧贴着他的胸口,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声,小脑袋埋在他的脖颈间,不敢探出头来。
扬琴来感受到了呜呜的不安,他抬起手,动作僵硬地抚摸着呜呜的脑袋,嘴角依旧挂着那副诡异的傻笑,声音含糊地说道:“呜呜,别怕……有我呢……他们不敢欺负你……不敢欺负我的琴韵……”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他那疯癫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温柔,是他心底仅存的柔软,也是他复仇路上,唯一的慰藉。
他抱着呜呜,沿着小巷,一步步往前走,脚步踉跄,眼神涣散,嘴里念念有词,时而傻笑,时而低语,时而又对着空气胡乱抓挠,那副疯疯癫癫的模样,彻底印在了小巷里行人的脑海里。有人拿出手机,偷偷对着他拍照,有人远远地躲开,像是在躲避什么瘟疫,还有一些调皮的小孩,跟在他身后,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疯子!疯子!抱着脏狗的疯子!”
那些小孩的喊声,尖锐而刺耳,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在扬琴来的心上。他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疼痛,心底的恨意,像是被点燃的火苗,瞬间窜了起来,灼热而汹涌。可他却依旧维持着那副疯癫的模样,没有回头,没有愤怒,甚至还对着那些小孩,露出了一抹更加僵硬、更加诡异的笑容,嘴里含糊地说道:“疯子……我不是疯子……我是琴韵的董事长……我是扬琴来……”
他知道,这些嘲讽和鄙夷,都是他必须承受的。想要复仇,想要活下去,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他就必须放下所有的尊严,放下所有的骄傲,披着“疯癫”的外衣,在别人的嘲讽和鄙夷中,默默蛰伏,悄悄布局。他就像是一只隐藏在黑暗中的猎豹,收敛了所有的锋芒,伪装成一只温顺的羔羊,只为等待最佳的时机,给予猎物致命一击。
小巷的尽头,是一条稍微宽敞一些的街道,街道两旁,摆满了早点摊,热气腾腾的包子、油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混杂着清晨的雾气,弥漫在空气中。来往的行人越来越多,大多是早起上班、上学的人,他们行色匆匆,看到扬琴来这副疯癫的模样,大多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加快脚步,匆匆离去,像是多停留一秒,都会沾上晦气。
扬琴来抱着呜呜,踉跄着走到一个早点摊前,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摊位上热气腾腾的包子,眼神涣散,嘴角挂着僵硬的笑容,嘴里喃喃着:“包子……琴韵的包子……好吃……我要吃……”说着,他就伸出手,想要去抓摊位上的包子,动作粗鲁而笨拙,像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早点摊的老板,是一个中年男人,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看到扬琴来这副模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和厌恶。他伸出手,轻轻推开扬琴来的手,语气不耐烦地说道:“去去去!疯子,别在这捣乱!没钱就别在这晃悠,影响我做生意!”
扬琴来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怀里的呜呜也被吓得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声,紧紧抱着他的脖子,不敢动弹。扬琴来站稳身体,没有生气,也没有辩解,只是依旧维持着那副疯癫的模样,对着老板,露出一抹诡异的傻笑,嘴里喃喃着:“钱……我有钱……琴韵有的是钱……我给你……给你……”说着,他就伸手,在自己的口袋里胡乱地摸索着,口袋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可他却依旧摸索着,像是真的能摸出钱来一般,那副模样,可笑又可悲。
老板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怜悯,却更多的是厌恶。他拿起一个剩下的、有些凉的包子,随手扔给扬琴来,语气不耐烦地说道:“拿走拿走!别在这捣乱了,赶紧走!”
扬琴来接住包子,像是得到了稀世珍宝一般,脸上露出了孩童般的笑容,笑得格外灿烂,也格外诡异。他小心翼翼地把包子递到呜呜的嘴边,声音含糊地说道:“呜呜,吃……给你吃……琴韵的包子……好吃……”呜呜似乎有些犹豫,闻了闻包子的香气,又看了看扬琴来,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着,喉咙里发出温柔的呜咽声,像是在感谢他。
扬琴来看着呜呜吃包子的模样,嘴角的笑容更加灿烂,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呜呜的脑袋,嘴里依旧念念有词:“好吃吧……呜呜……以后我给你买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包子……不让你再饿肚子……不让你再受委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底的空洞之下,藏着一丝深深的心疼,还有一丝深埋心底的决绝。
他知道,现在的他,连一个包子都要靠别人施舍,连自己和呜呜都难以养活,想要对抗林浩宇,想要复仇,无疑是天方夜谭。可他不会放弃,他会借着这副“疯癫”的伪装,在这世间默默蛰伏,一点点收集信息,一点点积累力量,一点点布局,就像墙角的野草,无论被人践踏多少次,无论经历多少风雨,都会顽强地生长,等待着破土而出、绽放锋芒的那一天。
阳光渐渐升起,驱散了清晨的雾气,金色的阳光洒在街道上,洒在扬琴来的身上,带着一丝温热的暖意。可他的心里,却依旧冰冷,依旧被恨意填满,只是那恨意,被他小心翼翼地隐藏在心底,被那副疯癫的伪装,包裹得严严实实,没有人能察觉,没有人能看透。他抱着呜呜,依旧踉跄着往前走,脚步摇晃不定,嘴里依旧念念有词,时而傻笑,时而低语,时而又对着空气胡乱抓挠,那副疯疯癫癫的模样,彻底成为了这条街道上,一道怪异而可悲的风景。
呜呜窝在他的怀里,吃完了那个凉包子,又开始发出温柔的呜咽声,小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脖颈,像是在安抚他,又像是在陪伴他。扬琴来低头,看着怀里的呜呜,眼底闪过一丝温柔,随即又被空洞和茫然取代,他继续抱着呜呜,踉跄着往前走,朝着街道的深处走去,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在这世间,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知道,他的“疯癫”之路,才刚刚开始。未来的日子里,他会遇到更多的嘲讽和鄙夷,会遇到更多的困难和阻碍,会经历无数的隐忍和挣扎,可他不会退缩,不会放弃。他会牵着呜呜,披着“疯癫”的外衣,在黑暗中蛰伏,在隐忍中成长,一点点收集林浩宇和苏曼丽的罪证,一点点布局,一点点积累力量,直到有一天,他能褪去伪装,露出锋芒,亲手将那些背叛他的人,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亲手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亲手重建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街道两旁的行人依旧行色匆匆,没有人会在意这个疯疯癫癫、抱着一只脏狗的年轻人,没有人会知道,这个看似疯傻的年轻人,心底藏着怎样的血海深仇,藏着怎样的隐忍和决绝,藏着怎样的野心和梦想。他们只会把他当成一个笑话,一个被生活逼疯的废物,一个不值得关注的异类。可扬琴来不在乎,他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不在乎别人的嘲讽,不在乎别人的鄙夷。他只知道,他要活下去,要复仇,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他抱着呜呜,依旧踉跄着往前走,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却照不进他冰冷的心底,那深埋心底的恨意,像是一颗种子,在这狭小而简陋的世间,悄悄滋生,慢慢成长,等待着燎原的那一天。而他的“疯癫”,就是他最好的保护色,就是他复仇路上,最锋利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