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追兵围困
余岁欢是被一阵异响惊醒的。
她靠在船头打了个盹,天还没亮透,江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那声音很轻,像是船桨划过水面的声音,但她听得出来,那不是一条船,是好几条。
余岁欢没有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她保持着打盹的姿势,呼吸平稳,耳朵却竖了起来。
左前方,两条船,距离大约两百步。右后方,三条船,距离更近,约一百五十步。呈扇形包抄,和昨天渡口上的阵型如出一辙。
“来得真快。”她在心里说。
鼎灵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我说什么来着?麻烦来了吧!你救的那个姓何的,就是个烫手山芋!”
余岁欢没理会鼎灵的抱怨, quietly 起身,走进船篷。何沂舟仍然昏迷着,但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许多,黑色纹路已经退到了锁骨以下。她迅速给他把了脉,确认毒性没有反弹,然后从药篓里翻出几样东西。
她需要争取时间。
这条渡船太慢,对方有快船,在江面上跑是跑不掉的。那就只能——让对方追不上来。
余岁欢走出船篷,将几味药材在船头铺开。乌头、半夏、天南星、川乌、草乌——全是毒性强烈的草药,寻常大夫用它们都是小心翼翼,一次只用几钱。她倒好,整把整把地往外拿。
“你要干嘛?”鼎灵的声音带了一丝紧张。
“布阵。”
余岁欢将药材按照五行方位摆好,又从腰间解下九转乾坤鼎,托在掌心。她咬破食指,将血滴在鼎中,然后闭上双眼,真气缓缓注入。
药鼎嗡地一声,鼎口升起一团紫色的雾气。这团雾气不像之前炼丹时那样凝聚不散,而是四下弥漫开来,顺着江风朝四面八方飘散。
紫色雾气飘过水面,飘过芦苇荡,飘向那五条正在靠近的快船。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最近的那条船上传来一声惊呼:“什么东西——我的手脚怎么麻了?”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船桨落水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开始呕吐,有人直接从船上栽进了江里。
“是毒雾!闭气!快闭气!”
为首的黑衣人首领经验丰富,立刻用湿布蒙住口鼻,但他手下的人没有那么快反应。五条船乱成一团,两条船甚至撞在一起,船上的黑衣人东倒西歪。
余岁欢没有停下。她又往鼎中加了一味药——雷公藤,这东西的毒性能穿透皮肤,即便闭气也没用。紫色雾气变得更浓,在江面上铺开成一片,像一朵巨大的紫色蘑菇。
“撤!往后撤!”黑衣人首领终于下了撤退的命令。
余岁欢这才收了药鼎,额上已经渗出一层细汗。用药物布阵极耗心神,要把几种毒性不同的药材通过药鼎炼化成雾,还要控制毒雾的范围和方向,不让它伤及无辜,这比炼丹难上十倍。
“厉害。”鼎灵难得夸了一句,“不过你也就能撑一个时辰。等江风把毒雾吹散,他们还会追上来。”
“一个时辰够了。”
余岁欢撑起船桨,将渡船驶入一条岔河。岔河不宽,两岸长满了密密的芦苇,一人多高,正好遮挡视线。她将船藏进芦苇丛中,然后回到船篷,开始配药。
何沂舟的毒不能再拖了。七绝散每拖一天,毒性就深一分,就算最后解了毒,对他的身体也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至少三天,来炼制解药。
但现在的问题是,追兵显然掌握了他们的行踪。不管她把船划到哪里,对方都能很快找到。这意味着——
“有人在我们身上留了标记。”余岁欢低声说。
鼎灵“啊”了一声:“你是说那个姓何的身上被人下了追踪的东西?”
余岁欢没有回答,而是开始仔细检查何沂舟的衣物。从外衣到中衣,从发冠到靴子,一件一件翻找。最后,她在他腰带的夹层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那是一颗米粒大小的蜡丸,被缝在腰带里。捏开蜡丸,里面是一颗黑色的药丸,散发出一股奇特的腥味。
“千里追魂香。”余岁欢认出了这东西。江湖上追踪用的东西,气味特殊,经过专门训练的猎犬能循着气味追踪数百里。而且这东西的气味会渗入皮肤,洗都洗不掉。
她冷笑一声,将蜡丸扔进江里。
然后她从药篓里翻出一味药材——白芷,又摘了几片芦苇叶,混在一起揉碎了,涂抹在何沂舟的身上。白芷的气味浓烈,能暂时掩盖千里追魂香的味道。
“这只能管两天。”鼎灵提醒道。
“两天够了。”余岁欢说,“两天之内,我要么找到雪莲子,要么用鼎种出来。”
她重新撑起船桨,沿着岔河继续前行。天已经大亮,阳光穿过芦苇的缝隙,在水面上洒下一片碎金。江风带着芦苇的清香,吹散了最后一丝紫色毒雾。
身后很安静。那些黑衣人大概还在江面上打转,等毒雾散去才能继续追。
余岁欢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嘴角微微上扬。
船篷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她心头一动,快步走进船篷。何沂舟的眼睛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
那是一双极黑极深的眼睛,像深潭里的水,看不到底。刚醒来的目光有些涣散,但只过了几息就重新聚焦,定定地落在余岁欢身上。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别说话。”余岁欢蹲下来,手指搭上他的脉搏,“你中了七绝散,左臂断了,肩头有一道刀伤。我暂时压制了毒性,但没有完全解毒。”
何沂舟盯着她看了几息,像是在辨认她是谁。然后他忽然挣扎着要坐起来,被余岁欢一把按了回去。
“我说了,别动。”
“追兵……”何沂舟咬着牙。
“处理了。暂时。”余岁欢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何沂舟又看了她几息,眼中的警惕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他重新躺了回去,闭上眼睛,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声音太小,余岁欢没听清。她凑近了一些。
“谢谢。”他说。
余岁欢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站起身来。
她走到船头,望着前方渐渐开阔的水面。岔河汇入一条更宽的河流,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小镇的轮廓。
青云镇,到了。
但愿那里有雪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