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坦言
唐晚柠没有直接回出租屋。
她握着温热的保温杯,沿着别墅外墙的小路慢慢往前走,脚步舒缓,像是在梳理心底翻涌的情绪。走了约莫十分钟,便到了附近的小公园,清晨的公园褪去了深夜的静谧,已有不少晨练的老人打着太极、遛着鸟,还有几个孩童追着皮球奔跑,笑声清脆,漫过整个公园。
她找了一张临湖的长椅坐下,指尖摩挲着保温杯的杯身,轻轻拧开盖子。银耳莲子羹依旧温热,舀起一勺送进嘴里,甜而不腻,温润回甘,正是她偏爱的甜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是她喜欢的味道。
原来他真的记得,记得她所有细碎的喜好,记得她随口一提的偏爱,哪怕从未宣之于口,也从未有过一句刻意的讨好。
唐晚柠握着保温杯,目光落在不远处嬉笑打闹的孩童和从容晨练的老人身上,心底忽然泛起一阵柔软。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跟她之前认知的不太一样了——以前,她总觉得世界是灰色的,人心复杂,每个人都戴着虚伪的面具,演着自己的戏,每一段关系,说到底都是一场利益交换,没有真心,没有温情。
可现在她才发现,也许不是世界变了,而是她看世界的角度变了。是她被过去的委屈和偏见蒙住了眼睛,才错过了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与真心。
也许陆司珩从来都不是一个冷漠的丈夫。
也许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不知道如何将心底的在意,转化为直白的关心与温柔。
就像他悄悄给她的阁楼装了地暖,驱散了冬日的寒凉,却特意嘱咐佣人不要告诉她,怕她嫌麻烦、怕她念叨浪费;就像他让人每天深夜给她准备温热的水,默默守护着她看书到深夜的时光,却从来不说一句“是我吩咐的”;就像他偷偷拍下她在窗边看书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角落,日日凝望,却从不敢让她知道,怕惊扰了这份安宁,更怕她会因此刻意避开他。
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耗尽了自己笨拙的温柔,却唯独不会说一句“我喜欢你”“我在乎你”。
唐晚柠握着杯子的指尖微微发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件被她遗忘了很久的小事。
刚结婚那年的冬天,天气格外冷,她不小心感冒了,发着高烧,浑身酸软无力,一个人裹着厚厚的被子,躺在阁楼的小床上,连起身倒杯水的力气都没有。
陆司珩那天难得回来得早,没有应酬,没有晚归,甚至主动上了阁楼——那是他婚后第一次主动踏足她的小天地。
他站在阁楼门口,身形挺拔,眉眼依旧冷硬,可当他看见她裹着被子蜷缩在床上,脸颊烧得通红,眉心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那抹细微的担忧,当时的她,竟从未放在眼里。
“吃药了吗?”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吃了。”她有气无力地应着,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吃饭了吗?”
“不饿。”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再多问,转身便下楼了。
那时的她,心里满是委屈和失落,暗自想着,他果然是不在乎她的,连多陪她一会儿、多问一句都不愿意,只匆匆瞥了一眼,便转身离开了,最后还是让管家阿姨来送粥,连亲自照顾她一句都不肯。
可现在回想起来,也许不是他不愿意留下来,不是他不在乎,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生病的她。
他从小到大,养尊处优,身处高位,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用利益衡量一切,他的人生里,只有目标、数字、商业利益,从来没有过柔软的情感表达,没有过细腻的关怀与照顾。他不会嘘寒问暖,不会端茶送水,不会说一句安慰的话。
他不会。
所以他只能用自己最笨拙、最直白的方式,表达着心底的在意——让管家阿姨精心熬制温热的粥,让厨房调整菜单迎合她的口味,让工人悄悄装上地暖驱散寒凉,让佣人每天深夜送上温水。
他不会说“我在乎你”,不会说“我心疼你”,所以他只能用行动,一点点证明,一点点守护,哪怕这份守护,从来都不被她看见,不被她理解。
只是那时候的她,眼睛里蒙着一层厚厚的雾,被委屈和误解裹挟着,看不见他眼底的深情,看不见他笨拙的温柔,更看不见他藏在冷漠外表下的,那颗滚烫的心。
唐晚柠轻轻拧紧保温杯的盖子,缓缓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清晨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她的脸颊,也吹散了心底最后一丝阴霾。
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不管她和陆司珩的结局是什么,不管过去有多少误解和委屈,她都需要和他好好谈一次。这一次,不谈离婚,不谈财产分割,不谈那些冰冷的协议条款,只谈真心,只谈过往。
谈谈这三年来,她所有的委屈与不甘,谈谈她所有的误解与迷茫;也听听他的心意,听听他那些未说出口的温柔,听听他藏在心底的挣扎与在意。
她拿出手机,指尖微微颤抖着,按下了陆司珩的号码。电话铃声响了三声,便被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他略显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沉闷,显然是在会议室里,不便大声说话。
“喂?”
“陆司珩,”唐晚柠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没有了往日的疏离与冷淡,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像是没想到她会主动打电话给她,随即传来他紧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有。”
“我们谈谈。”
“好。”他应得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在哪里谈?”
“我来找你。”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像是怕她改变主意。
“不,”唐晚柠轻轻摇头,语气柔和却坚定,“就在陆家吧。我……有些东西想看看。”
“什么东西?”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疑惑。
“你书桌上那个相框里的照片,”唐晚柠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眼底泛起一丝暖意,“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拍的。”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下来。
这一次的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唐晚柠以为信号中断,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却发现通话依旧在连接中,只能听见他细微而急促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