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雪落时的永离别

林溪的声音彻底哽咽，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裹着刺骨的寒意，顺着听筒，钻进我的心底，冻得我浑身僵硬。
我抱着旧手机的手臂，早已麻木酸痛，眼泪却像是流尽了一般，只剩下无声的颤抖。
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隐约知道，那最残忍的真相，终于要被揭开。
“念念，你以为，熬过了最艰难的2020年，你们就能兑现所有约定，就能好好在一起了，对不对？”
林溪的声音里满是绝望与遗憾，还有一丝不忍，
“可命运就是这么残忍，它给了你们希望，又亲手把所有希望，都碾得粉碎。
2022年的冬天，疫情再次反扑，比上一次更猛烈，整个城市再次被按下暂停键，而邱枫，依旧坚守在一线，从未退缩。”
2022年的冬天，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寒风刺骨的日子，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漫天飞雪的画面，天地间一片洁白，却冷得让人窒息。
街头依旧空荡荡的，只有零星的医护人员和志愿者的身影。
消毒水的味道比以往更浓烈，混杂着雪花的寒气，钻进鼻腔，呛得人眼眶发酸。
“那段时间，邱枫比任何时候都要忙。”
林溪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满满的心疼，
“他所在的医院，接收了大量的新冠患者，病床供不应求。
他几乎连轴转，每天只能睡两三个小时，有时候甚至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
你每天都在给他发消息，叮嘱他一定要做好防护，一定要按时吃饭。
可他总是回复你‘放心，我没事’，却从来没有告诉你，他有多累，有多危险。”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旧手机，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发送消息时的忐忑与牵挂。
原来，那些我以为的“平安无事”，都是他刻意伪装的坚强；
原来，他一直都在硬撑，一直都在独自承受着所有的疲惫与危险，只为了不让我担心，只为了守住他对我的承诺。
“我记得，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我给邱枫发消息，问他有没有休息。
他过了很久才回复我，只有一句‘忙完这阵就休息’，语气里的疲惫，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林溪的声音哽咽得更厉害，
“可我没想到，那竟是我最后一次和他好好说话，也是他最后一次，清醒地回复消息。”
“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说邱枫在工作中不幸感染了新冠。
而且病情发展得很快，已经出现了呼吸困难的症状，被紧急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在我的脑海里，我整个人僵在长椅上，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眼泪都忘了流。
感染新冠？重症监护室？
这些词语，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反复切割着我的心脏，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仿佛能看到，邱枫躺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戴着呼吸机。
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曾经耀眼的笑容，再也看不到了；曾经温柔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了。
“我第一时间就给你打电话，可你的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
林溪的声音里满是无奈与着急，
“我急得团团转，只能一遍遍给你打，直到中午，才有人接了电话，是你邻居。
她说你连日担心邱枫，茶不思饭不想，已经高烧不退，昏迷过去了，被送到了附近的医院。”
原来，那段时间，我一直守在手机前，日夜牵挂着他，担心他的安全，担心他会出事。
久而久之，积劳成疾，高烧不退，陷入了昏迷。
我错过了他最需要我的时候，错过了他最后想对我说的话，错过了和他告别的最后机会，这成为了我这辈子，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邱枫在重症监护室里，清醒的时间很少，大多数时候，都处于昏迷状态。”
林溪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还有一丝温柔，
“可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一直想着要给你发一条消息，要告诉你，他对不起你，不能陪你走到最后了。”
“在他清醒的最后一刻，他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拿起手机，给你发了一条语音。”
林溪的声音渐渐放缓，仿佛在回忆那个心碎的瞬间，
“他的声音很虚弱，很沙哑，却依旧带着往日的温柔，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
‘念念，对不起，不能陪你走到最后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忘了我，好好生活。’”
话音刚落，林溪的哭声就忍不住爆发出来，而我，也终于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哭得浑身颤抖。
我仿佛能听到，手机里，他虚弱而温柔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耳边回荡。
那一句“对不起”，那一句“忘了我，好好生活”，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我的心，疼得我几乎要窒息。
他明明那么努力，明明那么想活着，明明那么想兑现对我的约定，可命运却如此残忍，硬生生把他从我的身边夺走。
他到最后，心里想的，还是我，还是担心我，还是希望我能好好生活，希望我能忘记他，忘记所有的痛苦。
可他不知道，没有他的日子，我怎么可能好好生活？没有他的回忆，我怎么可能轻易忘记？
“那条语音，他发完之后，就彻底陷入了昏迷，再也没有醒来。”
林溪的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疼，“医院的医生和护士，拼尽了全力，想要救他，想要留住他，可他的病情，恶化得太快。
最终，还是没能挺过去。在你昏迷的第三天，邱枫，永远地离开了我们，离开了他最牵挂的你。”
“永远地离开了我们”，这八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刺穿了我的心脏。
瞬间将我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憧憬，都彻底击碎。
我抱着旧手机，哭得撕心裂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止不住地滑落。
浸湿了手机屏幕，浸湿了我的衣袖，也浸湿了我心底的每一寸角落。
原来，他不是不想回来，不是不想兑现约定，去看遍世间风景，而是他再也回不来了；
原来，我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等到的，不是他平安归来的消息，而是他永远离开的噩耗；
原来，那些藏在风雨里的坚守，那些对未来的憧憬，最终，都变成了永恒的诀别。
“你在医院昏迷了整整五天，五天里，我一直守在你身边。
看着你高烧不退，看着你眉头紧锁，嘴里反复念叨着邱枫的名字，我心里既心疼，又不敢告诉你真相。
我怕你醒来之后，无法承受这个打击，怕你彻底崩溃。”
林溪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奈，“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在你醒来的那天，我还是把邱枫离世的消息，告诉了你。”
我仿佛能看到，那个清晨，我从昏迷中醒来，浑身无力，头痛欲裂，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脑海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想知道邱枫的消息，想听到他温柔的声音。
林溪红着眼眶，哽咽着告诉我“念念，对不起，邱枫他，走了”的时候。
我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
“走了？什么叫走了？”我当时一定是这样，声音嘶哑地追问，眼神空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怎么会走？他说过，他一定会平安回来，他说过，要跟我结婚，我们已经拍完婚纱照了。
马上就要结婚了，还说要陪我看遍世间风景，他怎么会走？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我疯狂地摇头，疯狂地挣扎，想要下床，想要去医院找他，想要证明，林溪说的都是假的，邱枫还在，他还在等我，他还会回来找我。
可我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眼泪不停地滑落，只能任由绝望，一点点将我淹没。
“巨大的打击，让你彻底崩溃了。”林溪的声音带着心疼，
“你哭到晕厥，醒来之后，就变得沉默寡言，眼神空洞，再也没有提起过邱枫的名字，再也没有问过他的消息。
我们后来才发现，你选择性失忆了。
你忘记了所有与邱枫相关的一切，忘记了你们的相遇，忘记了你们的高中时光。
忘记了你们的大学陪伴，忘记了你们的约定，忘记了他曾经对你的所有温柔与偏爱。”
原来，我不是凭空忘记了他，不是凭空忘记了那些回忆。
而是因为，那个打击太大，大到我无法承受，大到我只能选择忘记，选择逃避，选择用这种方式。
保护自己，不让自己彻底被痛苦吞噬。
我把所有与他相关的一切，都深深埋藏在心底，封存起来。
假装他从未出现过，假装我们从未有过那些美好的回忆，假装我们从未有过那些坚定的约定。
“你爸妈，还有我，都没有告诉你真相，都没有敢提起邱枫的名字。”
林溪的声音带着一丝愧疚，
“我们怕你想起他之后，会再次崩溃，会无法好好生活。
我们以为，只要你忘记他，就能摆脱痛苦，就能过得幸福，就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所以，我们一起瞒着你，把所有与他相关的东西，都藏了起来。
包括你们的合照，包括你们的同款手机，包括那些被尘封的聊天记录。”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会一直找不到那部同款手机。
为什么我身边的人，都不愿意提起邱枫的名字，为什么我总会有莫名的情绪。
为什么我会有那么多下意识的习惯。
原来，不是他们故意要伤害我，不是他们故意要瞒着我，而是他们太心疼我，太怕我承受不住那份痛苦，太怕我彻底崩溃。
可他们不知道，忘记，从来都不是解脱，而是另一种痛苦。
我虽然忘记了他，忘记了那些回忆，可我的身体，我的心，却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从来没有停止过思念他。
那些深入骨髓的习惯，那些莫名的情绪，那些心底的空缺，都是他留给我的痕迹，都是我对他最深的牵挂。
2022年的那场大雪，下得很大，很大，覆盖了整个城市，也覆盖了所有的美好与遗憾。
邱枫就这样，在那场大雪里，永远地离开了我，离开了这个他曾经拼命守护的世界，离开了他最牵挂的我。
而我，在那场巨大的打击下，选择了忘记，选择了逃避。
却在多年以后，因为一部旧手机，因为一张合照，重新想起了他，重新拾起了那些被尘封的回忆，重新承受着这份迟到的、刺骨的疼痛。
晚风卷着雪花的寒意，吹得我浑身发冷，梧桐叶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轻轻飘落，像是无声的诀别。
林溪的哭声还在耳边回荡。
那些被尘封的回忆，那些心碎的瞬间，那些坚定的约定，那些雪落时的诀别，一点点在我脑海里清晰起来。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瞬间，都疼得我无法呼吸。
邱枫，对不起，我还是想起你了，还是想起了我们之间的所有回忆，还是想起了我们的约定。
对不起，我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没有忘记你，没有好好生活。
对不起，我错过了和你告别的最后机会，错过了你最后想对我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