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舟中惊变 江南初抵
南下的画舫破开江面薄雾。宁红叶凭栏而立,指尖摩挲着怀中那袭淑妃遗留的红衣,离京前在淑妃陵旁的密室寻得,彼时只当是故人遗物,此刻借着晨光细看,才发现丝线交织的纹路里,竟嵌着细碎的烫金篆字。
她屏息将红衣平铺在舱内案几上,用银针挑开夹层,泛黄的绢帛碎片散落出来,拼凑出“先帝遗诏,立淑妃子为储,德妃构陷,秘藏以待来日”的字句。刘炼恰好从船头进来,见她神色凝重,俯身细看:“这是……”
“淑妃的绝笔,藏着先帝遗诏的线索。”宁红叶指尖抚过绢帛上的墨迹,“德妃当年不仅夺权,还篡改了立储旨意,若这遗诏现世,朝堂怕是又要动荡。”
刘炼伸手按住她的肩,目光沉定:“太子仁厚,如今已监国理政,德妃余党虽未斩尽,却也掀不起大浪。我们既已决意归隐,这遗诏便该彻底销毁,绝不能让它落入旁人之手。”
宁红叶点头,将绢帛碎片拢在一起,正欲点火,船尾突然传来船夫的惨叫,紧接着是兵刃相撞的脆响。刘炼瞬间拔剑出鞘,护在宁红叶身前:“躲进舱内!”
他冲至船头,只见数艘渔舟围拢过来,舟上皆是黑衣蒙面人,脖颈处纹着北戎狼形图腾,竟是德妃勾结的北戎死士,想来是循着他们的踪迹追来了。为首之人挥刀劈来,刘炼侧身格挡,剑锋擦着对方手腕划过,溅出一抹鲜血:“德妃已伏诛,尔等还敢作乱!”
“交出遗诏,留你们全尸!”黑衣人嘶吼着扑上来,刀光剑影映在江面,杀气腾腾。宁红叶并非贪生怕死之辈,见刘炼被数人围攻,当即抽出腰间银针,扬手射向黑衣人的穴位,正中两人眉心,对方应声倒地。
二人背靠背缠斗,刘炼肩头的旧伤(万寿宴上与金鹰卫拼杀所致)被牵动,疼得他额头冒汗,却依旧剑势凌厉。激战中,一艘渔舟猛地撞向画舫船舷,“砰”的一声巨响,船身剧烈摇晃,宁红叶脚下不稳险些落水,刘炼伸手揽住她的腰,后背却被一名黑衣人的弯刀划开一道深口,鲜血瞬间浸透青衫。
“走密道!”宁红叶拽着刘炼退回船舱——离京前萧景云暗中叮嘱,画舫底层设有暗水道,以备不测。她掀开舱板,冰冷的江水扑面而来,刘炼先将宁红叶推下去,自己则回身挥剑逼退追兵,才纵身跃入。
暗水道狭窄湿滑,仅容一人通过,水流湍急,二人相互搀扶着前行,冰冷的江水没过膝盖,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蔓延。刘炼的伤口被江水浸泡,疼得他眼前发黑,却始终将宁红叶护在身前,直到前方透出微光,才奋力钻出水面,已是数里外的江边芦苇荡,身后画舫的方向燃起冲天大火,浓烟遮天蔽日。
“先找地方躲一躲。”宁红叶扶着刘炼上岸,撕开衣襟为他包扎伤口,金疮药是离京前备好的,撒在渗血的伤口上,刘炼闷哼一声,却咬牙没再出声。远处传来马蹄声,显然追兵已上岸搜寻,二人不敢耽搁,拖着湿冷的身躯钻进芦苇丛深处,直到暮色四合,才敢探出头来。
“往山里走,那里有林家旧部驻守的驿站。”刘炼辨认着方向,牵着宁红叶的手,一步步踏上崎岖山路。夜色渐浓,林间虫鸣此起彼伏,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宁红叶紧紧跟着他,掌心的温度让彼此都多了几分安心。
行至深夜,终于望见山间驿站的灯火。值守驿丞见了刘炼腰间的双龙佩(淑妃遗物,亦是林家信物),当即开门迎入,端来热水和干粮:“刘大人,宁姑娘,你们可算来了!北戎死士白日里已搜查过山下,幸好你们没走官道。”
驿丞为二人准备了干净的衣物,又取来伤药重新为刘炼包扎:“德妃余党勾结北戎,四处搜寻你们的踪迹,怕是冲着淑妃的遗物来的。如今官道已被封锁,唯有漕帮能送你们过江,我已派人传信,明日一早他们便会来接应。”
次日天未亮,漕帮的船只便停靠在驿站旁的渡口。帮主亲自前来,见了刘炼拱手道:“林将军当年有恩于漕帮,今日之事,义不容辞。只是江面巡逻甚严,需委屈二位藏在货舱内,待入夜后渡江。”
货舱内昏暗狭小,堆满了布匹,宁红叶靠在刘炼肩头,听着外面的船桨声和士兵的盘问声,心始终悬着。直到夜深人静,船只才缓缓驶离渡口,顺着江水向南而行。刘炼轻轻握住她的手:“别怕,过了江便是江南,那里远离京城,无人会打扰我们。”
宁红叶抬头看他,舱外的月光透过缝隙洒进来,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只要和你在一起,哪里都好。”
三日后,画舫终于抵达江南水乡。二人下船时,恰逢清晨,青石板路被露水打湿,白墙黛瓦的民居错落有致,河道里的乌篷船摇摇晃晃,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处处透着安逸祥和,与京城的肃杀截然不同。
“找个僻静的小院住下吧。”宁红叶望着街边嬉戏的孩童,眼中泛起笑意,“你可以教附近的孩子读书,我开个小医馆,就像寻常百姓一样过日子。”
刘炼点头,牵着她的手走进一条幽深巷弄,尽头有一座临河小院,院门虚掩,院内种着几株桃树,看起来许久无人居住。他敲开隔壁的院门,一位白发老者探出头来,听明来意后笑道:“这院子是我远房侄子的,他搬去城里了,你们若不嫌弃,便住下吧,租金随意给些就好。”
二人谢过老者,推门走进小院。院内荒草丛生,却透着几分清净,桃树枝桠伸向墙外,与潺潺河水相映成趣。刘炼挽起衣袖开始清理杂草,宁红叶则擦拭屋内的案几,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积灰的桌椅上,竟生出几分烟火气。
“先休整几日,再慢慢打理。”刘炼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宁红叶身边,“遗诏的碎片我已烧了,红衣也藏在床底,往后再也不提朝堂之事。”
宁红叶点头,靠在他肩头,听着院外的流水声和鸟鸣声,心中百感交集。从西山废寺的重逢,到冷宫秘道的惊魂,再到万寿宴的生死对决,一路颠沛流离,如今终于寻得一处安稳之地,守着彼此,守着这江南的温柔岁月,便足矣。
傍晚时分,宁红叶煮了一锅米粥,刘炼从河边钓来两条鲜鱼,二人坐在院中石桌旁,就着暮色用餐。没有刀光剑影,没有阴谋算计,只有袅袅炊烟和淡淡的饭香,这样的日子,是他们曾遥不可及的奢望。
“往后,就做寻常百姓吧。”宁红叶举起瓷碗,对着刘炼笑,眼中盛着星光。
刘炼亦笑,与她碰了碰碗沿:“好,只做寻常百姓,守着你,守着这小院,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