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医馆密谋

下午四点，陈默回到公司时，整个办公区的气氛明显不对。
同事们看他眼神躲闪，交头接耳在他经过时戛然而止。李峰从他的办公室门口“恰好”走出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陈默，张总让你回来后马上去他办公室。”
“知道了。”陈默面无表情地回应。
经过苏晴工位时，她抬头看他，眼中满是担忧。陈默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敲响了张昊天办公室的门。
“进来。”
张昊天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听到陈默进来，他没有转身，只是说：“把门关上。”
门锁咔哒一声，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林薇刚才给我发了段录音。”张昊天终于转过身，手里拿着手机，“是你承认转移公司资金的录音。她还说，今晚八点她会带警察来，正式报案。”
陈默没有说话。他在快速思考：林薇为什么突然这么激进？下午在茶馆时，她还只是虚张声势，怎么两小时后就要报警？
除非...她拿到了更有力的证据。
“数据恢复出来了？”陈默问。
张昊天挑眉：“你知道？”
“猜的。三年前公司服务器被黑，所有数据加密。如果那些数据被恢复，里面可能会有一些...不完整的信息。”
“不完整？”
“断章取义的信息。”陈默走到沙发边坐下，“张总，你应该知道，任何数据脱离了上下文都可能被曲解。尤其是三年前的旧账，当时公司一团乱，很多操作都是为了应急。”
张昊天盯着他，眼神复杂：“陈默，我不管你三年前做了什么。我只关心现在——如果警察今晚真的来了，公司会陷入丑闻。新项目刚启动，投资方在观望，这个时候出这种事，项目就黄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今晚八点，你不要出现。”张昊天坐回椅子上，“我会处理林薇和警察。你找个地方待着，等风头过去。”
这听起来像是保护，但陈默听出了潜台词：张昊天在切割。如果事情闹大，他会把陈默推出去当替罪羊；如果事情能压下去，陈默才能回来。
“如果我不出现，林薇会更认定我心虚。”陈默说，“而且警察既然要来，肯定会查我的行踪。躲起来反而可疑。”
“那你想怎么办？”
陈默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头痛如约而至，但他咬牙坚持。今晚八点的画面在脑海中逐渐清晰：会议室里，林薇、两名警察、张昊天，还有...李峰。李峰会“偶然”出现，提供一些“证词”，说陈默最近行为异常，经常独自加班到深夜，还私下接触竞争对手公司的人。
落井下石，趁火打劫。
但画面继续延伸：九点左右，苏晴会“路过”会议室，听到里面的争执。她会用手机录下一段关键对话——林薇在警察的追问下，承认录音是剪辑过的，数据恢复也不完整。
这才是转机。
陈默睁开眼睛：“今晚八点，我会准时到会议室。但我需要一个人帮忙。”
“谁？”
“苏晴。”
张昊天皱眉：“她只是普通员工，卷进来不合适。”
“她是最合适的人选。”陈默说，“她是市场部的，和这件事没有直接利益关系，说话有可信度。而且她细心，能注意到别人忽略的细节。”
实际上，陈默选择苏晴的真正原因是：在他“看到”的未来画面中，苏晴是唯一会站出来为他说话的人。其他人要么冷漠旁观，要么落井下石。
信任，在这种时候比能力更重要。
张昊天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但你要记住，如果事情失控，我不会保你。”
“我明白。”
离开办公室时，陈默感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每一步都像在走钢丝，下面就是深渊。
经过苏晴工位时，他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晚上八点，会议室，我需要你帮忙。”
苏晴抬头看他，眼中没有犹豫：“好。我需要做什么？”
“带上手机，打开录音。如果听到我说‘数据完整性’三个字，就开始录。”
“数据完整性...我记住了。”苏晴点头，“陈默，你真的没事吗？你脸色很差。”
“没事。”陈默勉强笑了笑，“等今晚过去，我请你吃饭。”
“一言为定。”
晚上七点五十，陈默提前来到会议室。他选了靠门的位置，方便观察进出的人，也方便在必要时离开。
七点五十五，张昊天来了。他看了陈默一眼，没说话，坐在主位。
八点整，会议室门被推开。林薇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一男一女。男警察看起来四十多岁，表情严肃；女警察年轻些，手里拿着记录本。
“张总，陈默。”林薇今天穿了件黑色西装，显得正式而冷峻，“这两位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王警官和李警官。”
“请坐。”张昊天起身，示意警察坐下，“喝点什么？”
“不用了，我们直接说正事。”王警官摆手，目光落在陈默身上，“你就是陈默？”
“是。”
“林薇女士报案，指控你三年前在职期间，涉嫌挪用公司资金、窃取商业机密，导致星辰科技有限公司破产。这是报案材料。”王警官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你有什么要说的？”
陈默没有看文件：“指控需要证据。”
“我们有证据。”林薇开口，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是恢复的三年前公司服务器数据，里面有资金转出记录、内部邮件、还有...”她顿了顿，“一段你承认转移资金的录音。”
“录音可以播放吗？”王警官问。
林薇点头，连接了会议室的音响设备。几秒钟后，陈默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
“...钱已经转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转到哪里了？”这是林薇的声音。
“一个安全的地方。等风头过去，我会拿回来。”
“陈默，那是公司的钱！是投资人的钱！”
“公司已经完了！这些钱留着也是被法院冻结，不如...”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张昊天皱眉看着陈默，王警官表情更严肃了，女警官快速记录着什么。
“这段录音，你承认吗？”王警官问。
“声音是我的，但内容不完整。”陈默平静地说，“这是剪辑过的。”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剪辑过的？”
“原始录音在哪里？”陈默反问林薇，“如果这是证据，你应该提供原始文件，而不是剪辑版。”
林薇脸色微变：“原始录音在律师那里。这段是摘录的重点部分。”
“重点部分？”陈默笑了，“王警官，您办过经济案件，应该知道录音证据必须完整，不能剪辑。否则无法确认上下文，无法判断真实性。”
王警官点头：“这一点确实。林女士，你能提供原始录音文件吗？”
“我...我需要时间联系律师。”林薇有些慌乱。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被轻轻推开。李峰探进头来：“张总，抱歉打扰，有份紧急文件需要您签字...”
他看到里面的警察，故作惊讶：“这是...？”
“没事，你先出去。”张昊天挥手。
但李峰没有立刻离开，他走进来，压低声音但对所有人清晰可闻：“张总，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陈默最近经常私下接触‘智联科技’的人，那是我们的竞争对手。而且他经常加班到深夜，一个人待在办公室，不知道在做什么...”
落井下石，毫不掩饰。
陈默感到一阵恶心。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在等。
等那个转折点。
“李总监，”一直沉默的女警官突然开口，“你说陈默接触竞争对手，有证据吗？”
“我...我看到过几次他和智联的人一起吃饭。”
“时间？地点？具体人员？”
李峰噎住了。他显然没想到警察会追问细节。
这时，会议室的门又开了。这次是苏晴，她端着一杯咖啡，看到里面的情景，故作惊讶：“啊，抱歉，我不知道有人在开会...”
“苏晴，你先出去。”张昊天说。
但苏晴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陈默身上。陈默对她微微点头。
“其实...”苏晴突然开口，“关于那段录音，我可能知道一些情况。”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什么情况？”王警官问。
“几天前，我无意中听到林薇女士打电话。”苏晴走进来，放下咖啡杯，“她在电话里说‘录音要剪辑一下，把关键部分保留，其他的剪掉’‘要让他听起来像是在承认罪行’...我当时没在意，但现在想起来，可能和这件事有关。”
林薇猛地站起来：“你胡说！我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
“是不是胡说，查一下通话记录就知道了。”苏晴平静地说，“如果林女士愿意提供手机给警方检查的话。”
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转变。两名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王警官看向林薇：“林女士，你的手机现在可以给我们看一下吗？”
“这...这是我的隐私！”林薇脸色煞白。
“如果是案件相关，警方有权检查。”女警官说，“当然，你可以拒绝，但那样的话，你提供的录音证据的可信度就会大打折扣。”
完美的反击。陈默在心里为苏晴喝彩。他根本不需要说“数据完整性”这个暗号，苏晴已经抓住了要害。
林薇跌坐回椅子上，嘴唇颤抖。她意识到，自己可能玩脱了。
“关于数据恢复的问题，”陈默趁热打铁，“U盘里的数据真的是完整的吗？三年前的服务器被勒索病毒加密，理论上不可恢复。就算能恢复，也需要极高的技术水平和成本。林女士，你找的是哪家数据恢复公司？费用是多少？”
一连串问题让林薇彻底慌了。她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
王警官已经看出了端倪。他收起记录本：“林女士，基于目前的情况，你的报案证据存在重大瑕疵。我们需要进一步调查，包括录音的完整性、数据恢复的真实性。在这期间，请你保持通讯畅通，随时配合调查。”
然后他转向陈默：“陈先生，你也需要配合调查。在事情查清之前，不要离开本市。”
“明白。”
警察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四个人。林薇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李峰尴尬地站在一旁，不知该走该留；张昊天面无表情；陈默则感到一阵虚脱。
“李峰，你先出去。”张昊天冷冷地说。
李峰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林薇，”张昊天看着前妻的妹妹——这个关系陈默一直不知道，但现在他“看到”了，“游戏结束了。带着你的‘证据’离开，别再回来。”
林薇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恨：“张昊天，你帮他？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我知道他是什么人。”张昊天站起来，“至少，他比你有用。”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穿了林薇最后的尊严。她抓起包，冲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后，张昊天看向陈默：“今晚的事，你处理得不错。尤其是苏晴——你早就安排好了？”
“只是预案。”陈默没有否认，“在不确定对方底牌的情况下，多一手准备总是好的。”
“那个录音，到底是怎么回事？”张昊天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陈默沉默了几秒。三年前的真相，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但现在，也许到了该说的时候。
“那段录音的完整版，是我和林薇在讨论如何保住最后一点资产。”陈默缓缓说道，“当时公司已经确定要破产，所有账户将被冻结。我想转出一部分钱，作为遣散费发给员工——他们很多人跟着我们干了两年，不能让他们空手离开。林薇不同意，她认为应该用这些钱做最后一搏。”
“所以你确实转了钱？”
“转了五十万，分给了十二个员工。每人三到五万不等，剩下的给了供应商抵债。”陈默从手机里调出一份名单，“这是当时收到钱的员工名单和金额。你可以核实。”
张昊天接过手机，快速浏览。名单很详细，有姓名、银行卡号、金额、转账时间。
“为什么当时不说？”
“说了有什么用？”陈默苦笑，“公司已经破产，这些钱如果被法院知道，会被追回重新分配。那些员工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我宁愿背这个黑锅，至少他们能拿到遣散费。”
张昊天盯着他，眼神复杂。许久，他把手机还给陈默：“这份名单，备份一份给我。如果警察再问，我会帮你解释。”
这是张昊天第一次明确表示支持。
“谢谢。”陈默真心实意地说。
“不用谢我。我帮你，是因为你有价值。”张昊天整理了一下西装，“新项目下周正式启动，我需要你在三个月内做出成绩。如果做不到，今晚的事我会重新考虑。”
典型的交易思维，但至少透明。
“我会做到。”
离开会议室时，苏晴在走廊等他。她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两罐咖啡，递给他一罐。
“怎么样？”她问。
“暂时过去了。”陈默接过咖啡，冰凉的感觉让他清醒了些，“谢谢你，苏晴。今晚如果不是你...”
“我们是朋友。”苏晴打断他，“而且，我说的是实话——我真的听到林薇打电话说剪辑录音的事。”
陈默惊讶：“真的？”
“当然。就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三天前。”苏晴喝了一口咖啡，“我当时以为她在说什么电视剧剧本，没在意。今晚听到录音，才突然想起来。”
命运有时就是这么奇妙。一个偶然的 eavesdropping，成了破局的关键。
“对了，”苏晴忽然想起什么，“今天下午你不在的时候，李峰到处说你坏话，说你肯定有问题，还暗示你可能窃取公司机密。我怼了他几句，但很多人好像信了。”
办公室政治永远不会停止。陈默早有预料。
“没事，用业绩说话。”他说，“等项目做起来，这些谣言自然会消失。”
“你真的有信心？”苏晴看着他，“那个社区平台项目，听起来不错，但做起来很难。供应链、流量、服务，每一个环节都是坑。”
“我知道。”陈默望向窗外的城市夜景，灯火如星河，“但这是最好的机会。抓住了，我就能翻身；抓不住，我可能再也爬不起来。”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需要我帮忙吗？市场部这边，我可以协调资源。”
“你已经帮了很多。”陈默转头看她，真诚地说，“但如果你愿意继续帮我，我确实需要一个人负责用户运营和推广。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好。”苏晴爽快答应，“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项目成功后，我要升职加薪。”她眨眨眼，“还有，你欠我的那顿饭，得是米其林三星。”
陈默笑了：“成交。”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深夜的公司走廊空旷寂静，脚步声回响。陈默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至少在这个时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电梯门关闭前，他最后看了一眼会议室的方向。
林薇今晚失败了，但她不会罢休。李峰会继续使绊子。张昊天的支持是有条件的。警察的调查还没结束。
前路依然荆棘密布。
但至少，他看到了光的方向。
电梯下行，数字不断跳动。陈默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新的画面：下周的项目启动会上，他将提出一个更大胆的计划；一个月后，第一个试点社区将落地；三个月后...
画面突然模糊，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
陈默踉跄了一下，苏晴赶紧扶住他：“怎么了？”
“没事...低血糖。”陈默勉强站直，脸色苍白。
他知道这不是低血糖。这是过度使用能力的代价。那些未来画面像毒品，给他信息和优势，但也消耗着他的精神和健康。
“你真的没事吗？”苏晴担心地问，“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回家休息就好。”陈默按下地下二层的按钮，“苏晴，如果有一天，我发现我有一些...特殊的能力，你会怎么想？”
“特殊能力？”苏晴歪头想了想，“比如能预知未来？”
陈默心脏一跳。
“开玩笑的。”苏晴笑了，“如果你真有超能力，我建议你先买彩票，中个五百万，然后带我吃喝玩乐。”
电梯门开了，地下车库冷清空旷。
“好主意。”陈默也笑了，“如果我中了彩票，第一件事就是请你吃米其林三星。”
“一言为定。”
走向车子的路上，陈默悄悄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陈先生，关于你的‘特殊情况’，我想和你谈谈。明天下午三点，城西旧书店。不见不散。”
短信的发送时间，是今晚七点四十五分。
就在他和林薇对峙前十五分钟。
有人一直在监视他。而这个人，知道他最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