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焚卷夜谈
意识像沉入深海的石头,不断下坠。
陈默在黑暗中漂浮,耳边有模糊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他想睁开眼睛,但眼皮沉重如铅。后脑的剧痛一阵阵袭来,提醒他昏迷前发生了什么。
李峰...和两个穿灰西装的男人。
书店...顾老板在哪里?
他用尽力气,终于掀开一丝眼缝。视野模糊,只有摇晃的光影。他在移动,在车里,后座,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布,呼吸不畅。
驾驶座上是李峰,副驾驶坐着一个灰西装。另一个在后座看着他,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得像看一件物品。
“醒了?”后座的灰西装说,声音平淡无波。
陈默没有回应,假装还在昏迷。他需要信息,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确认目标身份:陈默,星辉科技策划部高级职员,疑似‘观者’,能力强度待评估。”灰西装对着衣领的麦克风说,“已成功控制,正在前往A3安全屋。请指示。”
无线电里传来模糊的回应,听不清内容。
“明白。”灰西装结束了通话。
李峰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长官,这次我能得到什么奖励?你说过,如果我能帮你们抓到‘观者’,就给我...”
“该给你的不会少。”灰西装打断他,“专心开车。”
“是,是。”李峰赔笑,但笑容僵硬。
陈默心里一沉。李峰果然被收买了,而且收买他的人知道“观者”的存在。是“守时者”吗?还是其他组织?
车子驶入一个地下停车场,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灰西装打开车门,把陈默拖出来。陈默踉跄了几步,被推着走进一部货运电梯。
电梯下行,数字显示到了地下五层。门打开,面前是一条白色走廊,灯光刺眼,墙壁光滑得能映出人影。这里像实验室,或者监狱。
陈默被带进一个房间,里面只有一张金属椅和一张桌子。他被按在椅子上,手铐锁在扶手上。灰西装取出他嘴里的布,但没有解开手铐。
“陈默先生,我们不想伤害你。”灰西装在对面坐下,“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配合的话,很快就能离开。”
陈默活动了一下僵硬的下巴:“你们是谁?”
“你可以叫我王先生。”灰西装说,“我们是一个研究机构,对特殊人类现象感兴趣。我们知道你有一些...特殊能力。”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王先生笑了笑,那笑容没有温度:“陈先生,不必否认。我们有确凿证据。三天前,你在星辉大厦二十八层露台上,从三米宽的装饰墙跳到对面大厦,成功逃生。普通人类做不到这一点,除非有特殊能力辅助预判和平衡。”
陈默心里一惊。他们知道那天晚上的事?难道追杀他的人不是赵永年派的,而是这些人?
“那是运气。”他说。
“运气?”王先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陈默面前,“那这个呢?你最近在公司做的几个项目,预测准确率高达95%,远超行业平均水平。而且,你总能‘恰好’避开竞争对手的动作,‘恰好’抓住政策机遇。这也是运气?”
文件里是陈默近期的项目报告,上面用红笔标注了所有“异常准确”的预测。甚至包括他私下对苏晴说的那些话——关于“邻里邦”创始人健康危机的警告。
他们一直在监视他,监视得非常仔细。
“我只是做了充分的市场调研。”陈默保持镇定。
“充分到能预知下个月的政府政策?”王先生翻开另一页,“这份‘智慧助老补贴政策’草案,昨天才在内部会议上讨论,下个月才会公布。但你的项目方案里,已经把它作为核心依据。解释一下?”
陈默沉默了。这些细节确实无法用常规理由解释。
“陈先生,我们不是你的敌人。”王先生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相反,我们想帮助你。‘观者’的能力如果不加以控制,会导致严重的副作用——头痛、幻觉、精神崩溃,甚至缩短寿命。我们有方法可以帮你减轻这些痛苦。”
又是这套说辞。和赵永年一样,用“帮助”作为诱饵。
“什么方法?”陈默顺着问。
王先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和X-7稳定剂很像,但颜色更深:“这是我们研发的‘平衡剂’,可以调节脑波,减轻预知带来的负担。效果比市面上的任何药物都好。”
“代价是什么?”
“定期服用,定期检查,配合我们的研究。”王先生说得理所当然,“作为回报,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让你免于被其他组织骚扰。”
其他组织...是指“守时者”,还是指张昊天?
“如果我说不呢?”
王先生的脸色沉了下来:“陈先生,这不是选择题。‘观者’的存在对普通社会是潜在威胁,我们必须监控和引导。你可以自愿配合,享受优待;或者被迫配合,那就没那么舒服了。”
赤裸裸的威胁。陈默明白了,这不是合作,是收编。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拖延时间。
“给你十分钟。”王先生站起来,“李峰会在这里陪你。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王先生离开了房间,门自动关闭,发出沉重的金属声。李峰留在房间里,显得有些不安,来回踱步。
“李总监,”陈默看着他,“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出卖同事?”
李峰停下脚步,表情复杂:“陈默,你不懂。这个世界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有些力量,我们普通人对抗不了。与其被碾碎,不如加入他们。”
“所以你就帮他们抓我?”
“他们答应给我钱,很多钱,还有...一种药。”李峰的眼神有些狂热,“能让人变聪明的药。他们说,只要我配合,就能让我也拥有特殊能力。”
陈默心里一沉。这些人不仅收买,还利用普通人对能力的渴望作为诱饵。
“李峰,你被欺骗了。”陈默试图说服他,“这种能力不是祝福,是诅咒。看看赵永年,他最后变成什么样了?”
“赵永年是谁?”李峰茫然。
他不认识赵永年?那说明这些人不是赵永年的同伙,而是另一拨势力。
“总之,你最好放我走。”陈默说,“否则等张总发现,你在公司就待不下去了。”
“张昊天?”李峰笑了,“他自己都自身难保。王先生说,张昊天也是他们监控的对象。如果他不配合,下场不会比你好。”
陈默心中一紧。这些人也在盯着张昊天,可能也在盯着顾老板。他们到底有多少人?目的是什么?
他闭上眼睛,尝试集中精神预知。但后脑的伤口还在作痛,集中注意力很困难。而且,这个房间可能像保险库一样,有干扰装置。
努力了几分钟,只得到一些破碎的画面:白色的走廊...注射器...脑电图仪...还有顾老板,被关在另一个房间里。
顾老板也被抓了?
陈默睁开眼睛,心跳加速。如果顾老板也被抓,那他们的处境就更危险了。顾老板经验丰富,也许知道怎么应对,但如果他也被控制...
“时间到了。”房间门打开,王先生走进来,“考虑得怎么样?”
陈默深吸一口气:“我需要见一个人。”
“谁?”
“顾老板,书店老板。我知道你们也抓了他。”
王先生挑眉:“你怎么知道?”
“猜的。”陈默说,“如果你们在监视我,肯定知道我和他有接触。而且,你们需要更多‘观者’样本,不会放过他。”
王先生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聪明。没错,顾老也在我们这里。你想见他?可以,但见过之后,必须做出决定。”
“好。”
陈默被解开一只手铐,但另一只仍然锁在椅子上。王先生按了一下墙上的按钮,对面的墙壁突然变得透明——那是一面单向玻璃,玻璃后面是另一个房间,顾老板坐在里面,同样被铐在椅子上,但看起来很平静。
“顾老!”陈默喊了一声。
顾老板抬起头,看到陈默,微微点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别怕。”
“我们可以通话。”王先生打开通讯器。
“陈默,你还好吗?”顾老板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依然沉稳。
“我没事。顾老,这些人是谁?”
“一个自称‘时间管理局’的组织。”顾老板说,“他们存在很久了,专门监控和管控‘观者’。张老生前就和他们打过交道。”
时间管理局...这个名字听起来比“守时者”更正式,也更官僚。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陈默问。
“维持‘时间线稳定’。”顾老板冷笑,“他们认为‘观者’的能力会干扰历史进程,所以要把所有‘观者’登记在册,监控起来,必要时‘矫正’行为。”
矫正...这个词听起来很可怕。
“顾老,我们该怎么办?”
顾老板看着陈默,眼神深邃:“陈默,记住我教你的。能力是工具,不是定义你的东西。无论发生什么,保持清醒,做出自己的选择。”
这话像是在交代什么。陈默感到不安。
“时间到了。”王先生关闭通讯,墙壁恢复成不透明的白色,“现在,做出你的选择:自愿加入我们,接受监控和指导;或者,我们采取强制措施。”
陈默知道,所谓的“强制措施”很可能包括药物控制、洗脑,甚至更糟。但他不能屈服,一旦加入这个组织,就会失去自由,成为实验品。
他需要时间,需要机会。
“如果我加入,有什么权利和义务?”他假装考虑。
“权利:定期获得‘平衡剂’,减轻副作用;在组织保护下正常生活;参与研究获得报酬。”王先生列出来,“义务:定期报告能力变化;未经允许不得使用能力影响重大事件;配合实验和研究。”
“实验内容包括什么?”
“脑波监测、基因分析、能力测试,都是非侵入性的。”王先生保证,“我们尊重人权,不会伤害你。”
陈默不信。从他们绑架的手段来看,这个组织并不像表面那么文明。
“好,我加入。”他最终说,“但有几个条件:第一,立刻释放顾老板,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第二,让我继续在星辉科技工作,我不想改变现有生活;第三,李峰必须离开公司,我不想每天看到叛徒。”
王先生思考了一下:“第一条可以商量。第二条,你需要定期来我们这里报到,但平时可以正常工作。第三条...”他看了一眼李峰,“李峰对我们还有用,暂时不能离开。”
李峰松了口气。
“那至少让他调离我的部门。”陈默坚持,“否则我无法安心工作。”
“可以。”王先生点头,“还有其他条件吗?”
“没有了。”陈默说,“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王先生示意手下解开手铐。陈默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后脑的疼痛依然存在,但比刚才好一些。
“欢迎加入时间管理局。”王先生伸出手。
陈默犹豫了一下,握了握。那只手冰冷而干燥,像蛇的皮肤。
“现在,我们需要做一个初步评估。”王先生打开门,“请跟我来。”
陈默跟着他走出房间,李峰跟在后面。走廊很长,两边是同样的白色墙壁和紧闭的门。偶尔有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经过,面无表情地点头致意。
他们走进一个更大的房间,里面摆满了各种仪器:脑电图机、核磁共振仪、基因测序设备...像是一个高端医疗实验室。
“请躺在这里。”王先生指着一张检查床。
陈默躺上去,立刻有研究员过来给他贴上电极,连接脑电图机。机器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现在,尝试使用你的能力。”王先生站在监控屏幕前,“预知一下...五分钟后会发生什么。”
陈默闭上眼睛。他确实需要预知,但不是为了配合测试,而是为了找出脱身的方法。
集中精神,头痛加剧,但画面开始浮现:五分钟后,王先生会接到一个电话,然后脸色大变;李峰会趁机溜出去抽烟;研究员会暂时离开监控台...
机会。
陈默睁开眼睛:“五分钟后,你会接到一个紧急电话,关于顾老板的事。”
王先生挑眉:“具体是什么事?”
“不清楚,画面很模糊。”陈默故意说,“但我看到你很着急。”
王先生看了看表,将信将疑。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四点五十五分,四点五十六分...
四点五十七分,王先生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果然变了:“什么?跑了?怎么可能?”
陈默心中一喜——顾老板逃走了?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观者”。
王先生挂断电话,对研究员说:“看好他,我马上回来。”然后匆匆离开房间。
李峰见状,也借口上厕所溜了出去。研究员看了看监控屏幕,又看了看陈默,最终决定去倒杯水——监控数据稳定,他觉得暂时离开一会儿没问题。
就是现在。
陈默迅速坐起来,拔掉头上的电极。他环顾四周,寻找出口。房间有两个门,一个他们进来的门,另一个标着“紧急出口”。
他冲向紧急出口,推开门,外面是楼梯间。他向上跑,地下五层,需要爬很久。但他没有选择。
刚跑到地下三层,下面传来警报声——他们发现他逃跑了。
陈默加快速度,肺部像要炸开。后脑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而重新渗血,但他顾不上这些。
终于,他冲到了地面层。推开消防门,外面是一个仓库,堆满了货箱。他躲到货箱后面,听到追赶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
“他肯定在这一层,分头找!”是王先生的声音,带着怒气。
陈默屏住呼吸,在货箱间移动。仓库很大,光线昏暗,这给了他掩护。他看到一个出口标志,悄悄向那边移动。
快到门口时,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来,捂住他的嘴,把他拉进一个狭窄的缝隙。
“别出声。”是顾老板的声音。
陈默松了口气。顾老板果然逃出来了,而且看起来没受伤。
“跟我来。”顾老板松开手,带着他在货箱间穿梭,熟练得像在自己家。他们来到一个通风管道口,顾老板撬开栅栏:“进去。”
两人爬进通风管道,里面狭窄而黑暗,但顾老板似乎很熟悉路线。爬了大约十分钟,他们从一个出口钻出来,外面是一条小巷,停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上车。”顾老板拉开车门。
车子发动,驶出小巷,融入傍晚的车流中。陈默瘫在后座上,终于感到安全了一些。
“顾老,你怎么逃出来的?”他问。
“老把戏了。”顾老板开着车,“装心脏病发作,他们把我送到医疗室,我趁机打晕了护士,拿了钥匙。这些组织的安全措施几十年没变过, predictable。”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时间管理局,一个半官方组织。”顾老板说,“表面上隶属某个情报机构,实际上独立运作。他们的任务是监控所有超自然现象,特别是时间相关的能力。‘观者’是他们重点监控对象。”
“半官方?那意味着...”
“意味着他们有合法授权,可以采取强制措施。”顾老板从后视镜看了陈默一眼,“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必须小心。对抗他们,就等于对抗国家机器。”
陈默感到一阵绝望。如果对方有官方背景,那他们几乎无处可逃。
“那我们该怎么办?”
“首先,不能回书店了,那里肯定被监视了。”顾老板说,“其次,你需要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最后,我们要弄清楚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如果只是监控,为什么要绑架?这不符合他们一贯的做法。”
车子驶入一个老式小区,停在一栋六层楼前。顾老板带着陈默上楼,打开三楼的一个房间。里面很简陋,但干净,有基本的家具。
“这是我多年前准备的‘安全屋’,没人知道。”顾老板说,“你先在这里待着,我需要出去打探消息。”
“太危险了,他们可能在找你。”
“我有办法。”顾老板从衣柜里拿出假发和胡子,“几十年了,我准备了很多身份。你在这里等我的消息,不要出去,不要联系任何人,包括苏晴和张昊天。”
“为什么?他们可能有危险。”
“他们暂时安全,因为不是‘观者’。”顾老板说,“但如果你联系他们,就会暴露位置,也会把他们卷入危险。明白吗?”
陈默点点头。他不想连累苏晴。
“这里有食物和水,够你用一周。”顾老板指了指厨房,“我会尽快回来。如果三天后我还没回来...”他顿了顿,“床底下有一个信封,里面有新的身份证、现金和地址。你去那里,开始新生活,忘记一切。”
这话听起来像是遗言。陈默心里一紧:“顾老...”
“别担心,我经历过大风大浪。”顾老板笑了笑,但那笑容有些勉强,“记住,陈默,无论发生什么,保持本心。能力不是你的全部,你首先是个人。”
说完,他戴上假发和胡子,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然后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陈默一人。寂静无声,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往下看。小区很普通,老人散步,孩子玩耍,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没有人知道,在这栋普通的楼里,藏着一个能看到未来碎片的人,正在被一个神秘组织追捕。
陈默感到一种深深的孤独。几个月前,他还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最大的烦恼是项目 deadline 和上司刁难。现在,他卷入了超自然的世界,被追杀,被绑架,被迫逃亡。
他想起父母,想起苏晴,想起公司里那些琐碎的日常。那些曾让他烦恼的事物,现在变得如此珍贵。
如果当初没有触电,没有获得能力,他现在会在做什么?可能还在加班改方案,可能正在和苏晴讨论项目,可能计划周末回家...
但没有如果。这就是现实,他必须面对。
陈默走到床边,掀开床垫,果然看到一个信封。他打开,里面有新的身份证——名字是“陈墨”,照片是他但略作修饰,地址是另一个城市。还有五万现金,和一些简单的生存指南。
顾老板真的为他准备了一切。
他把信封收好,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有一些速食食品和瓶装水。他拿出一瓶水,喝了几口,然后坐在椅子上,尝试整理思绪。
时间管理局、守时者、张老的研究、古代实验、十二个影子、完整之镜...信息太多太乱,像一团纠缠的线。
他需要找出线头,理清脉络。
首先,时间管理局是现实威胁,他们想要控制所有“观者”。他们的手段包括监控、收买、绑架,甚至可能更极端。
其次,守时者(如果存在)可能是另一个组织,目的不明,但张老的笔记显示他们危险。
第三,张老的研究揭示了“观者”的起源——古代基因实验。这解释了为什么能力有副作用,为什么代代相传。
第四,石板提到“十二个影子”和“完整之镜”,暗示聚集一定数量的“观者”可能触发什么。
第五,他自己是这一切的核心,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感觉自己是关键。
陈默拿出那块黑色石板。它依然冰冷,没有反应。他试着集中精神,想象预知的状态,但石板毫无变化。
也许需要特定条件激活,比如多个“观者”在场?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一阵剧烈头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他捂住头,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
顾老板在一条小巷里,被灰西装包围...
张昊天在公司被带走...
苏晴在家里,有人敲门...
星辉大厦爆炸,火焰冲天...
画面切换太快,信息太多。陈默感到恶心,冲到卫生间吐了出来。吐完之后,他瘫在地上,浑身冷汗。
那些画面是真的吗?是即将发生的未来,还是焦虑导致的幻觉?
他必须确认。如果顾老板真的有危险,他不能坐视不管。
但顾老板警告过他不要出去,不要联系任何人。
陈默挣扎着站起来,走到窗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陆续亮起。这个城市看起来平静,但暗流汹涌。
他做出了决定。
不能永远躲藏。如果那些人真的要抓他们,躲到哪里都没用。必须主动出击,查明真相,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而第一步,是救出顾老板——如果那些画面是真的。
陈默换上一件深色外套,戴上帽子,把现金和石板装进内袋。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安全屋,然后悄悄出门。
楼道里很安静,他轻手轻脚下楼,没有遇到任何人。走出楼门,他观察了一下四周,没有可疑的人或车。
他拦了辆出租车:“去城西老街。”
那是书店所在的区域,也是顾老板最可能去的地方。如果顾老板要打探消息,肯定会从熟悉的地方开始。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陈默闭上眼睛,再次尝试预知。这次他更小心,不追求清晰度,只求大概方向。
画面依然破碎,但有一个场景反复出现:一条狭窄的小巷,地面湿漉漉的,墙上有涂鸦——一个圆圈里三个三角形。
这个符号又出现了。
陈默让司机在城西老街附近停下,付钱下车。老街晚上很热闹,夜市摊贩、散步的居民、游客...人流量大,便于隐藏,但也便于监视。
他压低帽檐,混入人群。书店就在前面一百米,但门关着,灯也灭了。他绕到后巷,那里更安静,也更危险。
巷子确实湿漉漉的,刚下过雨。墙壁上有各种涂鸦,他仔细寻找,终于在一面墙上看到了那个符号——很隐蔽,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符号下面,有一个箭头,指向巷子深处。
是顾老板留下的标记吗?
陈默顺着箭头方向走去。巷子越来越窄,灯光也越来越暗。他感到不安,手伸进口袋,握紧了那块石板——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至少是个心理安慰。
走到巷子尽头,是一堵墙,没有路了。墙上没有其他标记。
难道是陷阱?
陈默正要转身,突然听到细微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他抬头,看到墙头有一根细线,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他拉了一下细线,墙的一部分突然移开——是一道暗门。
门后是向下的楼梯,深不见底。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暗门在他身后关闭,楼梯间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
他向下走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来到一个地下室。这里比想象中宽敞,像是一个秘密据点,有简单的家具、书架,甚至还有一个工作台。
顾老板坐在工作台前,正在修理一个老式收音机。看到陈默,他并不惊讶:“你还是来了。”
“我看到你有危险。”陈默说。
“那些画面不一定准确。”顾老板放下工具,“预知最大的陷阱,就是你以为你看到的是确定的未来。但实际上,未来是流动的,每一个选择都会改变它。”
“所以你没危险?”
“本来有,但因为我选择来这里,而不是去另一个地方,危险避开了。”顾老板站起来,“但你来了,又带来了新的变数。”
陈默环顾四周:“这是哪里?”
“一个‘观者’的避难所,很多年前建立的。”顾老板说,“知道这里的人不多,相对安全。你是怎么找到的?”
“墙上的符号,你留下的?”
“不是我。”顾老板皱眉,“那个符号是‘观者’之间的通用标记,表示安全屋或集会点。但我很久没在这里留下标记了。”
两人对视,都意识到问题。
如果标记不是顾老板留下的,那是谁?时间管理局?守时者?还是其他“观者”?
“我们得离开这里。”顾老板果断地说,“如果标记是新的,说明这里已经暴露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陈默和顾老板迅速躲到工作台后面。暗门被推开,几个人走了进来。
不是灰西装,而是穿着便装,但动作训练有素,显然是专业人士。他们迅速搜索房间,其中一人发现了工作台后面的动静。
“出来。”那人说,手里拿着电击枪。
陈默和顾老板走出来。对方有六个人,都戴着面罩,看不清脸。
“顾老,陈默,请跟我们走一趟。”领头的人说,“我们不想用强。”
“你们是谁?”顾老板平静地问。
“救你们的人。”那人说,“时间管理局已经包围了这个区域,你们逃不掉的。但我们有办法带你们离开。”
“凭什么相信你们?”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是那块黑色石板,但比陈默的小一些。
“我们也是‘观者’。”他说,“而且,我们知道‘完整之镜’的秘密。”
顾老板看向陈默,陈默点点头。对方能拿出石板,至少说明他们知道内情。
“跟你们走可以,但我们要知道目的。”陈默说。
“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解释一切。”领头的人说,“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聚集剩下的‘观者’,在清洗到来前做好准备。”
清洗...又是这个词。
陈默和顾老板交换了一个眼神。留在这里,会被时间管理局抓住;跟这些人走,可能是另一个陷阱。
但至少,这些人自称是“观者”,而且知道石板和清洗的事。
“好,我们跟你们走。”顾老板最终说。
领头的人点点头,示意手下让开一条路。他们从另一个出口离开,那是一个更隐蔽的通道,通向地下排水系统。
在黑暗的管道中穿行时,陈默靠近顾老板,压低声音:“你相信他们吗?”
“不完全。”顾老板说,“但他们知道太多秘密,至少值得一听。”
“清洗到底是什么?”
“一个传说。”顾老板的声音在管道中回响,“每隔几百年,‘观者’的数量达到某个临界点时,就会发生一次‘清洗’——大量‘观者’突然死亡或消失,原因不明。张老的研究认为,这可能和古代实验的缺陷有关,也可能...是人为的。”
人为的清洗?谁有这么大能力?
陈默想起石板上的警告:“重圆之时,亦是终结之始。”
也许“完整之镜”重圆之时,就是清洗开始之时。
而他,很可能就是触发这一切的关键。
管道前方出现亮光,出口到了。外面停着两辆黑色SUV,窗户贴了深色膜。
“上车吧。”领头的人说,“带你们去见其他人。”
陈默和顾老板上了第二辆车。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陈默看着窗外流逝的城市灯火,心中充满疑问:这些人要带他们去哪里?所谓的“其他人”是谁?清洗真的会来吗?
而他,一个几个月前还是普通职员的“观者”,为什么会卷进这场跨越千年的纷争?
没有答案。只有不断延伸的道路,和深不可测的黑暗。
但他知道,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必须走下去。
因为这是他的命运,也是他的责任。
车子穿过城市,驶向郊外。远方的山峦在夜色中像沉睡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新的旅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