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远赴前线,留信物
绝情之语一出,谭馨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心力交瘁,神情枯寂。
齐、林两家目的达成,果然收敛了嚣张气焰,不再上门刁难,也不再拿谭敬之的性命相逼,更没有暗中断去齐司羽前线补给。谭府暂时得以安稳,生计勉强维持,流言也渐渐平息下去,可谭馨馨心底的伤口,却再也无法愈合。
她日日沉默寡言,眼底再无往日光亮,只剩一片化不开的荒芜与悲凉。人前强装淡然,仿佛真的放下情丝、斩断执念;人后独处时,常常对着海棠枯枝枯坐整夜,默默垂泪,肝肠寸断。
那句句绝情,是她被逼无奈的伪装;那份亲手斩断的情意,是她刻入骨髓的牵挂。
她不敢解释,不能辩解,只能独自吞下所有痛苦,背负薄情寡义的名声,默默承受相思与别离。
谭敬之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也深知女儿苦衷,只能默默陪着她,不忍戳破,只盼她能慢慢纾解心结,好好活下去。
青禾更是日夜相伴,寸步不离,看着小姐日渐憔悴、形销骨立,满心怜惜,却只能轻声劝慰,别无他法。
另一边,前线军营。
齐司羽听完传信带回的绝情话语,气血翻涌,旧伤崩裂,再度昏迷数日。醒来之后,他整个人沉静得可怕,面色冷峻,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与伤痛。
他不愿相信谭馨馨真的薄情负心,可字字句句清晰入耳,由不得他自欺欺人。
战场上枪林弹雨未曾让他低头,家族施压门第阻隔未曾让他动摇,却偏偏栽在了最在意的人心上。
那份海棠誓约、私定终身、千里牵挂,仿佛一瞬间,尽数成了笑话。
他把所有的痛楚、失望、委屈,都压在心底,不再流露半分儿女情长,一心扑在战事之上,领兵冲锋,身先士卒,愈发杀伐决绝,仿佛要用战场上的硝烟与刀光,麻痹心底的伤痕。
沈砚身在金陵,将齐家以谭父要挟、逼迫小姐说出绝情之言的始末,看得一清二楚。他心知谭馨馨是忍痛牺牲、假意绝情,并非真的负心,心中替两人惋惜,却碍于身份,不敢擅自向重伤心伤的少帅据实禀报。
一来是齐家长辈严防死守,封锁消息;二来少帅心绪大乱、重伤未愈,贸然直言,恐让他情绪失控,贻误军机。
沈砚只能暗自叹息,默默守护谭府,静待合适时机,再寻机会解开这场误会。
转眼数日过去,前线战局突变,敌军增兵猛攻,战线岌岌可危,军部急令征召后备兵力,奔赴前线增援。
金陵守军需抽调精锐随军出发,沈砚身为齐司羽心腹副将,名列征召名单,即刻整装,三日后便要随军远赴战场,去往齐司羽所在的前线阵地。
临行在即,沈砚放心不下两件事。
一是谭馨馨孤身留在金陵,虽暂时安稳,可林婉然与齐家依旧虎视眈眈,日后恐再生事端;二是少帅误会深重,深陷情伤,小姐隐忍委屈,有苦难言,两人就此隔阂,再无音讯,终究太过遗憾。
思虑再三,沈砚决定临行前,亲自去一趟谭府,辞别谭小姐,也替少帅,替这段被误会斩断的情意,留下一件信物,埋下日后解开误会的伏笔。
暮色沉沉,晚风微凉。
沈砚换上一身寻常便服,避开旁人耳目,悄然来到谭府后院。
谭馨馨正独自坐在海棠树下,身形清瘦孤寂,素衣临风,眉眼间满是落寞,整个人像一株被秋风霜打过后的草木,毫无生机。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抬眸,看见沈砚,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波澜,随即又归于平静,语气淡漠:“沈副官今日前来,有何事?”
她刻意疏离,装作早已放下一切,不愿再与齐司羽身边之人有任何牵扯。
沈砚看着她憔悴失神的模样,心中暗自心疼,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诚恳:“谭小姐,属下奉命即将随军开拔,远赴前线,去往少帅身边作战,今日特来向小姐辞行。”
谭馨馨指尖微微一颤。
远赴前线……去往他的身边。
心底压抑已久的思念与牵挂,瞬间翻涌而上,几乎快要控制不住。她强压下心绪,淡淡点头:“一路保重,愿沙场平安,旗开得胜。”
“多谢小姐挂念。”沈砚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苍白清丽的脸上,语气压低几分,带着几分隐晦,“属下知道,那日绝情之言,并非小姐本心。属下虽不敢贸然向少帅道明内情,却始终明白,小姐苦衷何在。”
一句话,瞬间戳破她所有伪装。
谭馨馨眼眶猛地一红,强忍着泪水,别过头去,声音轻得像风:“往事已矣,不必再提,从此我与他,再无瓜葛。”
她嘴上说着绝情,心底却痛得无法呼吸。
“小姐不必刻意掩饰。”沈砚从怀中取出一个做工复杂的墨玉海棠佩,玉质温润,雕工精巧,正是当初齐司羽贴身佩戴、日夜不离的信物。
他双手捧着玉佩,递到谭馨馨面前:“这枚海棠佩,是少帅自幼佩戴之物,海棠为契,初心为证。少帅重伤昏迷之时,手中仍紧紧攥着它,心心念念,全是小姐。”
“属下此番远赴前线,恐归期难料,世事无常。今日擅自将此佩留下,交由小姐保管。一来,是少帅情意未灭的见证;二来,留作日后重逢、解开误会的信物。”
“小姐的委屈,隐忍,牺牲,总有一日,会大白于天下。少帅的心伤,误会,苦楚,也总有一日,会幡然醒悟。”
“玉佩留于小姐手中,就当是他仍在、誓言仍在,从未真正走远。”
谭馨馨怔怔看着那枚墨玉海棠佩,心口猛地一抽。
那玉佩,她见过无数次。海棠花雕纹,温润内敛,是他贴身之物,是他初心的象征,也是两人海棠誓约的印证。
如今,沈砚冒着风险,偷偷将它送来,交到她手里。
这哪里只是一块玉佩,这是他未曾放下的情意,是这场误会里仅剩的念想,是茫茫乱世中,留给她的一点慰藉。
她颤抖着手,迟迟不敢去接,怕一碰,便会溃不成声,怕一碰,便再也装不住绝情冷漠的模样。
“我已与他两断情丝,此物……我不能收。”她硬着心肠,轻声拒绝。
“小姐收下吧。”沈砚语气恳切,“不是攀附,不是纠缠,只当是乱世留痕,故人念想。他日山河安定,若还有重逢之日,此佩便是凭证;若是此生难见,也留个念想,不负海棠树下一场相逢。”
“属下走后,金陵暗流依旧,小姐务必好生珍重自己,护住谭老先生。属下在前线,也会尽力护少帅周全,盼战火早熄,盼误会早解,盼有情人终能再聚。”
话说到这份上,谭馨馨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酸楚,含泪伸出手,轻轻接过那枚墨玉海棠佩。
玉佩触手温润,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属于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瞬间勾起无数往昔回忆。
初见、灯会、病床、海棠誓约、私定终身、千里牵挂……一幕幕涌上心头,刺痛心扉。
她紧紧攥着玉佩,指尖泛白,泪水终于无声滑落,滴在玉面上,冰凉滚烫。
“有劳副官费心。”她声音哽咽,强忍着颤抖,“前路凶险,务必珍重。替我……替我告诉他,好好打仗,好好活着,不必再记挂红尘俗事,不必再记挂我。”
一句不必记挂,满是违心,满是心酸。
沈砚看着她强忍悲痛的模样,心中了然,微微躬身:“属下谨记在心。小姐多自保重,静待时局变迁即可。”
说完,沈砚不再多留,怕逗留过久引人非议,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悄然离去,奔赴前路,奔赴战火连天的前线。
庭院又恢复寂静。
晚风拂过海棠枝叶,簌簌作响,像是故人低吟。
谭馨馨独自立在花下,摊开掌心,静静凝视那枚墨玉海棠佩。
玉佩依旧温润,海棠纹路清晰,一如当初那份坚定不移的情意。
人隔千山,情隔误会,乱世茫茫,归期未知。
他在沙场浴血,身负重伤,满心误会与情伤;
她在金陵独守,背负绝情,满心隐忍与相思。
沈砚远赴前线,带去了金陵的风雨,也带去了无人言说的苦衷;
留下了贴身信物,留下了海棠旧约,留下了一丝遥遥无期的期盼。
谭馨馨将海棠玉佩小心翼翼贴身收好,藏在衣襟内侧,紧贴心口。
就当是,他还在她身边;
就当是,誓言从未作废;
就当是,乱世相隔,尚有信物为念,尚有初心未凉。
她依旧会装作绝情淡然,依旧会闭门守院,安稳度日,护住父亲,安稳避世。
可心底深处,依旧守着那枚玉佩,守着那场海棠誓约,守着一份不敢言说、至死不渝的深情。
只待山河平定,战火熄灭,
只待误会拆解,真相大白,
盼他卸下征袍,平安归来,
再续这段被乱世与强权硬生生拆散的情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