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烽火传书,遥相思
沈砚随军奔赴前线之后,金陵城的局势愈发紧绷。
城外战火连天,城内风声鹤唳,城门戒严日日加严,市井萧条,百业凋敝。往日热闹的街巷冷清大半,人人闭门守户,生怕战火蔓延,祸及自身。
谭府小院依旧深藏在乌衣巷深处,与世隔绝一般。
谭馨馨自收下那枚墨玉海棠佩后,便将它贴身珍藏,日夜不离,紧贴心口。仿佛握着玉佩,就还能握住那段海棠誓约,握住心底那份不敢外露、不敢言说的深情。
她依旧在外人面前沉静淡漠,安分守己,读书写字,打理庭院,照料父亲起居,刻意装作早已放下情丝、看淡红尘的模样。
可唯有夜深人静、灯火阑珊之时,她才会拿出那枚玉佩,就着微弱灯火,静静摩挲雕花纹路,望着北方天际,默默垂泪,相思入骨。
她不敢写信,不敢托人捎话,更不敢有任何流露情意的举动。
齐家耳目遍布金陵,一旦稍有半点牵挂流露,便会再次拿父亲要挟,甚至会暗中在前线给齐司羽制造麻烦。她只能把所有思念、委屈、牵挂,全都压在心底,化作无声的遥望与默念。
只求他战场无恙,伤势渐愈,平安撑过烽火乱世。前线军营,硝烟弥漫,号角声声。
沈砚抵达阵地后,第一时间见到了养伤中的齐司羽。
短短时日不见,齐司羽清瘦憔悴了许多,面色苍白,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落寞。身上枪伤未愈,心底情伤更重,终日沉默寡言,练兵议事,杀伐决断,却再也没有半分往日温润。
他刻意避开所有关于金陵、关于谭馨馨的话题,仿佛那人早已从他生命里彻底抹去。
可沈砚跟在他身边多年,怎会看不出——他看似绝情放下,实则夜夜难眠,时常独自立在军营高处,遥望金陵方向,一站便是整夜。
那日谭馨馨的绝情之言,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他心底,拔不出,放不下,忘不掉。
沈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敢贸然把真相和盘托出。战事吃紧,军机为重,少帅心绪不能再乱,他只能暂且隐忍,默默陪在身旁,伺机而动。
军中规矩森严,烽火路途遥远,寻常书信根本无法寄往金陵,极易被关卡截留、被齐家截获。
沈砚思来想去,寻了一个深夜无人的时刻,借着巡营之机,悄悄来到齐司羽帐中。
帐内灯火昏黄,齐司羽独自坐着,指尖无意识摩挲桌面,眼底满是落寞。
“少帅。”沈砚轻声唤道。
齐司羽抬眸,神色冷淡:“有事?”
“属下自金陵来,临行前,曾见过谭小姐。”沈砚低声开口,仔细观察他神色变化。
果不其然,听到“谭小姐”三个字,齐司羽周身气息瞬间一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随即又被冷意覆盖,语气漠然:“不必再提她。从今往后,她与我,两不相欠,再无干系。”
话语说得决绝,可眉宇间那抹隐隐的痛楚,却骗不了人。
“少帅可以放下,可有些心事,有些牵挂,不是说断就能断的。”沈砚放缓语气,“谭小姐那日的绝情之言,并非本心,实属被逼无奈,其中苦衷,错综复杂。属下此刻不便细说,只望少帅切莫真的将她视作薄情负心之人。”
齐司羽唇角勾起一抹凉峭的笑意,眼底满是自嘲与伤痛:“苦衷?再大的苦衷,便能轻易抹去海棠誓约?便能随口说出两不相欠、永不相见?不必替她辩解,我听得真切,也信得真切。”
他不愿再触碰那道伤口,不愿再给自己虚妄的希望,怕再一次动心,再一次心碎。
沈砚见状,知道此刻再多解释也无用,便不再争辩,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信纸,轻轻放在桌案上。
“属下不敢多言内情,也不敢擅自替小姐辩解。只是临行前,小姐托属下,捎来一封无字短笺,无一字落款,无一句情话,只当是乱世故人,遥寄平安。”
“路途凶险,烽火影影,属下辗转多日,才敢带到少帅帐中。看不看,全凭少帅心意。”
说完,沈砚躬身行礼,悄然退出帐外,留下齐司羽一人,对着那张素白信笺,静静失神。
帐内静得只听见夜风呼啸声。
齐司羽盯着那张折叠整齐的信纸,久久未动。
心底有个声音在逼自己置之不理,撕碎丢弃,从此不再有任何牵扯。可思念如潮,早已浸透骨髓,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那份残存的执念。
他缓缓伸手,拿起素笺,慢慢展开。
信纸上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缠绵的情话,只有几行清秀隽永的小楷,字迹微微颤抖,藏着无尽隐忍与牵挂:
烽火连天,北望关山。
君守山河,我守尘安。
一身风霜,万水隔远。
惟愿无恙,岁岁平安。
此生莫问,别后无缘。
各自安好,勿念勿牵。
字字清淡,句句克制,看似疏离决绝,祝他各自安好、勿念勿牵,字里行间却藏着深入骨髓的相思与牵挂。
明明满心牵挂,却只能装作淡然;明明日夜思念,却只能说勿念勿牵;明明舍不得半分别离,却只能提笔写下别后无缘。
齐司羽逐字看完,指尖微微发颤,心口骤然一紧,伤痛翻涌。
他懂她的字迹,懂她一贯的温婉内敛,更懂这短短几行字里,藏着多少说不出口的委屈、无奈与隐忍。
若当真薄情绝情,何必提笔写这六行字句?
若当真放下遗忘,何必北望关山,祝他无恙平安?
他忽然隐隐察觉到,那日的绝情,今日的疏离,或许从一开始,就藏着不为人知的苦衷。
只是过往的刺痛还在心底,骄傲与伤痛交织,让他不愿轻易放下心防,不敢再轻易抱有奢望。
他默默将信笺重新折好,小心翼翼收进贴身衣襟,如同珍藏一件易碎的珍宝。
口中说着勿念勿牵,心底却早已相思泛滥。从此,烽火相隔,南北遥望。
他在沙场硝烟里,揣着一纸素笺,暗自沉吟,猜她苦衷,念她安好;
她在金陵深院中,握着一枚玉佩,深夜遥望,默默祈福,寄他平安。
没有鸿雁往返的缠绵情话,没有互诉衷肠的相见期盼;
只有一纸浅字,一枚玉佩,隔着战火山河,遥遥相思,各自珍藏。
乱世烽火,隔断了相见之路,隔不断心底深情;
误会深重,隔开了彼此身影,隔不开遥遥牵挂。
一人沙场百战,满心隐忍猜疑;
一人深院独守,满腹相思难言。
烽火传书寄平安,
山河远隔意难安。
纵使相逢仍有憾,
相思岁岁绕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