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灯会走失，君相护
暮春的烟雨终是散去，金陵城迎来了难得的晴好天气，恰逢元宵佳节，整座城池都褪去了连日来的沉闷，处处张灯结彩，一派热闹喧嚣的景象。
自入冬以来，北方战事的消息时不时传入城中，搅得人心惶惶，百姓们许久不曾有这般节庆的兴致，恰逢几日时局安稳，街头巷尾的商户纷纷挂起各式花灯，沿街摆满了节庆物件，处处透着久违的烟火气。
谭府院内，一早便也挂上了红灯笼，廊下、庭院里，点缀着各式小巧的宫灯，平日里清幽的院落，多了几分喜庆暖意。
青禾一早便忙前忙后，替谭馨馨打理着妆容，眼底满是欣喜：“小姐，今日元宵灯会，城里可热闹了，听说秦淮河畔放了河灯，还有各式杂耍戏法，咱们好不容易能出去一趟，可一定要好好逛逛。”
谭馨馨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被青禾打理好的模样，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绣兰草纹旗袍，料子温润贴身，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愈发温婉。长发精心梳成双丫髻，点缀着几颗圆润的珍珠簪子，没有繁复的装饰，却清丽脱俗，眉眼间带着少女独有的灵动与温婉。
父亲谭敬之今日与学界友人相聚，无暇顾及家中，知晓她整日待在府中烦闷，便特意叮嘱她，带着青禾出门逛逛灯会，放松心绪，只是再三嘱咐，务必小心谨慎，切莫走散，早些回府。
谭馨馨自小性子安静，平日里极少参与这般热闹的节庆，可看着青禾满心期待的模样，又想着连日来困在府中的沉闷，便欣然应允。
她也想趁着这元宵佳节，看看这金陵城难得的热闹，抛开那些纷乱的心绪，寻一份寻常女子的欢愉。只是心底深处，竟莫名掠过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让她脸颊微微一热，连忙敛去了这份不该有的念想。
收拾妥当，谭馨馨带着青禾，轻装简行，出了谭府，朝着最热闹的秦淮河畔走去。
彼时天色刚暗，沿街的花灯尽数亮起，五彩斑斓，流光溢彩。兔子灯、荷花灯、走马灯、麒麟灯……各式花灯造型精巧，灯火璀璨，将整条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昼。
街头人潮涌动，摩肩接踵，叫卖声、欢笑声、锣鼓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孩童们提着花灯追逐嬉闹，姑娘们身着艳丽衣裙结伴而行，商贩们吆喝着售卖元宵、糖画、小玩意儿，处处都是人间烟火的暖意。
谭馨馨自幼长在深闺，极少见过这般热闹的场景，一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新奇与欢喜。她跟在青禾身侧，缓步走着，目光落在各式精巧的花灯上，嘴角始终噙着浅浅的笑意，眉眼间的温婉，在灯火映照下，愈发动人。
青禾一路走一路看，兴奋不已，一会儿被街边的糖画吸引，一会儿又围着精巧的花灯驻足，脚步不自觉地越来越快，渐渐与谭馨馨拉开了距离。
谭馨馨看着街边一盏盏流光溢彩的荷花灯，停下脚步细细观赏，正看得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拥挤的人流，原本就拥挤的街道，瞬间变得更加混乱。
一群嬉闹的孩童追逐着跑过，撞得人群东倒西歪，谭馨馨猝不及防，被人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往前踉跄了几步，再抬头时，身边早已没了青禾的身影。
“青禾？青禾！”
谭馨馨心头一慌，连忙扬声呼喊，可声音很快被喧闹的人声淹没，四周全是陌生的人影，摩肩接踵，根本看不到青禾的踪迹。
她攥紧了手中的丝帕，手心渐渐冒出冷汗，原本欢喜的心情，瞬间被慌乱取代。
她自小极少出门，对这热闹的灯会街巷本就不熟悉，如今孤身一人，身处陌生的拥挤人潮，四周喧嚣嘈杂，满眼都是陌生的面孔，心底的不安与惶恐，一点点蔓延开来。
谭馨馨努力稳住身形，顺着人流慢慢挪动，试图找寻青禾的身影，可人群太过拥挤，她身形柔弱，几番挣扎，非但没有找到青禾，反倒被人流挤到了更偏僻的街巷，离原本的主街越来越远。
夜色渐深，灯火虽亮，可陌生的街巷，冷清了许多，偶尔路过的行人，也是行色匆匆。谭馨馨站在街角，眼眶微微泛红，心底又慌又怕，手足无措。
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不知道该如何寻回青禾，更不知道该如何回到谭府。平日里的沉静温婉，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无助。
就在她满心惶恐，眼眶泛红，快要落泪之时，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穿过喧闹的人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谭小姐？”
这声音低沉磁性，熟悉至极，像是一剂定心丸，瞬间抚平了谭馨馨心底的慌乱。
她猛地抬眸，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男子褪去了平日里笔挺的军官制服，身着一身玄色暗纹长衫，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少了几分军装的凌厉冷冽，多了几分温润儒雅，却依旧气场卓然，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是齐司羽。
他今日并未随军务缠身，恰逢元宵佳节，受部下相邀，一同巡查城中节庆治安，刚走到这附近，便瞥见了街角那道无助的纤细身影。
一眼便认出，是谭馨馨。
平日里的她，温婉沉静，从容淡然，哪怕是庭院中偶遇，也是礼数周全，眉眼安然。可此刻，她孤身一人站在街角，眼眶微红，神色慌乱，手足无措的模样，像是一只迷路的小鹿，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齐司羽眉头微蹙，快步朝着她走来，步伐沉稳，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谭馨馨看着一步步走近的齐司羽，心底的惶恐，瞬间消散了大半，像是漂泊的船只，终于找到了停靠的港湾。
她攥着丝帕的手，微微放松，声音带着几分未散的哽咽，轻柔又局促：“齐长官。”
“你怎么会独自一人在这里？你的丫鬟呢？”齐司羽走到她身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语气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温和，带着真切的关切。
“方才街上人多拥挤，我与丫鬟不慎走散了。”谭馨馨低下头，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委屈，“我寻不到她，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夜色下，灯火映照在她白皙的脸颊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透着满满的无助，看得齐司羽心底，莫名一软。
他常年身处军营，见惯了铁血杀伐，习惯了独来独往，从未有过这般怜惜他人的情绪，可看着眼前谭馨馨慌乱无助的模样，那份冷硬的心肠，终究是松动了。
“此处人多杂乱，你一个女子孤身在此，太过危险。”齐司羽语气沉稳，目光坚定地看着她，“不必慌乱，我先陪你寻你的丫鬟，若是寻不到，我派人送你回谭府。”
简单的几句话，却带着十足的安全感，让谭馨馨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她抬眸，看向齐司羽，男人的眼眸深邃沉静，在灯火映照下，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没有丝毫轻视与不耐，只有真切的关照。
谭馨馨轻轻点头，声音软糯：“多谢齐长官。”
“无妨。”齐司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四周拥挤的人群，下意识地往谭馨馨身侧靠了靠，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侧，避开往来拥挤的行人，“跟在我身侧，切莫再走散了。”
他身形挺拔，站在谭馨馨身前，为她隔开了所有的喧嚣与拥挤，形成一道安稳的屏障。
谭馨馨跟在他身侧，看着他宽阔的背影，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心底一片安稳，原本的慌乱与恐惧，荡然无存。
两人并肩走在人群中，齐司羽始终护着她，步伐放缓，刻意迁就着她的脚步，目光四处扫视，仔细找寻着青禾的身影。
一路上，往来行人拥挤，每每有人靠近，齐司羽都会不动声色地将谭馨馨护到身后，动作自然，却尽显细心。
谭馨馨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沉稳的背影，脸颊微微发烫，心跳莫名加快，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与身边的喧嚣灯火交织在一起，酿成了满心的温柔。
她从未想过，会在这般狼狈无助的时候，再次遇见他，更未曾想过，他会这般细心地护着自己。
在这热闹喧嚣的元宵灯会上，身边人潮涌动，灯火璀璨，可她的眼里，却只剩下身前那个护着自己的挺拔身影。
一路找寻片刻，齐司羽凭借着过人的眼力，很快在不远处的花灯摊前，看到了正焦急呼喊、四处张望的青禾。
“可是那个丫鬟？”齐司羽抬手指了指方向，沉声问道。
谭馨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眼便看到了青禾，心头一喜，连忙点头：“是她！”
青禾也恰好看到了被齐司羽护在身侧的谭馨馨，连忙快步跑过来，满脸愧疚与慌乱：“小姐！对不起，都是奴婢不好，方才一时兴奋，只顾着看花灯，竟与您走散了，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没事，多亏了齐长官相助。”谭馨馨轻声说道，看向齐司羽，眼底满是感激，“今日若非齐长官，我还不知该如何是好。”
“举手之劳，不必挂齿。”齐司羽淡淡开口，目光落在青禾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叮嘱，“日后陪同小姐出门，务必寸步不离，这灯会人多杂乱，女子孤身在外，终究危险。”
“是，奴婢记住了，多谢齐长官提醒。”青禾连忙躬身应道，看向齐司羽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此时，夜色渐深，街头的人群渐渐散去，谭馨馨知晓，该是回府的时候了。
她看向齐司羽，微微屈膝行礼，温婉道谢：“今日多谢齐长官出手相助，时辰不早，我们便先回府了，改日定当向长官致谢。”
“不必多礼。”齐司羽目光落在她身上，灯火映照下，少女眉眼温婉，脸颊带着淡淡的绯红，美得动人心弦，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光，“此处离谭府尚有一段距离，夜色已深，我派人送你们回府，也好安心。”
不等谭馨馨推辞，齐司羽便抬手，唤来不远处随行的卫兵，吩咐其护送谭馨馨与青禾安全回府。
安排妥当，他看向谭馨馨，沉声道：“一路保重，早些回府。”
“多谢齐长官，长官也早些歇息。”谭馨馨轻声应道，目光与他对视一瞬，连忙羞涩地垂下眼眸，心底满是暖意。
随后，谭馨馨带着青禾，在卫兵的护送下，朝着谭府的方向走去。
她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齐司羽依旧站在原地，挺拔的身影在灯火中伫立，目光静静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晚风拂过，带着花灯的香气，元宵灯会的喧嚣渐渐散去，可谭馨馨的心底，却始终回荡着方才他沉稳的声音，萦绕着他护在自己身前的身影。
一路之上，她心跳不止，脸颊发烫，方才在他身侧的安稳与暖意，久久不曾散去。
这场元宵灯会的意外走散，让她在最无助的时候，得他倾心相护。
灯火璀璨，夜色温柔，那一刻的安稳与心动，如同种子一般，深深扎根在心底，让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愈发浓烈。
而站在灯火中的齐司羽，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深邃的眼眸中，也泛起了丝丝波澜。
看着她慌乱无助的模样，他会心生担忧；护在她身侧时，他会心生安稳；看着她温婉浅笑的模样，他会心生暖意。
这般别样的心绪，是他过往二十余载人生中，从未有过的。
他知晓，自雨巷初见，到庭院往来，再到今夜灯会相护，那个温婉澄澈的女子，早已悄然走进了他的心底，再也无法抹去。乱世烟火，灯火阑珊，一场意外的走失，换来一场倾心相护，让两颗原本渐行渐近的心，愈发贴近，也让这份乱世情缘，在璀璨灯火下，愈发清晰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