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落馨心
羽落馨心
作者:沂沁
言情·甜宠言情完结75790 字

第四章:病床相守,心相近

更新时间:2026-05-06 15:30:25 | 字数:4099 字

元宵灯会一别,金陵城的热闹渐渐归于平静,日子又重回往日的清宁时序。只是于谭馨馨心底,却再也回不到从前那般波澜不惊。

自那晚齐司羽于人潮之中寻到她,默默将她护在身侧,又遣人一路护送回府之后,少女心底那点悄然萌生的情愫,便如同被春风吹醒的春草,悄无声息地疯长起来。

往后几日,她静坐院中读书抚琴,目光总会不自觉飘向巷口方向,心底隐隐盼着那道挺拔身影再次登门谭府。可一连好几日,都未曾再见齐司羽的踪迹。

谭馨馨起初只当他军务繁忙,无暇再过来走动,心里虽有几分淡淡的失落,却也只能按捺住心绪,依旧守着深闺本分,每日临帖、读书、侍弄院中的花草,将那份无端牵挂悄悄藏在心底,不敢外露半分。

丫鬟青禾心思剔透,早已瞧出自元宵灯会之后,小姐便常常对着院门发呆,眉宇间多了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只是她懂事乖巧,从不点破,只默默陪在一旁,偶尔寻些闲话替小姐解闷。

这日午后,春光正好,暖阳透过枝叶筛落下来,斑驳细碎的光影洒在谭府小院的青石地上。海棠开得盛极,粉白花瓣落了一地,风一吹,便悠悠扬扬漫散开,满院皆是清甜花香。

谭馨馨坐在廊下竹椅上,手中捧着一卷宋词,目光落在字句间,心思却早已飘远。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灯会那晚的场景:拥挤人潮里他沉稳的脚步,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的姿态,低沉温和的叮嘱,还有灯火下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

她长到十九岁,自小被父亲教养得端庄娴静,恪守礼教规矩,从未对哪个男子有过半分念想。可偏偏遇上齐司羽,初见惊鸿,再见倾心,几番偶遇相处,早已悄悄住进了她心底,挥之不去。

正暗自出神间,管家步履匆匆走进庭院,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走到廊下对着谭馨馨躬身回话。

“小姐,方才齐府派人过来传话,说是齐长官近日巡查城防,途中遭遇流窜乱匪突袭,不慎受了伤,如今卧病在府,不便走动。谭先生与齐长官素来交好,听闻此事,心中甚是挂念,本想亲自前去探望,奈何先生旧疾犯了,以及劳累过度,身子不适,不便出门。”

管家顿了顿,恭敬续道:“先生特意嘱咐,让小姐备些温补汤药与点心,代他前去齐府探望问候一番,也算尽一尽邻里世交的情分。”

谭馨馨闻言,心头猛地一紧,手中书卷倏然滑落,落在膝头都浑然不觉。

受伤了?

她心底骤然揪紧,一股莫名的慌乱瞬间席卷全身,方才所有的闲思杂念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担忧与不安。

那般挺拔刚毅、沉稳冷静的人,常年身处军营,行事利落,周身自带凛然气场,怎么会忽然遭遇乱匪突袭,还受了伤?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他一身军装、身姿如松的模样,再想到他此刻卧病在床、身受伤势的情形,心口便一阵阵发闷,说不出的揪心。

“我知道了。”谭馨馨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声音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青禾,随我去后厨,备些清润滋补的莲子羹、银耳百合糕,再配几罐安神理气的好茶,即刻送往齐府。”

“是,小姐。”青禾也听闻齐长官受伤,心里暗暗吃惊,连忙应声跟上。

谭馨馨起身回房,稍稍整理了衣衫仪容。她换了一身素雅的浅灰色旗袍,不施粉黛,只简单挽发簪簪,神色温婉却难掩眉宇间的忧虑。她不敢耽搁,匆匆打理妥当,便带着青禾与提着食盒的佣人,一同往齐府而去。

齐府坐落于金陵城僻静的东郊宅院,高墙大院,庭院幽深,气派庄重,却并不张扬。府中下人皆知谭家小姐是老爷贵客,不敢怠慢,连忙恭敬引路,将她引至齐司羽静养的西跨院。

西跨院清静雅致,院中种着青松与兰草,空气清冽,少了几分尘世喧嚣,最适合养伤静养。

走进卧房外的廊下,守在门口的副官认得谭馨馨,正是时常跟随齐司羽左右的沈砚。沈砚见她前来,微微躬身行礼,神色带着几分肃穆。

“谭小姐远道而来,有劳挂心。”

“沈副官不必多礼,听闻齐长官意外受伤,家父身子不适不能亲来,特命我前来探望。不知齐长官伤势如何,可还严重?”谭馨馨轻声询问,目光不自觉望向虚掩的卧房内室,语气里满是真切担忧。

“多谢谭先生与小姐挂念。”沈砚轻叹一声,如实回道,“那日巡查城郊防线,半路遇上溃散乱匪伏击,齐长官为护住身边兵士,硬生生挡下一击,肩背受了刀伤,虽不致命,却创口颇深,又染了些许风寒,连日高热不退,时常昏沉嗜睡。军医已上药包扎,只是静养起来还需时日。”

肩背刀伤,还染了风寒高热。

谭馨馨听得心头又是一沉,眉宇间的忧色更重。那般硬朗坚毅的人,此刻竟卧病在床,受这般苦楚,想想便让人心疼。

“我可否进去探望片刻?”她轻声问道。

“自然可以。长官此刻醒着,只是精神不济,小姐进去探望便可,不宜久留,免得扰了他休养。”沈砚侧身相让,轻轻推开房门。

谭馨馨微微颔首,放缓脚步,轻手轻脚走进卧房。

卧房内陈设简约大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味,混杂着男子身上清冽的气息。窗扇半掩,春日暖阳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床榻边,添了几分暖意。

齐司羽闭目躺在床榻上,身上只着素色里衣,肩头包扎着厚厚的白纱布,隐隐还能看出淡淡的血色浸染。他平日里冷硬凌厉的眉眼此刻微微蹙着,脸色略显苍白,唇色也浅淡了几分,少了往日的锐气,多了几分虚弱倦怠。

纵使病中憔悴,依旧轮廓俊美,身姿挺拔,只是那份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被病弱冲淡了许多,看着竟有几分惹人怜惜。

听到脚步声走近,齐司羽缓缓睁开眼眸。

那双平日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带着几分初醒的迷蒙与疲惫,视线慢慢聚焦,落在缓步走近的谭馨馨身上,微微一怔,似是没想到她会前来。

“谭小姐?”他嗓音沙哑低沉,带着病后的虚弱,不及往日沉稳有力。

谭馨馨走到床榻几步开外,停下脚步,放缓语声,温婉有礼,又难掩关切:“齐长官,听闻您意外受伤,家父身体抱恙不便前来,特命我前来探望,愿长官早日安康。”

她说着,示意青禾将带来的莲子羹、点心与好茶一一摆放在桌边小几上。

“劳谭先生与小姐费心了。”齐司羽靠在床头,微微撑起身子,想要坐得端正些,稍一用力,肩头便牵扯到伤口,眉宇间掠过一丝隐忍的痛感,身形微微一滞。

“长官别动,好好躺着静养便可,不必多礼。”谭馨馨见状连忙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劝阻,“伤势未愈,不宜强撑,安心躺着说话就好。”

少女语气温柔,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担忧,没有客套疏离,只有发自内心的牵挂。

齐司羽看着她清澈温润的眼眸,心头微微一动,便也不再勉强,缓缓靠回落枕上,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

几日高热昏沉,他卧病在床,脑中混沌,偶尔清醒时,竟会莫名想起庭院廊下那个安静临帖、眉眼温婉的身影。没想到清醒之后,最先前来探望的,竟是她。

“让小姐特意奔波,实在过意不去。”齐司羽轻声开口。

“长官与家父素有交情,彼此照应本是应当。”谭馨馨目光落在他肩头的纱布上,轻声询问,“听闻是乱匪伏击受伤,伤口可还疼?连日高热,可有好转?”

都是极平实的关切话语,没有华丽辞藻,却句句贴心。

齐司羽少见地没有疏离客套,淡淡回道:“已上过药,只是牵扯时仍有痛感,高热稍稍退了些,只是身子依旧乏力。”

谭馨馨闻言,轻轻蹙了蹙眉,细心叮嘱:“刀伤最忌受风发炎,长官平日里一定要安分静养,不可再劳心费神、走动操劳。风寒未愈,更要忌生冷油腻,我带来的莲子羹与百合糕皆是清润温补之物,正好适合病中食用,长官不妨趁热尝尝。”

她说话时语气温柔细致,像是细心照料亲人一般,周到体贴,面面俱到。

齐司羽静静听着,眼底掠过一丝暖意。身居高位,身边逢迎讨好者众多,假意客套者比比皆是,却少有这般不带功利、发自内心的细致关怀。她的温柔不是刻意讨好,而是骨子里的善良温婉,纯粹又干净。

一旁青禾盛出温热的莲子羹,递到床边。谭馨馨伸手接过,递到齐司羽面前,轻声道:“长官身子乏力,我喂您些许吧。”

话一出口,她脸颊微微一红,隐隐觉得有几分逾矩。毕竟男女有别,礼教森严,这般近身照料,于深闺女子而言,已是太过亲近。

可话已出口,再收回反倒尴尬,只能垂着眉眼,耳根微微泛红,安静等着他回应。

齐司羽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眸光柔和了几分,没有推辞,轻轻颔首:“有劳小姐。”

谭馨馨便坐在床沿边的矮凳上,小心翼翼舀起一勺莲子羹,吹凉些许,才轻轻递到他唇边。

莲子羹熬得软糯绵密,清甜温润,入口即化,刚好适合病中食欲不振的人食用。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脏腑,也莫名抚平了心底几分沉郁。

一室安静,唯有勺盏轻碰的细微声响。阳光落满窗棂,药香混着淡淡的清甜香气,氤氲在空气里,温柔又静谧。

齐司羽静静任由她照料,目光不自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纤长白皙的手指上。她神情专注认真,眉眼温顺柔和,一举一动都透着江南女子的温婉细腻,让人心底莫名安稳平和。

他半生戎马,见惯刀光剑影、尔虞我诈,早已习惯了冰冷与孤冷。可此刻病床之间,被这样一位温婉女子细心照料,心头竟生出从未有过的暖意与安宁。

一碗莲子羹缓缓食尽,谭馨馨放下碗盏,又细细叮嘱了一番服药歇息、饮食忌口的琐事,句句周到体贴。

齐司羽耐心听着,一一应下,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舍不得移开。

不知不觉间,两人之间的生疏隔阂早已消散殆尽。没有世俗礼教的刻意疏离,没有身份门第的刻意客套,只剩病中探望的真诚,与悄然滋生的脉脉温情。

“时辰不早,我不便久留,免得扰长官休养。我先回府,日后若有需忌口或是调养之物,我可随时让人送来。”谭馨馨见他神色略显疲惫,便起身告辞。

“多谢小姐挂心。”齐司羽看着她,语气比往日柔和许多,“今日劳烦你奔波,日后待我伤愈,定亲自登门致谢。”

“长官不必客气,安心养伤便是。”

谭馨馨微微屈膝行礼,又深深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他,才带着青禾轻轻退出卧房。

走出西跨院,晚风轻拂,谭馨馨心头依旧怦怦直跳,脸颊余热未散。方才近身相守、轻声照料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心底的情愫如同春水泛滥,愈发浓烈。

她知晓自己已然对他动了心,明知乱世浮沉、身份有别、前路难测,可心意已然深陷,再也无法自控。

而卧房之内,齐司羽静静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洒落的暖阳,鼻尖似乎还残留着莲子羹的清甜,以及她身上淡淡的清雅香气。

肩头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心底却一片温软平静。

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对这位谭家小姐,早已不是初见的惊艳、偶遇的欣赏,而是慢慢生出了割舍不下的在意与心动。

病床相守,近身照料,让两颗原本悄悄靠近的心,彻底打破了疏离的界限,彼此的心绪愈发明晰,情愫愈发深厚。

乱世深深,红尘漫漫,有些相逢,一眼便是万年;有些心动,一旦开始,便再难回头。

这一刻,他与她,已然在心底,悄悄认定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