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海棠誓约,情已定
春光日盛,金陵城褪去了连日的阴雨,连日晴好,天光温柔,暖风拂面。
齐司羽在齐府静养多日,肩背刀伤日渐愈合,风寒也彻底褪去,精神气色一日比一日好转,不再似先前那般虚弱倦怠,已然可以起身缓步走动,只是军医再三叮嘱,仍不可过度劳累,不可剧烈动武,需安心静养一段时日。
自那日谭馨馨亲自入府探望、病床细心照料之后,两人之间那层礼教生疏的隔阂,便彻底消融了。
谭馨馨时常会让青禾备上清润滋补的点心、养生茶饮,差人送去齐府;偶尔得空,也会借着替父亲传话、问候伤势为由,悄然去往齐府西跨院,陪他小坐片刻,闲话诗文,聊聊院中花木,说说金陵城的风物人情。
没有旁人在场,其余人都是下人仆从,都识趣远远避开。两人相处起来,从容自然,温柔缱绻,不必刻意拘谨,也不必刻意客套。
齐司羽伤渐痊愈,心绪也日渐舒展。往日里被军务、战事、时局压得紧绷的心弦,唯有在见到谭馨馨时,才能真正松弛下来,寻得一份难得的安然与清净。
他渐渐习惯了她的温婉语声,习惯了她静坐一旁安静看书的模样,习惯了她细致入微的叮嘱关怀。戎马半生,杀伐半生,他从未这般贪恋过一个人的陪伴,也从未这般在意过一个女子的喜怒哀乐。
心底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意,早已破土生根,枝繁叶茂,再也压抑不住。
这日午后,风和日丽,云淡风轻。
谭府后院的海棠园,正值盛放巅峰。满院海棠开得如云似霞,粉白、浅红的花瓣层层叠叠,缀满枝头,微风一吹,落英纷飞,漫天花瓣簌簌飘落,铺了一地柔软花毯,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院中设着石桌石凳,旁有翠竹掩映,花木环绕,清幽雅致,是谭馨馨平日里最爱静坐读书、抚琴散心的地方。
谭敬之今日受邀赴学界诗会,出门访友,府中清净无人,唯有清风海棠,相伴左右。
谭馨馨一身月白绣海棠旗袍,长发只用一支白玉簪绾起,素净雅致,眉眼温婉如水。她独自坐在海棠花下的石凳上,手中捧着一卷诗书,却无心翻看,目光怔怔望着漫天飞舞的海棠花瓣,心绪悠悠,隐隐有些失神。
心底牵挂着齐司羽的伤势,知晓他已然大好,能够自由走动,却又碍于礼教规矩,不便频频主动登门相见。少女心事,羞涩又忐忑,明知早已倾心于他,却不知他心底究竟是何想法,只敢把这份深情悄悄藏在心底,独自辗转思量。
风吹花落,落在她的发间、肩头,温柔缱绻,却也衬得她眉宇间一缕淡淡的寂寥。
就在她默然出神之际,一阵沉稳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缓缓穿过花木小径,朝着海棠园走来。
谭馨馨心头微微一跳,下意识地抬眸望去。
只见繁花掩映之间,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走来。
齐司羽已然换上了常穿的墨色长衫,褪去了病中的虚弱苍白,面色温润,眉眼依旧俊朗深邃,只是少了几分军装的凌厉冷冽,多了几分温润儒雅。身姿依旧挺拔如青松,步履从容沉稳,穿过落英纷飞的海棠花林,一步步向她走近。
他伤愈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想来谭府,见她一面。
今日特意避开公务,换上便服,亲自登门拜访谭老先生,恰逢谭父外出不在府中。管家正要入内通报,他却无意间听闻后院海棠花开得极盛,心念一动,便独自循着小径,缓步走来,果然一眼便看到了花下静坐的谭馨馨。
漫天海棠纷飞,女子静立花下,素衣温婉,眉眼清丽,宛如从花影诗画中走出来的仙子,不染尘埃,温柔动人。
齐司羽脚步不自觉放缓,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眼底漾开一抹柔和的暖意,连周身气场都变得温柔缱绻。
谭馨馨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心跳骤然加快,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绯红,连忙收敛心神,起身微微屈膝行礼,语声轻柔:“齐长官大驾光临,馨馨失礼了。”
“不必多礼。”齐司羽快步上前,语气温和,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听闻谭先生外出赴会,我便随意走走,不料误入海棠园,恰好遇见你。”
他话语温和,带着几分随性自然,没有官场客套,只有寻常相处的亲切。
“园中海棠正值盛放,景致正好,长官若是不嫌弃,不妨小坐片刻,赏一赏这春日繁花。”谭馨馨强压住心底的慌乱,柔声邀约。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齐司羽坦然应允,顺势在石桌旁坐下。
清风徐徐,落英缤纷,海棠花瓣不时飘落在石桌上、两人肩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静谧温柔,隔绝了外界的乱世纷扰与人间喧嚣。
两人静静相对而坐,一时无言,却并不尴尬。
谭馨馨垂着眉眼,指尖轻轻捻着落在肩头的海棠花瓣,心底小鹿乱撞,不敢轻易抬眸与他对视。
齐司羽目光落在她温婉清丽的侧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看着她耳尖淡淡的绯红,心底情愫翻涌。
他沉默片刻,率先打破寂静,语声低沉温柔,带着几分认真与郑重:“这些日子,多谢小姐挂心照料。卧病之时,若非你细心送来汤药点心,时时牵挂问候,我恐怕也难好得这般快。”
“长官言重了。”谭馨馨轻轻摇头,柔声回道,“你与家父是忘年之交,彼此照应本是情理之中,何况长官是为国守土,为民安城,馨馨略尽微薄心意,不足挂齿。”
她言语谦逊温婉,落落大方,却掩不住眼底那份真切的关切。
齐司羽看着她澄澈干净的眼眸,眸色渐渐深沉,语气也慢慢郑重起来:“馨馨,往后无人之时,不必再以长官相称。你我之间,不必这般拘谨客套。”
一声“馨馨”,唤得温柔自然,带着几分亲昵,落入谭馨馨耳中,让她心头猛地一颤,脸颊红得更甚,垂眸不敢言语,心底却泛起丝丝甜意。
满园海棠纷飞,风吹花枝轻摇,空气中的暧昧情愫,悄然蔓延。
齐司羽深吸一口气,目光牢牢锁住她,眼底满是认真与赤诚,不再遮掩心底情意。
“自那日雨巷初见,我便对你印象难忘。而后庭院往来,灯会相护,病床相守,日日相处下来,你的温婉、善良、通透、体贴,早已深深落在我心底。”
他语声沉稳真挚,一字一句,清晰落在耳畔:“我半生戎马,见惯刀光剑影,本以为此生只会寄身军营,无心儿女情长。可遇见你之后,才知世间竟有这般温柔光景,让人甘愿放下一身冷硬,心生牵挂,心生贪恋。”
谭馨馨静静听着,心口剧烈跳动,眼眶微微发热,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浑身微微轻颤。
她藏在心底许久的心意,没想到,他竟也同样放在心上。
“我知晓如今时局动荡,山河飘摇,我身为军人,前路难料,生死未卜,给不了你安稳富贵,也给不了寻常人家的平淡无忧。”齐司羽目光带着一丝隐忍的顾虑,却依旧坚定,“可我对你心意真切,绝非一时兴起。我愿以余生为诺,乱世之中,护你一世周全;山河安稳之日,许你一生安稳。”
话音落下,他缓缓起身,迈步走到她身前,目光深情凝望着她,语气郑重而恳切:“馨馨,我心悦你。不知你……可愿应允我这份心意?”
漫天海棠簌簌飘落,落在两人之间,像是为这场告白铺垫温柔的序幕。
谭馨馨抬眸,泪眼朦胧地望着眼前的男子。
他眉眼深邃,目光赤诚认真,没有半分轻佻敷衍,只有满心深情与郑重。她从他眼底看到了珍视,看到了坚定,看到了愿意跨越世俗、跨越门第、跨越乱世风雨的决心。
隐忍已久的情意,压抑已久的心动,在这一刻尽数决堤。
她含着浅浅泪光,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我愿意。司羽,我亦是心悦于你,从初见那一刻起,便已动心。无论前路风雨几何,时局如何飘摇,我都愿与你并肩相守,不离不弃。”
一句话,道尽了少女满腔深情,也许下了此生不渝的承诺。
听到她应允的那一刻,齐司羽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眼底泛起动容的柔光,心底满是欣喜与珍视。
他轻轻伸出手,小心翼翼握住她纤细微凉的指尖。
指尖相触的那一刻,彼此皆是一颤,一股温热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温柔缱绻,脉脉情深。
满园海棠落英纷飞,清风绕花,暗香萦绕。
齐司羽望着她清丽温婉的眉眼,语声温柔而郑重,在漫天花海中,许下此生最重的誓约:“今日海棠为证,天地为媒,我齐司羽在此立誓,此生唯爱谭馨馨一人,乱世相守,盛世相伴。纵使前路风雨万千,我必倾尽所有,护你岁岁平安,护你一生无忧,此生绝不相负。”
谭馨馨望着他深邃的眼眸,含泪浅笑,轻声应和:“我谭馨馨亦在此立誓,此生心系齐司羽一人,风雨相随,祸福相依,不离不弃,此生不渝。”
海棠树下,花飞漫天,两人执手相望,目光缱绻,心意已定。
没有盛大的媒妁之言,没有隆重的纳聘之礼,只有春日海棠为证,彼此真心为诺。
一见倾心,再见倾情,几番相处,终定终生。
从此,乱世红尘,多了一对倾心相爱的人。往后纵使遭遇门第阻隔、家族施压、情敌刁难、战火别离,这份在海棠花下定下的情意,也会根深蒂固,风雨不改,羽落馨心,一生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