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朝夕相伴，暖时光

海棠树下许下誓约，心意既定，两颗心从此紧紧相依。

暮春的金陵，日日暖风拂面，天光清柔。谭府后院的海棠落尽，枝头渐渐生出新叶，一片苍翠葱茏。院里的玉兰、翠竹、蔷薇次第盛放，花香清幽，草木葱郁，把整座宅院衬得愈发静谧雅致。

自那日花下定情之后，齐司羽与谭馨馨之间，便多了一层旁人不知的亲昵与缱绻。

碍于世俗礼教、门第规矩，两人不能像寻常情侣那般明目张胆相伴同行，只能借着往日往来的由头，悄悄相守，默默温存。

齐司羽伤势彻底痊愈，重新回归军务，白日里依旧要处理城防调度、军务文书，忙碌不休。可只要一得空闲，他便会放下手中诸事，抽身去往谭府。

有时是午后闲来无事，避开外人耳目，独自走进谭家后院；有时是傍晚暮色微凉，趁着街巷灯火初上，悄然登门；有时恰逢细雨绵绵，他便撑一把深色油纸伞，缓步走入乌衣巷，只为见她一面，陪她片刻。

谭府上下，管家、仆从、丫鬟青禾，皆是心思缜密之人，早已看出小姐与齐长官之间那份不寻常的默契与温柔。大家心照不宣，从不点破，只默默替两人遮掩分寸，守着这份藏在深宅庭院里的隐秘情愫。

谭敬之依旧埋首治学，整日沉浸古籍诗文之中，一心只盼乱世安稳、文脉长存，从未留意女儿心底悄然滋生的情意，更未曾察觉那位常来论道的年轻长官，早已走进了女儿的余生。

无人惊扰，无人阻拦，恰好给了两人一段难得安稳温存的时光。

每日午后，成了两人默认的相聚时辰。

谭馨馨依旧像往常一般，坐在廊下临帖读书，或是坐在花荫下抚琴闲坐。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浅浅的期待，耳畔总会留意巷口传来的脚步声。

只要那道沉稳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的心便会轻轻一跳，眉眼间不自觉染上温柔笑意，连落笔的字迹、抚琴的曲调，都变得柔软婉转起来。

齐司羽来了，从不喧哗，也不急于开口，总是轻轻放轻脚步，静静走到她身侧，寻一处石凳默然坐下，安安静静陪着她。

他有时会看她临帖，目光落在宣纸上清秀端秀的小楷，眉眼间满是欣赏；有时会静静听她抚琴，琴音清越温婉，流淌在庭院之间，抚平他连日军务积攒的疲惫与沉郁；有时什么也不做，只是陪着她看花吹风，听枝叶簌簌，享片刻人间清宁。

他半生都在军营沙场度过，每日面对的是军令军规、刀枪剑影、时局纷争，日子紧绷而冰冷，从未有过这般闲散温柔的时刻。

可守在谭馨馨身边，看她低眉浅笑，看她安静看书，看她指尖轻翻书页的温柔模样，他心底所有的戾气、紧绷、疲惫，都会悄然消散，只剩下满心的安稳与柔软。

这一日午后，天朗气清，暖风和煦。

院内蔷薇爬满花架，开得烂漫盛放，馥郁花香随风漫溢，沁人心脾。

谭馨馨搬了小几坐在花架下，铺好宣纸，握着狼毫小楷，静静临摹花间词。青丝松松挽起，素色旗袍衬得她肌肤莹白，眉眼温婉，阳光下侧脸线条柔和温婉，宛若画中走出来的佳人。

青禾在一旁研墨，见小姐心绪安然，眉眼带笑，便悄悄退到远处廊下，打理院中小事，把整片花荫都留给两人独处。

齐司羽身着一身月白长衫，缓步走进庭院，步履轻缓，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然。他站在不远处，静静凝望片刻，目光温柔缱绻，舍不得挪开。

少女低头伏案，落笔从容，鬓边几缕碎发被风吹动，轻轻摇曳，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温婉光晕，干净、澄澈、温柔，是他乱世之中最想守护的美好。

他缓步走近，轻轻在她对面石凳坐下，语声放得极轻，怕扰了她写字的心境：“又在临摹诗词？”

谭馨馨笔尖一顿，抬眸看向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眉眼弯弯，温柔动人：“闲来无事，写写词句打发时辰。你今日军务不忙？”

“处理完手头公务，便过来走走。”齐司羽目光落在宣纸上的字迹，一笔一画清雅秀丽，带着女子独有的灵秀风骨，不由得轻声赞叹，“你的字，愈发有韵味了。”

“不过是日日临摹，熟能生巧罢了。”谭馨馨浅浅垂眸，略带几分羞涩，将毛笔轻轻搁在笔架上，不打算再写，索性放下笔墨，专心陪他说话。

两人隔着一张石几，静静相对而坐。

微风拂过，蔷薇花瓣簌簌飘落，落在石桌上、两人肩头，香气萦绕，岁月温柔。

“近日城中时局，可还安稳？”谭馨馨轻声开口，眼底带着一丝担忧。她虽身居深闺，却也时常从父亲与管家闲谈中，听闻外头战事不宁，流匪作乱，人心惶惶。

齐司羽闻言，神色稍稍敛了几分，语气沉稳淡然：“无妨，城防布防严密，乱匪已被清剿大半，短时间内金陵不会有大乱。有我在，定会护住这座城，也护住城里安稳度日的百姓。”

他语气笃定，自带军人的威严与担当，让人听了便心生安稳。

谭馨馨望着他坚毅的眉眼，心底满是敬佩与安心。她知晓他肩上担子沉重，家国在前，军务缠身，却还能日日抽时间来陪自己，心中满是暖意与心疼。

“你也要多保重身子，莫要太过操劳。”她柔声叮嘱，“军务再忙，也别忘了按时用膳，夜里切莫熬夜过晚，旧伤才刚好，经不起劳累反复。”

细碎的叮嘱，贴心又温柔，没有华丽辞藻，却句句落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齐司羽看着她满眼真切的关切，心底一暖，轻轻点头：“我记着你的话，定会好好顾惜自身，不让你挂心。”

两人闲话家常，聊诗词，聊花木，聊金陵城的旧事，聊乱世之下的寻常心愿。

他同她说军营里的趣事，说年少从军时的历练，语气淡然，轻描淡写带过那些刀光剑影、生死险境，不愿让她跟着忧心；她同他说府中的日常，说读书临帖的乐趣，说喜欢的诗词曲赋，眉眼温柔，语调轻柔，把深闺里的清净岁月，细细说与他听。

没有门第差距的隔阂，没有身份悬殊的拘谨，只有两颗倾心相爱的心，彼此靠近，彼此懂得，彼此怜惜。

午后的时光，在这般温柔闲谈中缓缓流淌，慢得像院里流淌的清风，静得像枝头绽放的繁花。

有时谭馨馨兴起，会抚琴一曲。琴音清婉流转，时而轻柔如流水，时而婉转似清风。齐司羽便静静坐在一旁，闭目聆听，任由琴音抚平心底所有烦躁与疲惫。

琴曲终了，余音袅袅，他总会由衷夸赞几句，眼底的欣赏与温柔毫不掩饰。

有时天气微凉，暮色渐起，谭馨馨会亲手沏一壶清茶，备上几样精致糕点，摆在石桌上。茶香袅袅，点心清甜，两人慢品清茶，静看落日西沉，霞光染遍天际，把庭院花木都染成温柔的橘红色。

他会静静看着她小口喝茶、细嚼糕点的模样，眉眼柔和，心底只愿时光停驻，永远留住这般安稳静好。

有时遇上微雨天气，细雨淅淅沥沥，笼罩整座谭府。

两人便坐在廊下，听雨声打在芭蕉叶上，簌簌作响。廊下挂着宫灯，灯光柔和，映着两人安静的身影。闲话几句诗词，静看一帘烟雨，无言相伴，亦是满心暖意。

齐司羽早已习惯了这般朝夕相伴的温柔。

从前他的世界，只有家国、军令、沙场，冰冷而孤寂。可自从有了谭馨馨，他的日子便多了烟火暖意，多了温柔牵挂。再忙碌的公务，再烦乱的时局，只要来到谭府，见到她温婉的眉眼，心底所有烦躁便会瞬间消散。

谭馨馨也渐渐沉溺在这份安稳时光里。

有他时常相伴，有他温柔呵护，有他真心相待，深闺的日子不再单调寂寥。每日晨起，便盼着午后相见；每日相守，便贪恋此刻温柔。明知乱世前路难测，明知日后或许阻碍重重，可只要有他在身边，便觉得心安无惧。

青禾时常在一旁悄悄看着，见小姐眉眼间日日带着笑意，整个人愈发温柔明媚，心底也替小姐欢喜。只愿这乱世之中，小姐能得偿所愿，与齐长官长长久久，相守不离。

落日熔金，暮色四合。

齐司羽眼看时辰不早，怕逗留太久引人闲话，便起身告辞。

谭馨馨送他到垂花门口，晚风轻拂，吹起她鬓边碎发。两人静静对视一眼，无需多言，眼底皆是脉脉情意。

“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齐司羽语声温柔。

“路上小心。”谭馨馨轻轻点头，眼底含着浅浅不舍。

齐司羽深深看她一眼，才转身迈步离去，挺拔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暮色之中。

谭馨馨立在门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曾挪动脚步，嘴角始终噙着温柔笑意，心底满是暖意与甜意。

海棠誓约既定，朝夕相伴温存。

这段藏在庭院深处的温柔时光，没有风波，没有阻碍，只有两心相悦的静好，岁月安然，时光缱绻。

只是两人心底都清楚，如今的安稳只是乱世里短暂的一隅。门第的鸿沟、家族的立场、时局的动荡、旁人的觊觎，早已在暗处悄然蛰伏，风雨风波，终将缓缓袭来。可此刻，他们只愿珍惜当下，守着这份暖暖的相伴时光，把彼此的温柔，妥帖安放心底，静待来日风雨，也不惧来日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