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门第鸿沟,风波起
初夏悄至,金陵城褪去了暮春的温润,日光渐渐炽盛,街巷间草木葳蕤,绿荫成海。
谭府小院依旧清幽静好,蔷薇落尽,栀子初开,清雅花香漫满庭院,日日伴着谭馨馨读书抚琴,静度光阴。
自海棠树下私定情意以来,齐司羽总能寻得空闲登门相伴。两人避开世俗耳目,藏于庭院花木之间,闲话诗文,相守晨昏,度过了一段无人惊扰、温柔静好的时光。
谭馨馨沉溺在这份缱绻情意里,眉眼日日含春,神色愈发温婉明媚。她以为这般安稳可以长久,以为两心相悦,便能抵过世间所有纷扰,却不知,世俗门第的藩篱、家族权势的算计,早已在暗处悄然逼近,一场风波,正缓缓朝着两人袭来。
齐司羽出身金陵顶级军政世家齐家。
齐家世代从军,手握城中大半兵权,门生故吏遍布军政两界,权势显赫,根基深厚,向来看重门第匹配、家族声望,儿女婚事素来讲究门当户对,联姻皆以稳固权势、扩张人脉为先,从不纵容子弟随心任性。
齐司羽身为齐家这一辈最出众的继承人,年少从军,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前程无量,更是整个家族寄予厚望的存在。他的婚事,早已被家族长辈列入重中之重,万万容不得半点随意。
往日齐司羽频繁出入谭府,与文人谭敬之交好论学,齐家长辈只当他敬重文坛大儒,并未放在心上。可日子一久,齐司羽去往谭府的次数太过频繁,有时一日一趟,有时午后刚去、傍晚又驻足停留,府中下人看在眼里,难免私下议论,流言渐渐传入齐家老宅长辈耳中。
起初只是些许闲言碎语,揣测齐长官时常流连谭家宅院,不知缘由。待到有心人暗中打探,得知谭家仅有一位独女谭馨馨,容貌清丽、温婉娴静,两人常有庭院独处、悄然相伴之举,顿时在齐家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齐家老太太坐镇内宅,执掌家族规矩,性情威严古板,最看重门第尊卑。听闻孙儿竟倾心于一个普通书香门第的女子,无高官家世,无权势依托,与齐家门户相差天壤之别,当即面露愠色,满心不悦。
在她眼中,齐司羽身份尊贵,前程远大,理应迎娶世家豪门、官宦嫡女,方能配得上齐家声望,稳固家族势力。谭家不过一介文人清贫门第,纵使谭敬之学识过人,在文坛颇有声望,终究无权无势,根基浅薄,根本不配踏入齐家大门,更不配做未来的齐家主母。
风波,就此而起。
这日傍晚,齐司羽刚从谭府归来,车马刚入齐府大门,便被管家匆匆拦下,躬身传话,语气凝重。
“长官,老太太请您即刻去老宅正厅议事,几位老爷也都在等候。”
齐司羽心头微沉,眉宇间掠过一丝了然。
他知晓自己连日频繁去往谭府,与馨馨相处过密,终究瞒不住家族耳目,门第这道鸿沟,终究还是摆在了眼前。
他神色依旧沉静,不露半分波澜,淡淡颔首,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朝着齐家老宅正厅走去。
齐府正厅庄严肃穆,雕梁画栋,陈设古朴大气。老太太端坐主位,神色威严,眉眼间带着几分愠怒。两侧坐着齐家几位叔伯,皆是军政官场中人,面色严肃,气氛沉凝压抑,没有往日的和睦从容。
齐司羽步入正厅,从容行礼,礼数周全:“祖母,各位叔父。”
老太太抬眸,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司羽,你近日日日去往乌衣巷谭府,流连忘返,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齐司羽坦然应下,不躲不避,“谭老先生学识渊博,品性高洁,孙儿时常登门论学,请教文史,并无不妥。”
“论学?”老太太冷哼一声,神色愈发严厉,“当真只是论学?府中上下谁不知晓,你次次登门,大半时光都陪着谭家那小姑娘独处庭院,朝夕相伴,流言早已传遍半个金陵,你还要遮掩?”
话音落下,厅内几位叔父也纷纷开口,语气带着规劝与施压。
“司羽,你如今身居要职,身份不同往日,一言一行皆关乎齐家颜面,怎可这般随性行事?”
“谭家只是普通书香门第,无权无势,门第太过悬殊,做个忘年之交尚可,若是动了儿女情长的心思,万万不可。”
“齐家婚事向来讲究门当户对,你的婚事牵动家族根基,岂能倾心一个寒门弱女,惹人笑话,折损家族声望?”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不离门第尊卑、家族颜面,字字都是阻拦与反对。
他们并非不知谭馨馨品性温婉、才貌双全,只是在权势门第面前,女子的品性容貌,从来都不值一提。在他们眼中,婚姻只是权势联姻的筹码,而非两情相悦的归宿。
齐司羽静静立在厅中,面色沉稳,目光清冷,面对众人的轮番施压,没有半分退让。
“孙儿与谭小姐相识相知,心意相投,并非一时兴起。馨馨品性高洁,温婉通透,知书达理,心性远胜许多娇纵的世家闺秀。”他语气坚定,字字铿锵,“婚姻之事,贵在两心相悦,而非门第高低。若只论权势家世,不顾本心所愿,这般联姻,与交易何异?孙儿不愿,也绝不接受。”
“放肆!”老太太重重一拍桌案,神色震怒,“你身为齐家子弟,便该以家族为重,以前程为重!儿女情长怎能凌驾于家族规矩之上?我已替你看好了亲事,林家嫡女,家世显赫,门当户对,与你正是天作之合,择日便会定下婚约,你无需再痴心妄想谭家女子。”
林家嫡女林婉然,便是一直倾慕齐司羽、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也是往后刻意刁难谭馨馨的情敌。齐家老太太早已暗中属意两家联姻,借着这次风波,索性直接摊牌施压,想要断了齐司羽的念想。
齐司羽眉眼骤然冷冽,周身气场瞬间凌厉几分,语气依旧沉稳,却带着绝不妥协的执拗:“祖母,恕孙儿不能从命。此生我心意已决,非谭馨馨不娶,旁人再好,于我而言,皆是浮云。林家婚事,孙儿绝不应允。”
他态度坚决,寸步不让。
半生戎马,他习惯了杀伐决断,从不肯被人左右心意。感情之事,更是遵从本心,绝不会为了所谓门第权势,舍弃自己倾心相许的女子,辜负海棠树下许下的誓约。
老太太见他这般执拗叛逆,气得脸色发白,指着他一时语塞。几位叔父也面露凝重,没想到一向沉稳懂事的齐司羽,竟会为了一个书香女子,公然违抗家族意愿。
厅内气氛愈发僵硬,紧绷压抑。
“你可知你这话意味着什么?”一位叔父沉声道,“违抗家族安排,执意与门第悬殊的女子纠缠,传出去不仅会遭全城世家耻笑,更会影响你的仕途前程,甚至牵连齐家布局,你当真要如此任性?”
“前程仕途,家族荣耀,我自会以军功与担当去挣,无需靠联姻换取。”齐司羽目光坚定,“我护得住家国安稳,便也护得住自己的心意与心爱之人。门第从不是情分的阻隔,更不该成为捆绑人生的枷锁。”
话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
老太太气得心口起伏,冷冷拂袖:“好,好得很!既然你这般执拗,暂且禁足府中,反省己身,不许再随意去往谭府!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理事。我倒要看看,你能执拗到几时!”
一声令下,便是强硬的禁锢与施压。
齐司羽微微蹙眉,却并未低头认错。他知晓家族规矩森严,长辈固执守旧,这场门第风波,绝不会轻易平息。禁足可以困住他的身形,却困不住他的心意,更无法让他背弃誓约,舍弃馨馨。
他微微躬身行礼,不再多言,转身从容退出正厅。
走出老宅正厅,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夏的燥热,却吹不散心底的沉郁。
他早已料到两人情意曝光之后,必会遭遇门第阻碍,却没想到家族态度如此强硬,竟直接强行安排联姻,还将他禁足府中,断绝他与谭馨馨的往来。
他不怕家族施压,不怕世俗流言,不怕门第悬殊,唯一担忧的,是远在谭府的谭馨馨。
她生性温婉敏感,身居深闺,从未经历过这般世俗风波。若是听闻齐家反对、门第非议,怕是会心生惶恐,暗自不安,甚至会因身份差距,生出退缩之意。
一想到她可能独自忧心难过,齐司羽心底便泛起阵阵心疼与牵挂。
这边齐家掀起门第风波,强硬禁足施压;那边谭府尚且一无所知。
谭馨馨依旧日日守着小院,读书赏花,静静等候齐司羽午后登门。可一日、两日、三日过去,往日准时赴约的身影,却迟迟没有出现。
起初她只当他军务繁忙,无暇抽身,耐着性子静静等候。可一连数日,都不见他踪影,也无半句音讯传来,心底渐渐生出不安与怅然。
她站在廊下,望着巷口的方向,眉眼间染上一缕淡淡的愁绪。晚风拂过栀子花枝,花香依旧,庭院依旧,却少了那个相伴闲谈的身影,瞬间显得空旷寂寥。
青禾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无从宽慰,只能陪着小姐默默发呆。
谭馨馨隐隐察觉到,似乎有什么无形的阻碍,正在悄然隔开她与齐司羽。她虽不知齐家已掀起风波、门第鸿沟已然横亘眼前,却已然感受到这份突如其来的疏离与沉寂。
世俗门第,如同一道高耸冰冷的高墙,骤然拔地而起,隔在两人之间。
风波已起,鸿沟已现。
一边是家族施压、禁足被困,初心不改;一边是莫名失联、暗自牵挂,懵懂不安。
原本安稳温存的相伴时光,被突如其来的门第纷争彻底打破。往后前路,不再只有花木清风、诗词闲情,只剩世俗偏见、家族阻拦、情敌暗涌,一场缠绕两人的风雨,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