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情敌挑衅,初心坚
齐司羽被齐家禁足的消息,如同被刻意封锁的密讯,丝毫未曾传入谭府,可连日来的杳无音信,早已在谭馨馨心底,织就了一张细密的愁网。
初夏的日光愈发炽烈,院中的栀子花谢了一茬又一茬,翠绿的枝叶愈发繁茂,浓荫匝地,却驱散不了谭馨馨眉宇间化不开的忧虑。
自那日傍晚齐司羽离去,便再也没有踏足过谭府,没有只言片语的问候,没有半分音讯传来,仿佛前一段时日朝夕相伴的温柔时光,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起初,谭馨馨还在心底一遍遍宽慰自己,他定是军务缠身,城中时局动荡,他身为守城军官,必定日夜操劳,无暇抽身前来。可一日复一日的等待,从晨光微熹等到暮色沉沉,从繁花满枝等到绿荫遍地,始终不见那道挺拔身影,也等不来任何消息,那份自我宽慰,终究渐渐被不安与怅然取代。
她坐在廊下,手中握着书卷,目光却久久停留在巷口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心绪纷乱如麻。
青禾陪在身侧,看着小姐日渐消瘦,眉宇间整日萦绕着愁绪,吃不下饭,睡不安稳,满心都是心疼,却又无从劝慰。她也曾悄悄托人去齐府附近打探,可齐府门禁森严,外人根本无法靠近,半点消息都打探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谭馨馨独自承受这份煎熬。
“小姐,您多少吃些点心吧,您已经好几日没好好用膳了,再这样下去,身子会熬坏的。”青禾端着一碟精致的桂花糕,轻声劝道,眼底满是担忧。
谭馨馨缓缓抬眸,脸色略显苍白,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疲惫,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沙哑:“我不饿,你放着吧。”
她不是不饿,是满心都是牵挂与不安,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她不懂,明明前几日还在海棠花下温柔相伴,许下此生不离的誓言,怎么会忽然间,就彻底没了踪影。
她不敢往坏处想,更不愿怀疑他的心意,海棠树下的深情告白,朝夕相伴的温柔缱绻,那些真切的暖意与心动,绝非虚假。她始终坚信,齐司羽定是有难言之隐,才会这般失联,绝非有意辜负。
可这份坚信,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终究还是被无尽的不安,一点点蚕食着。
她不知晓,齐司羽此刻正被齐家强硬禁足,寸步难离齐府,更不知晓,那场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门第风波,早已愈演愈烈,而针对她的刁难,也已然悄然登门。
这日午后,天气闷热,乌云密布,像是即将迎来一场暴雨。
谭府院门处,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动静,不同于往日文人雅士登门的温文有礼,带着几分世家千金的骄矜与张扬,径直朝着内院而来。
管家匆匆赶来,神色略显局促,走到廊下,对着谭馨馨躬身回话:“小姐,府外有位林小姐登门拜访,说是齐长官的未婚妻,执意要见您,老奴拦不住,她已经往院里来了。”
“齐长官的未婚妻?”
谭馨馨心头猛地一震,手中握着的茶杯骤然滑落,摔在青石地上,碎裂成片,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只觉得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耳边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林小姐,齐司羽的未婚妻。
短短几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她头顶轰然炸开,让她瞬间僵在原地,脸色愈发苍白,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从未听过齐司羽提及有婚约在身,更从未想过,他会有什么名门未婚妻。连日来的等待与不安,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所谓的“答案”,让她满心的坚守与信任,瞬间摇摇欲坠。
不等她回过神,一道身着艳丽旗袍、身姿骄矜的女子,已然在丫鬟的簇拥下,走进了谭府庭院。
来人正是林婉然,金陵军政世家林家的嫡长女,自幼被父母娇宠长大,养出了一身骄纵傲气的性子,容貌艳丽,却眉眼间带着咄咄逼人的锋芒,与谭馨馨的温婉内敛截然不同。
她早就倾慕齐司羽,得知齐家老太太属意自己与齐司羽联姻,满心都是欢喜,认定自己注定是齐家未来的主母。可当她听闻,齐司羽竟为了一个无权无势的书香女子,公然违抗家族命令,宁可被禁足,也不肯应允这门婚事时,心底的嫉妒与怨恨,瞬间席卷全身。
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自己样样出身优越,竟会输给一个平凡无奇的书香闺秀。在她看来,谭馨馨不过是出身低微,无权无势,根本不配与她争抢齐司羽,更不配得到齐家少帅的倾心。
此番登门,她便是抱着刻意挑衅、逼退谭馨馨的心思,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看清两人之间天壤之别的差距,主动离开齐司羽。
林婉然迈步走进庭院,目光傲慢地扫过院中简陋清幽的景致,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径直走到谭馨馨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轻蔑与嘲讽。
“你就是谭馨馨?”林婉然开口,声音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骄纵,“果然是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也难怪能迷惑住齐少帅。”
谭馨馨稳住心神,强压下心底的翻江倒海,缓缓站起身,收敛眼底所有的慌乱与不安,维持着书香世家女子的端庄与礼数,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我便是谭馨馨,不知林小姐登门,有何指教?”
即便心底已然掀起惊涛骇浪,即便听闻“未婚妻”三字时,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可她依旧没有失态,依旧保持着骨子里的温婉与从容。
她不愿在这般骄纵的女子面前,露出半分狼狈,更不愿轻易否定自己与齐司羽之间的情意。
“指教?我可不敢当。”林婉然轻笑一声,语气愈发刻薄,“我今日前来,只是想提醒谭小姐,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切莫痴心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即便费尽心思,也终究得不到。”
她缓步上前,围着谭馨馨走了一圈,眼神里的轻蔑愈发浓烈:“你以为,凭你这低微的出身,无权无势的家世,真的能配得上齐少帅?能踏入齐家大门?我告诉你,齐少帅是齐家指定的继承人,他的婚事,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早已和我定下婚约,齐家上下,整个金陵的世家,都认定我林婉然,才是未来的齐家主母。”
“你与他不过是萍水相逢,不过是他乱世之中的一时消遣,你却当真以为,他会为了你,违抗整个家族,放弃大好前程,放弃门当户对的婚约?谭小姐,你未免太天真了。”
一字一句,尖锐刻薄,如同冰冷的针尖,狠狠扎在谭馨馨的心上。
谭馨馨脸色苍白,身形微微一晃,却依旧挺直脊背,目光平静地看着林婉然,没有争辩,没有哭闹,只是语气坚定,缓缓开口:“我与齐长官之间,并非林小姐口中所说的那般不堪,我们心意相通,彼此倾心,绝非一时消遣。”
“心意相通?”林婉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冷笑,“谭馨馨,你别自欺欺人了!他若是真的对你心意坚定,为何会被齐家禁足,连日来不敢登门见你?为何宁可接受家族安排的婚约,也不肯为你抗争到底?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罢了!”
“他如今被禁足齐府,根本无法脱身,全都是因为我,因为齐家认定,只有我林婉然,才配得上他!你呢?你能给他带来什么?无权无势,无财无势,只会成为他的拖累,阻碍他的前程,连累整个齐家被世家耻笑!”
“你出身书香门第,读了这么多圣贤书,难道不懂门第尊卑,不懂门当户对的道理?你和他之间,隔着的是云泥之别,是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你若还有几分自知之明,就趁早离他远些,主动断了这份念想,免得日后被齐家赶出门,落得一身狼狈,声名尽毁!”
林婉然越说越激动,语气愈发咄咄逼人,字字句句,都在强调门第的悬殊,都在嘲讽谭馨馨的不自量力,都在摧毁她心底最后的坚守。
她要让谭馨馨清楚地知道,她们之间的差距,让她彻底死心,主动退出。
青禾站在一旁,听得满心愤怒,连忙上前护住谭馨馨,厉声反驳:“林小姐请你自重!我家小姐与齐长官真心相待,情比金坚,岂是你能随意诋毁的?门第高低,从来都不是衡量情意的标准,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挑衅是非!”
“一个小小的丫鬟,也敢插嘴说话?”林婉然脸色一沉,眼神凌厉地看向青禾,“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给我退下!”
“青禾,退下。”谭馨馨轻轻拉住青禾,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抬眸,目光清澈而坚定,直直看向林婉然,没有丝毫退缩,没有丝毫怯懦,语气沉稳而有力:“林小姐,我敬重你出身名门,但也请你尊重我,尊重我与齐长官之间的情意。”
“我承认,我出身平凡,家世普通,与齐家、与林家相比,如同尘埃,确实门第悬殊。可我与齐长官之间的情意,无关门第,无关权势,无关前程,只是两心相悦,彼此珍视。这份情意,干净纯粹,不比任何人低微,更不容你肆意诋毁。”
“你说他与你有婚约,可我从未听他提及过半分。他被禁足齐府,绝非是因为应允了你的婚事,而是不愿屈从于家族的安排,不愿辜负自己的心意。我相信他,如同相信我自己一般,相信他不会背弃海棠树下的誓言,相信他从未改变心意。”
“纵使前路有门第阻隔,有家族施压,有世人非议,我也绝不会轻易放弃。我谭馨馨,认定了他,便此生不渝,无论遇到多少刁难,多少阻碍,我的初心,始终不会改变。”
“你若真心待他,便该尊重他的选择,而不是在此咄咄逼人,刻意刁难。至于我与他之间的事,就不劳林小姐费心了。”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语气坚定,不卑不亢,没有丝毫的卑微与怯懦,尽显书香女子的风骨与坚守。
谭馨馨的眼神,清澈而明亮,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定,即便面对林婉然这般骄纵蛮横的挑衅,即便深知前路艰难,门第难越,她也从未想过退缩,从未想过放弃。
她信齐司羽,信他们之间的情意,更信自己内心的坚守。
林婉然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无比坚定的女子,不由得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这般柔弱的身躯里,竟藏着如此强硬的初心。
她原本以为,谭馨馨不过是个柔弱可欺的闺阁女子,稍加刁难,几句嘲讽,便能让她知难而退,主动放手。可没想到,她竟如此坚定,如此不屈,丝毫没有被她的气势所压倒。
一时间,林婉然竟被谭馨馨的气势所慑,一时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愈发恼怒,却又无从反驳。
乌云越来越厚,天色愈发暗沉,狂风骤起,吹得院中的枝叶哗哗作响,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林婉然看着谭馨馨眼底坚定不移的光芒,知道自己今日此番挑衅,非但没有逼退她,反倒碰了一鼻子灰,心底又气又恼,却又无可奈何。
她狠狠瞪了谭馨馨一眼,语气怨毒:“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谭馨馨!我倒要看看,你能坚守到几时!总有一天,你会为你的固执与天真,付出代价!”
说完,林婉然不再多言,带着满心的恼怒与不甘,转身领着丫鬟,怒气冲冲地离开了谭府。
看着林婉然离去的背影,谭馨馨紧绷的身躯,终于微微一颤,缓缓靠在廊柱上,脸色苍白如纸,心口传来一阵阵细密的疼痛。
林婉然的每一句嘲讽,每一句强调门第悬殊的话语,都如同利刃,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她不是不难过,不是不惶恐,不是不害怕。
她害怕齐司羽真的迫于家族压力,应允了那门婚事;害怕他们之间的情意,终究抵不过世俗的门第偏见;害怕自己苦苦坚守,最终却只是一场空。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有动摇。
她信他,信那个在海棠花下,对她许下一生一世不离不弃誓言的男子;信他们之间,历经雨巷初遇、庭院相伴、病床相守的真心;信这份纯粹的情意,足以跨越门第的鸿沟,抵御所有的风雨。
初心已定,此生不渝。
无论前路有多少情敌刁难,有多少门第阻隔,有多少世俗非议,她都会坚守到底,等他归来,等他兑现承诺,等他冲破所有阻碍,来到她身边。
青禾连忙上前,扶住身形微晃的谭馨馨,满心心疼:“小姐,您别听她胡言乱语,齐长官绝非那样的人,您一定要相信他。”
谭馨馨轻轻点头,眼底含着泪光,却目光坚定,望着齐府的方向,轻声说道:“我信他,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信他。”
狂风呼啸,暴雨倾盆而下,噼里啪啦地打在庭院的枝叶上,声响震天。
可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没能浇灭谭馨馨心底的坚守,反倒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心意。
纵使风雨交加,纵使前路荆棘丛生,她亦初心不改,静待君归,不离不弃。
而被禁足齐府的齐司羽,此刻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倾盆而下的暴雨,满心都是对谭馨馨的牵挂与担忧,眼底满是坚定的决绝。
家族的禁锢,门第的阻拦,婚约的施压,都无法让他妥协。
他正在暗中筹划,想尽一切办法冲破禁锢,早日回到她身边,护她周全,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半分刁难。
一场情敌的挑衅,非但没有打散两人的情意,反倒让彼此的初心,愈发坚定。
门第鸿沟可越,世俗非议可挡,只要两心相依,初心不改,纵使前路风雨漫漫,也终能守得云开见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