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封渊台外围，老陈之诺
西境陨星岭的天地，被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彻底笼罩。这黑雾与黑石谷的滞涩不同，带着刺骨的腐蚀力，沾在肌肤上便传来钻心的疼，连空气中的源能都被搅得浑浊不堪，林野与苏清月的源能屏障刚撑开片刻，便泛起细密的裂纹。
这里便是封渊台外围，脚下的土地呈深黑色，寸草不生，遍地都是扭曲的骸骨，有人类的，也有怪物的，骸骨上还凝着未散的深渊黑雾，偶尔有几道黑影在黑雾中穿梭，那是被魏渊改造的深渊化实验品，毫无理智，只凭本能狩猎活物。
林野扶着苏清月缓步前行，掌心的蝴蝶玉佩泛着微弱的蓝光，勉强抵挡住黑雾的侵蚀，可他脖颈的黑纹却在不停跳动，深渊共鸣度因周遭浓郁的深渊能量，正一点点攀升。苏清月的冰刃凝在掌心，冰蓝色的光芒在黑雾中格外显眼，她的肩膀还未痊愈，每走一步，伤口便牵扯着疼，却依旧死死跟在林野身侧，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
就在两人行至一处断裂的崖壁前时，一道熟悉的灰影从崖壁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是老陈。
那个守在青石镇废弃矿坑，手持铁铲，看似普通的中年男人，此刻却狼狈得让人心惊。他的粗布衣衫被撕得粉碎，身上布满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处泛着黑色的腐蚀痕迹，那是骨蚀能量留下的印记，嘴角还凝着未干的血渍，连站着都有些摇晃，手中的铁铲沾着黑血与碎肉，却依旧被他死死攥着，源能波动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显然已濒临枯竭。
“老陈！”林野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想要扶他，却被老陈抬手拦下。
老陈摆了摆手，咳了几声，一口黑血从嘴角溢出，他抬眼看向林野，浑浊的眼中依旧透着沉稳，只是多了几分疲惫与急切：“终于来了，再晚一步，就来不及了。”
“您怎么会伤成这样？”林野的声音沉了下来，他能看出，老陈的伤绝非普通打斗所致，五脏六腑似已被骨蚀能量彻底穿透，连源能都难以运转。
“为了牵制蚀骨组的精锐，拖到你们来。”老陈靠在崖壁上，喘着粗气，目光落在林野胸口的蝴蝶玉佩上，“魏渊知道你们会来，早在封渊台布下了天罗地网，我独自拦下了数名蚀骨组的核心成员，本想多拖些时间，可他们的深渊化实验品，比我想的更难缠。”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字字沉重：“你母亲苏晚，被魏渊囚禁在封渊台中层的献祭阵里，不是沉睡，是被他日日抽离溯源能量。那献祭阵与深渊通道相连，你母亲的溯源能量被源源不断地抽走，用来滋养通道，她的身体正被深渊能量一点点侵蚀，已经开始深渊化了。”
林野的瞳孔骤然收缩，掌心的源能不受控制地翻涌：“深渊化？”
“是。”老陈点头，眼底满是悲戚，“她现在还剩一丝理智，可最多三日，若是再停止不了溯源能量的抽离，那丝理智便会彻底消散，她会变成和外面那些实验品一样的怪物，没有意识，只听魏渊的命令。”
苏清月捂住嘴，心头阵阵发凉，她难以想象，一位温柔的母亲，会在这样的折磨中，变成毫无人性的怪物。
“还有，我并非只是守矿坑的普通人。”老陈缓缓开口，揭开了自己的身份，“我是溯源组的初代成员，当年与你父母林渊、苏晚一同创立溯源组，立下过誓言，要用生命守护封渊台，守住这道深渊与地球的最后屏障。你父母当年将你留在青石镇，也是我受他们所托，暗中护你长大。”
林野浑身一震，原来从始至终，老陈都在暗中守护他，从青石镇的无人问津，到他觉醒天赋后的步步为营，都有老陈的身影。
就在这时，黑雾中传来阵阵嘶吼，数道强悍的源能波动快速逼近，地面开始震颤，十数只体型庞大的深渊化实验品从黑雾中冲出，它们身形扭曲，半人半怪，身上的黑纹肆意蔓延，口中滴落腐蚀性的黏液，身后还跟着数名蚀骨组的精锐，个个手持骨制武器，眼底泛着凶光。
是蚀骨组的深渊化先锋部队。
“来了。”老陈眼神一凛，撑着铁铲缓缓站直身体，哪怕源能濒临枯竭，身上却依旧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气势，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通讯器，塞到苏清月手中，“这是守序局正统势力的最后通讯器，里面有联络暗号，若事不可为，便用它联系正统势力，他们是唯一能与魏渊抗衡的力量。”
他将通讯器塞紧，又推了林野和苏清月一把，声音急促：“你们快进封渊台，去中层救苏晚，别管我！我来挡住他们！”
“老陈，你根本不是对手！跟我们一起走！”林野红了眼，想要拉老陈，却被老陈狠狠甩开。
“走！”老陈怒吼一声，手中的铁铲泛着淡灰色的源能，“我老陈活了一辈子，守了一辈子封渊台，今日便用这条命，为你们铺一条路！溯源组的人，没有贪生怕死之辈！”
话音未落，老陈便手持铁铲，朝着深渊化先锋部队冲了过去。他的源能微弱，却每一击都拼尽全力，铁铲劈在实验品的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哪怕被实验品的利爪抓伤，被骨刺刺穿身体，他也没有丝毫退缩，依旧嘶吼着战斗，用自己的残躯，死死挡住了先锋部队的去路。
蚀骨组的精锐见状，纷纷催动源能，数道骨蚀能量朝着老陈射去，老陈避无可避，被能量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黑血，可他依旧撑着铁铲，艰难地爬起来，再次冲了上去。
最终，数只体型庞大的深渊化实验品一拥而上，将老陈死死缠住，锋利的利爪撕碎了他的身躯，老陈却在最后一刻，将所有残存的源能汇聚在铁铲上，狠狠砸向地面。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老陈用最后一丝源能，炸开了一道通往封渊台内部的通路，黑雾被炸开一道缺口，他的声音在爆炸声中响起，嘶哑却坚定，穿透了层层黑雾，传入林野与苏清月耳中：
“守住封渊台！”
这是老陈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看着老陈被实验品撕碎，看着那道灰影在黑雾中消散，林野彻底红了眼，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戾气与悲痛，十九年来，那些为数不多的温暖，那些默默的守护，此刻尽数化为乌有。方策死了，老陈也死了，所有为他引路的人，都倒在了通往封渊台的路上。
“林野，别冲动！”苏清月见林野体内的源能疯狂翻涌，想要阻拦，却被林野身上爆发的黑芒震开。
林野不顾源能反噬的危险，不顾苏清月的阻拦，在滔天的悲痛中，开启了【吞噬献祭】。
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形成一道巨大的吞噬漩涡，周遭的深渊化实验品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牵引，纷纷被拽入漩涡中。林野的等级开始疯狂飙升，从S级初阶，一路攀升至S级中阶，可他的身体却承受着巨大的代价，胸口的黑纹疯狂蔓延，从胸口爬至脸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源能开始不受控制地紊乱，阵阵剧痛从经脉中传来，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碾碎。
可他不管不顾，依旧催动着【无限吞噬】，将数十只实验品的能量与深渊本源尽数吞噬，黑雾中传来阵阵凄厉的嘶吼，蚀骨组的先锋部队瞬间溃不成军。
苏清月站在一旁，看着浑身被黑芒包裹、状若疯魔的林野，眼眶泛红，却不敢上前。她知道，此刻的林野，心中只有复仇与救母，任何阻拦，都无法让他停下脚步。
吞噬结束，林野缓缓落下，身形踉跄，嘴角的鲜血不断滴落，可他的眼神却无比冰冷，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他抬眼望向封渊台内部，那里黑雾更浓，是母亲被囚禁的地方，是魏渊的巢穴，也是他的复仇之地。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鲜血，扶着苏清月，一步步踏入老陈用生命炸开的通路，朝着封渊台中层走去。
通路的尽头，是更深的黑暗，是更凶险的杀机，而林野体内的深渊能量，已在【吞噬献祭】的催动下，彻底躁动，那道关于献祭的宿命，正一点点向他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