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阴湿小狗的占有

夏末的蝉鸣聒噪得烦人，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砚舟拖着行李箱，站在城郊一栋老旧公寓楼下，抬头望着那扇蒙着灰尘的窗户。这里远离市中心的喧嚣，租金便宜，足够让他暂时藏起所有的狼狈。
他终究还是搬出了沈家。
谢辞的出现，像一把钥匙，撬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将所有的不堪与真相都暴露在阳光下。
沈父躺在病床上，依旧昏迷不醒，可那双紧闭的眼睛，却像是无时无刻不在审视着他，提醒着他这场二十年的骗局。
而沈知意红着眼眶质问的模样，更是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让他不敢再多看一眼。
他怕自己会心软，怕自己会贪恋那份温暖，更怕自己会忍不住，将她拖入这泥泞的深渊。
公寓很小，一室一厅，墙皮有些剥落，角落里还积着蛛网。
沈砚舟没有收拾，只是将行李箱随意放在客厅的地板上，然后瘫坐在沙发上，仰头望着天花板。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沈知意的聊天界面。最新的一条消息，是她发来的：“哥，你去哪里了？我给你做了糖醋排骨，回来尝尝好不好？”
时间显示是昨天下午。
沈砚舟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按下回复键。
他将手机倒扣在茶几上，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知意的模样——
她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踮着脚够橱柜上的酱油瓶，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以为，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离开沈家，离开沈知意，斩断所有的联系，就能让她回归正常的生活，就能让她远离那些流言蜚语和世俗的眼光。
可他偏偏忘了，有些情愫，一旦生根发芽，就再也无法轻易拔除。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窗外的霓虹闪烁，映得房间里忽明忽暗。
沈砚舟蜷缩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独自舔舐着伤口。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每一次震动，都像是在敲打着他的神经。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拿起了手机。
点开语音消息，沈知意软糯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雀跃。
“哥，今天我去菜市场，看到有卖你爱吃的糖醋排骨的食材，就买了好多回来。我照着食谱做了好久，味道应该还不错，你什么时候回来尝尝呀？”
他反复听着这条语音，一遍又一遍，直到听筒发烫。
紧接着，第二条语音跳了出来：“哥，我们房东说，楼上新搬来一个帅哥，长得还挺好看的，不过我觉得，他没有你好看。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帅的。”
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甜得发腻。
沈砚舟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他捂住嘴，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肩膀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像一只阴湿角落里的小狗，贪婪地听着她的声音，汲取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却又不敢靠近，怕自己身上的潮气，会弄脏了她。
第三条语音，是深夜发来的。
听筒里传来嘈杂的音乐声，还有酒杯碰撞的声响，沈知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含糊不清，却又带着几分执拗。
“砚舟……我想你了……你到底在哪里啊……你回来好不好……我一个人，好害怕……”
后面的话，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沈砚舟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抓起外套，连鞋都来不及换，就冲出了公寓。
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他的脸上，清醒了几分。他一路狂奔，穿过寂静的街道，穿过昏黄的路灯，朝着沈家的方向跑去。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奔赴什么。
汗水浸湿了他的衬衫，黏腻地贴在背上，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气息。可他不敢停下，他怕晚一步，就会错过什么。
终于，他跑到了沈家的楼下。
抬头望去，二楼的窗户还亮着灯，昏黄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上，像一道温暖的光。那是沈知意的房间。
沈砚舟停下脚步，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眼眶彻底红了。
他不敢上去，不敢敲响那扇门。他怕自己会失控，怕自己会说出那些疯狂的话，怕自己会做出那些出格的举动。
他只是站在楼下，静静地望着那扇窗户，像一尊雕像。
夜色渐深，露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冰凉刺骨。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固执地站着，守着那一点微弱的光，守着他心底，唯一的执念。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楼上的灯光，终于熄灭了。
沈砚舟的身体，已经冻得僵硬。他缓缓抬起手，朝着那扇窗户的方向，轻轻挥了挥，然后转身，一步一步，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
背影落寞而孤寂，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阴湿的小狗。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二楼的窗帘，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