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正视真心

城郊公寓的铁门被拍得砰砰作响，惊飞了墙头上栖息的麻雀。
沈砚舟正蜷缩在沙发上，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屏幕的余温——
那是他反复听了一夜的语音，沈知意带着醉意的呜咽，还在耳膜里盘旋不散。
他以为自己藏得够好，藏在这远离尘嚣的角落，像只受伤的兽，舔舐着不敢示人的伤口。可这急促的敲门声，却像一把钥匙，狠狠撬开了他伪装的壳。
沈砚舟踉跄着起身，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出去，瞬间僵在原地。
门外站着的是沈知意。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牛仔套装，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找来的。
那双总是水汪汪的眼睛，此刻正带着怒火，死死盯着猫眼的方向，仿佛能透过这层冰冷的铁门，看穿他所有的懦弱。
“沈砚舟！开门！”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倔强，“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找出来！”
沈砚舟的指尖冰凉，握着门把的手微微颤抖。他想装作不在，想让她知难而退，可喉咙里却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你不开门是吧？”门外的声音顿了顿，随即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动——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沈砚舟瞳孔骤缩。他忘了，这公寓的备用钥匙，他放在过沈家的玄关柜里。
“咔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沈知意推门而入，带着一身屋外的燥热与风，直直地冲进了他的视线里。
她的目光扫过凌乱的客厅，扫过他苍白的脸，最后落在他攥紧的手背上，眼底的怒火，瞬间化作了心疼。
可她没有哭，也没有软下语气，只是一步步朝他逼近，直到将他逼到了沙发的角落，退无可退。
“你躲什么？”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躲着我，是怕我受伤，还是怕你自己动心？怕你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被人戳穿？”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精准地刺中了他心底最深的秘密。
沈砚舟猛地别过脸，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该来的地方，就是你在的地方！”沈知意低吼出声，猛地将一叠文件摔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纸张散落开来，最上面的一张，赫然印着“民事起诉状”几个大字。
沈砚舟的目光落在起诉状上，瞳孔骤然收缩。
原告：沈知意。
被告：沈父。
诉讼请求：请求依法解除原告与被告的收养关系。
“你疯了？”他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很清醒。”沈知意看着他，眼神坚定得像一潭深水，“从他偷换你的人生，把你当成棋子的那一刻起，他就不配做我的父亲。从你告诉我真相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没有什么沈家大小姐的身份。”
她蹲下身，与他平视，指尖轻轻拂过他苍白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从今往后，我没有爸爸，也没有所谓的哥哥。我只有你一个家人，沈砚舟。”
“沈砚舟”三个字，被她念得缠绵悱恻，像是带着滚烫的温度，一点点焐热了他冰凉的皮肤。
“你说你不是我哥？”她凑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彼此的心跳声。
“那好，从此以后，你就不是。你不是谢家的遗孤，也不是沈家的养子。你就是沈砚舟，是我的爱人。”
爱人。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开了沈砚舟心底所有的防线。
他看着她眼底的坚定，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爱意，看着她为了他，甘愿斩断所有退路的模样。
那些被他强行压抑的情愫，那些不敢言说的喜欢，那些像阴湿藤蔓一样疯长的占有欲，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所有的枷锁，汹涌而出。
沈砚舟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伸出手，将她狠狠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定她是真实的，是属于自己的。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栀子花香，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知意……我好怕……我怕我会毁了你……”
“那你就毁了我啊。”沈知意回抱住他，指尖轻轻抚摸着他颤抖的脊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巴不得你毁了我，这样，我就只能一辈子赖着你了。”
沈砚舟的身体一僵，随即，他抬起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嘴角的笑意，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爱意，还有几分近乎偏执的疯狂。
他轻轻捧起她的脸，指腹摩挲着她柔软的唇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知意……我会宠你到偏执，爱你到疯魔……我会把你藏起来，不让任何人觊觎，不让任何人伤害……你怕不怕？”
沈知意看着他眼底的疯狂，看着他眼底的深情，突然笑了。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唇，像一只勇敢的飞蛾，扑向了那团燃烧的火焰。
她的声音，融化在彼此的呼吸里，带着义无反顾的决绝：“我就要你这样。”
窗外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进这间小小的公寓，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那些关于身份的枷锁，关于世俗的眼光，关于过往的谎言，在这一刻，都被这滚烫的爱意，碾得粉碎。
沈砚舟终于明白，有些真心，不必躲藏。有些爱意，值得奔赴。
他的小姑娘，带着满身的光，闯进了他阴湿的世界，将他从深渊里，拉了出来。
而他，会用余生所有的时光，去爱她，去宠她，去守护她。直至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