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风暴之前
谢家认祖归宗的仪式办得盛大而隆重，选在了城中最负盛名的酒店宴会厅。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映照着满室衣香鬓影，名贵的香槟塔层层叠叠，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间，一举一动都透着精致妥帖。
沈砚舟站在宴会厅的角落，一身量身定制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却也衬得他眉眼间的疏离愈发浓重。
他终究还是答应了谢辞的请求，以谢家长子的身份出席这场仪式，却执意保留了“沈砚舟”这个名字。
于他而言，谢家是血脉的根，可沈家那二十年的光阴，哪怕满是谎言，也刻进了骨血里，无从割裂。
谢辞正陪着几位商界大佬寒暄，时不时朝他投来目光，带着几分期许，几分小心翼翼。沈砚舟只是淡淡颔首，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门口。
下一秒，那道熟悉的身影便撞入了他的视线。
沈知意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脸上未施粉黛，却难掩明艳。
她穿过人群，径直朝他走来，裙摆拂过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带起一阵浅浅的风。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她走到他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指尖的温度透过西装面料传过来，熨帖得他心头一暖。
沈砚舟低头看她，眼底的寒意瞬间融化了大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不习惯这种场合。”
“我知道。”沈知意弯了弯唇角，抬手替他理了理领带，动作熟稔又亲昵，“没关系，我陪你。”
她的话音刚落，周围便投来几道探究的目光，夹杂着窃窃私语。
毕竟，不久前沈砚舟还是沈家的养子，而沈知意是沈家的千金，如今他摇身一变成了谢家少爷，两人还这般亲密，难免引人揣测。
沈砚舟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将她往自己身后护了护。沈知意却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捏了捏，抬眼看向他时，眼底满是坚定：“怕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沈砚舟看着她清亮的眼眸，心头那点局促竟奇异地消散了。
是啊，他怕什么？他和她，本就没有血缘牵绊，这份爱意，坦荡磊落。
他反手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的温度，成了这浮华宴会上，唯一的真实。
仪式正式开始，谢辞走上台，拿着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
他先是追忆了谢家的过往，言辞恳切，而后郑重地将沈砚舟介绍给众人，字里行间满是对这位失而复得的少主的重视。
聚光灯打在沈砚舟身上，他牵着沈知意的手，一步步走上台。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可他却敏锐地捕捉到，人群中，有几道相机的闪光灯，亮得刺眼。
他心头隐隐掠过一丝不安，却没来得及细想。
仪式结束后，沈砚舟和沈知意没有久留，便提前离场。车窗外，夜色渐浓，霓虹闪烁，沈知意靠在他的肩头，轻声道：“以后，会不会有很多人盯着我们？”
“会。”沈砚舟伸手揽住她的肩，声音低沉，“但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沈知意笑了，仰头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我不怕。”
她是真的不怕。从决定断绝父女关系的那一刻起，从决定站在他身边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迎接一切风雨的准备。
可她还是低估了人心的险恶。
第二天一早，沈砚舟是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新闻推送，瞬间让他清醒过来。
头版头条的标题，刺眼得让他血液逆流——谢家认祖归宗，少主沈砚舟竟与沈家千金有染，伪骨科恋情引哗然！
配图是昨晚宴会上，他和沈知意牵手对视的照片，角度刁钻，将两人之间的亲昵无限放大。下面的文字更是极尽抹黑之能事，将他写成了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将沈知意写成了不知廉耻的叛逆女，字里行间满是污秽不堪的揣测。
一瞬间，舆论哗然。
沈砚舟的手机被打爆了，谢辞的电话、公司的电话、媒体的电话，响个不停。
而沈知意的社交账号，更是被愤怒的网友攻陷，不堪入目的辱骂信息刷屏，有人扒出她的学校、她的住址，甚至有人扬言要上门“教训”她。
沈知意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脸色苍白，却倔强地咬着唇，没有掉一滴眼泪。
沈砚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疼得像是被刀割。他猛地攥紧手机，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我去处理，我会让他们删掉这些报道，我会……”
“不用。”沈知意打断他的话，抬起头，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惧意，反而透着一股凛然的决绝，“删了又怎么样？他们还会编出更难听的话。我们没有错，为什么要躲？”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直播软件，毫不犹豫地开启了直播。
镜头里，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她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弹幕，看着那些辱骂和质疑，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开口：
“我知道现在有很多人在骂我，在质疑我和沈砚舟的关系。今天，我就把话说清楚。”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透过屏幕，传遍了千家万户。
“沈砚舟不是我的亲哥哥，我们之间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当年是沈父一手策划了婴儿调包，偷走了他的人生，将他当成延续香火的棋子。”
“他是谢家的孩子，却在沈家做了二十年的养子，承受了本不该属于他的枷锁。”
“我和他相爱，不是什么违背伦理的丑事。我们爱的是彼此这个人，无关身份，无关血缘。”“真正有罪的，不是我们，是那些偷换人生的黑手，是那些肆意传播谣言、恶意中伤他人的键盘侠！”
她的话音落下，直播间里瞬间安静了片刻，随即弹幕疯狂滚动，有人质疑，有人震惊，也有人开始反思。
沈砚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挺直的脊背，看着她眼底的光芒，喉咙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以为自己会是护着她的那个人，可此刻，她却站在风口浪尖，替他挡下了所有的风雨。
直播结束后，沈知意放下手机，转过身，看着沈砚舟泛红的眼眶，突然笑了，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别怕，这次，换我护着你。”
沈砚舟再也忍不住，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心疼与爱意：“知意……”
窗外，风雨欲来。
可他知道，只要她在身边，无论多大的风暴，他都能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