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暗卫第一次出手
孙大人要弹劾二皇子的消息，是陈九在事发前两日送到的。
沈昭正在书房里批阅京畿防务巡查的公文，陈九从暗处走出来，将一张纸条递到她面前。纸条上只有几行字，是无名的笔迹，写得很急：“孙大人已搜集殿下结党营私之证据，拟于后日早朝弹劾。证据系伪造，但表面工夫做足，不可不防。”
沈昭放下笔，将纸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凑近烛火烧成灰烬。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她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孙大人是三皇子的人，御史中丞，嘴皮子最是厉害。上次朝堂上他跟赵侍郎对骂的场面还历历在目，这次轮到他来对付她了。
“消息可靠吗？”沈昭问。
陈九点头：“可靠。无名的人亲眼看见孙大人在府中整理弹劾折子，上面列了殿下的名头，说是‘结党营私’‘暗通边将’‘图谋不轨’。折子还没递上去，但后日早朝一定会拿出来。”
沈昭沉默了片刻。结党营私，暗通边将，图谋不轨——哪一条都是死罪。三弟这是要把她往死里整。她原以为三弟只是嘴上不饶人，没想到他已经开始在背后动刀子了。如果让孙大人在朝堂上把这份弹劾折子念出来，就算最后查无实据，她的名声也毁了。
“殿下，”陈九低声说，“要不要先下手——”
“不要动。”沈昭打断了他，“孙大人是御史中丞，弹劾是他的本分。如果他在上朝之前出了任何意外，所有人都会怀疑是我干的。”她想了想，“但他手里的证据是伪造的，说明三弟手里并没有我的真把柄。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必跟他硬碰硬。”
陈九等着她的下一句。沈昭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时目光沉了沉。“他既然要用伪造的证据来弹劾我，那我就让他尝尝，被自己的刀割伤的滋味。”
当天夜里，沈昭让陈九带人去了孙大人家中。
孙大人的府邸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不大，但守卫森严。不过对于陈九来说，这些守卫形同虚设。他带着两个暗卫，趁着夜色翻墙而入，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孙大人的书房。
书房里灯火通明，孙大人不在。书案上摊着几份折子和一摞文书，正是他准备用来弹劾沈昭的证据。
陈九快速翻了一遍——果然都是伪造的，什么“二皇子与边将密信往来”“二皇子暗中收买朝臣”之类的，条条都是子虚乌有。陈九将这些伪造的证据全部收走，换上了另一份东西——那是无名早就准备好的孙大人自己这些年贪污受贿的记录，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替换完毕，陈九带着暗卫原路退出，消失在夜色中。整个行动不超过半个时辰，没有惊动任何人。
第二天，孙大人没有发现书房里的证据已经被调了包。他照常整理好折子，准备在后日早朝上弹劾二皇子。他不知道的是，他手里握着的已经不是弹劾别人的刀，而是刺向自己的剑。
两天后，早朝。
皇帝依旧没有露面，龙椅空荡荡的。朝臣们分列两旁，大皇子沈煜站在最前面，面色沉稳。三皇子沈暄站在他身后，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沈昭站在最末，垂着眼睛，谁也看不见她的表情。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上回荡。
孙大人从队列中站了出来。他双手捧着一份折子，声音洪亮：“臣有本启奏。臣弹劾二皇子沈昭，结党营私，暗通边将，图谋不轨。证据在此，请陛下圣裁。”
朝堂上顿时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沈昭——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冷眼旁观，也有人带着几分同情。三皇子沈暄的嘴角微微上扬，大皇子沈煜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沈昭站在最后面，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太监接过孙大人的折子，放在龙椅旁的案上——皇帝不在，折子暂时无人能阅。但孙大人不在乎，他要的就是当众把二皇子的罪名喊出来。名声一毁，再想翻身就难了。
“孙大人，”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队列最后面响起，“你说我结党营私，可有证据？”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沈昭从队列中走出来，步伐不紧不慢，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她走到大殿中央，站在孙大人面前，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孙大人挺了挺胸：“证据自然有，已呈上御案。”
“哦？”沈昭微微偏头，“那孙大人能不能先解释一下——你自己这十年收了多少银子？”
朝堂上又是一阵骚动。孙大人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二殿下此言差矣。臣弹劾殿下，殿下若要辩驳，只管拿出证据来，何必转移话题，污蔑臣下？”
“污蔑？”沈昭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不紧不慢地展开，“孙大人，你要证据，我这里有的是。”她将折子递给太监，“这是孙大人这些年贪污受贿的记录，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哪一年、哪一月、收了谁的银子、办了什么事，都在上面。”
太监接过折子，放在御案上。孙大人的脸色终于变了。“二殿下，你——你这是含血喷人！”
“是不是含血喷人，查一查便知。”沈昭的声音不高不低，“孙大人若问心无愧，不妨让三法司会审。你查我，我查你，大家都不吃亏。”
朝堂上彻底炸开了锅。大皇子沈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三皇子沈暄的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沈昭会在这个时候反击，更没想到她手里居然握着孙大人的把柄。
孙大人回头看了一眼沈暄，像是在求救。沈暄别过脸去，没有看他。
“陛下有旨——”太监的声音从龙椅旁传下来，“孙大人弹劾二皇子一事，暂缓处置。二皇子弹劾孙大人贪污受贿一事，交由三法司核查。孙大人即日起停职待查，不得离京。”
孙大人的脸刷地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臣，领旨。”
沈昭站在原地，从头到尾表情平静。她没有看孙大人，也没有看三皇子，只是微微颔首，退回队列中。
散朝之后，三皇子沈暄从沈昭身边走过时，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沈昭一眼，目光里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沈昭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
沈暄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回到府中，沈昭在书房坐下，陈九已经等着了。
“殿下，”陈九低声说，“孙大人被停职待查，三殿下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沈昭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但孙大人是他的人，孙大人出了事，他首先要想的是怎么把自己摘干净，而不是来对付我。”她放下茶盏，“短期内，三弟不会再有动作了。”
陈九点了点头。“大殿下那边呢？”
“大哥今天在朝堂上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沈昭的目光沉了沉，“他是在观望。看我和三弟斗，看谁能赢。等我们分出胜负，他再出手收拾残局。”她顿了顿，“所以我们不能让他等太久。”
“殿下的意思是——”
“让无名把孙大人贪污的证据再送一份到大皇子府上。让大哥知道，孙大人已经是废棋了。他如果想对付三弟，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陈九应了一声，转身去办。沈昭独自坐在书房里，把今天朝堂上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孙大人弹劾她，她反击，孙大人被停职——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但有一件事她没想到：大哥今天居然一句话都没说。
这个人比三弟难对付得多。三弟张扬，容易冲动；大哥沉稳，从不轻易出手。跟这样的人斗，她必须比平时更加小心。
她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下几个字：“孙大人已废，三弟元气伤，大哥仍在观望。”写完之后，她将纸凑近烛火，看着它烧成灰烬。窗外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沈昭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往后飘。今天这一仗，她赢了。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大哥还在暗处看着，等着她露出破绽。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