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章:登基
天亮之后,登基大典在乾元宫正殿举行。
百官已经列队等候,黑压压的一片,从殿内一直排到殿外。沈昭从偏殿走出来时,换上了新赶制的龙袍。龙袍是明黄色的,上面绣着五爪金龙,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玉带围腰,金冠束发,镜中的人眉弓高而利,鼻梁挺拔,下颌线条硬朗,看不出半分女子的模样。
她走在红毯上,每一步都走得很稳。龙袍的下摆在身后拖得很长,两个小太监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托着。王公公站在龙椅旁边,手里捧着传国玉玺,目光里有敬重,也有释然。
沈昭走进大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有人敬重,有人畏惧,有人不服,有人观望。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把龙椅上。那是她父亲坐过的椅子,也是她祖父、曾祖父坐过的椅子。现在,轮到她坐了。
淑妃站在人群后面,穿着半新不旧的青色宫装,低着头,像往常一样不起眼。但她的眼眶红了。她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步一步走向龙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来。她不能哭,不能让人看出任何破绽。但她心里在哭——为她的女儿,为她这些年的隐忍,为她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陈九和苏先生站在大殿的角落里,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那笑容很轻,轻到只有他们自己能看见。他们跟了沈昭这么多年,看着她从一个不声不响的皇子,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沈昭吃了多少苦,忍了多少气,藏了多少秘密。现在,她终于站在了那把椅子前面。
沈昭走到龙椅前,转过身,面朝百官。
王公公展开圣旨,声音尖利而沉稳:“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先帝不幸驾崩,深惟神器之重,允当归于有德。二皇子沈昭,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钦此。”
百官齐刷刷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震动了整个大殿,震得梁上的灰尘都掉了下来。沈昭站在那里,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她等这一天,等了二十二年。从她记事起,她就知道自己要当皇帝。不是因为她想当,是因为她不得不当。
如果她不当皇帝,她的秘密迟早会被人发现,她会被当成欺君之罪处死,淑妃也逃不掉。她没有退路。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退路。
“平身。”沈昭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百官起身。有人偷偷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登基大典结束后,沈昭在御书房召见了苏先生和陈九。门关上之后,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层盔甲。“苏先生,大哥和三弟那边,怎么样了?”
苏先生面道:“大殿下被幽禁在大皇子府中,禁军看守。他的人大部分已经投降了,只有少数死忠还在抵抗,但成不了气候。三殿下被贬为庶人,关在贵妃宫中,贵妃也被禁足了。周将军被抓,禁军中跟着闹事的人都被清理了。”
沈昭点了点头。“大哥和三弟,我暂时不会动他们。但他们的党羽,一个都不能留。”
苏先生点头:“臣明白。”
“皇后呢?”沈昭问。
“皇后被打入冷宫,她身边的人全部换掉了。贵妃被削去封号,禁足宫中,不许见任何人。”苏先生顿了顿,“淑妃娘娘——不,太后那边,臣已经安排好了。太后迁居慈宁宫,一切用度按太后的规制。”
沈昭点了点头。母妃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现在该享福了。
“胡将军那边呢?”沈昭问。
苏先生道:“胡将军已经接管了京营,李将军被撤职查办。京营三万兵马,全部在胡将军的掌控之中。”沈昭点了点头。京营和禁军是京城最重要的两支军事力量,她必须牢牢握在手里。
胡将军是她的人,王统领欠她一个人情,这两支力量暂时是安全的。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她必须尽快培养自己的亲信,把所有的兵权都收回来。
沈昭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今年的新茶,入口清香,但喝在嘴里有点苦。她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明媚,宫城里的银杏树叶子已经黄了,金灿灿的一片,在风中轻轻摇曳。
“苏先生,”沈昭没有回头,“你说,父皇最后为什么会选我?”
苏先生沉默了片刻。“因为陛下是最像先帝的那个人。不是因为像年轻时的先帝,是因为像先帝一直想成为却没有成为的人。”沈昭嘴角微微上扬。
苏先生说的和王公公说的一模一样。也许这就是父皇选她的原因——不是因为她最有本事,不是因为她最会讨人欢心,而是因为她最像他自己。
她转过身,看着苏先生和陈九。“这些年来,辛苦你们了。”
苏先生和陈九同时跪下。“臣等愿为陛下效死!”
沈昭看着他们,眼眶有些发酸。但她没有哭,她是皇帝,皇帝不能在人前哭。“起来吧,”她说,“以后,还有很多事要做。”
苏先生和陈九站起来,退了出去。御书房里只剩下沈昭一个人。
她走到龙案前,坐下。龙案上摆着那方传国玉玺,碧绿通透,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伸出手,手指轻轻触了触玉玺的表面,冰凉而光滑。这是父皇用过的东西,也是祖父、曾祖父用过的东西。现在,轮到她了。
她拿起第一份奏折,展开,慢慢看下去。奏折上写着各地官员的贺表,都是些客套话,无非是“恭贺新君登基”“愿陛下万岁”之类的。沈昭看了一遍,放下,又拿起第二份。这份是赵丞相的,里面没有贺词,只有一句话:“江山社稷,系于陛下一身。望陛下善自珍重。”
沈昭放下奏折,又看向那方玉玺。她伸出手,把玉玺拿起来,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压得手心发疼。但她没有放下,这是她的责任,她必须扛起来。
“从今天起,”她低声说,声音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没有人能再把我当棋子。”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龙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昭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明亮的天光,嘴角微微上扬。
她赢了。用女儿身,赢了两个哥哥,赢了所有看不起她的人。但她没有得意,没有放松,甚至没有如释重负。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守住江山,比打下江山更难。但她不怕。
从她决定走上这条路的那一天起,她就做好了准备。她会守住这个江山,对得起父皇的信任,对得起这些年所有的隐忍和坚持。
至于那个秘密——她是女儿身的秘密。她会把它带进坟墓里,永远不会让第二个人知道。不是因为她害怕,是因为她不需要。她已经赢了。
窗外,银杏叶在风中轻轻摇曳,金灿灿的一片,像满城尽带黄金甲。沈昭看着那片金黄,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父皇牵着她的手,在御花园里散步。父皇指着那些银杏树说:“这些树,是你祖父种的。等它们长大了,你就长大了。”
现在,树长大了。她也长大了。但种树的人,已经不在了。
沈昭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奏折,一封一封地批阅下去。御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她批完最后一封,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而她,会继续坐在这里,批阅奏折,处理朝政,守住这个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