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一次朝堂交锋
京畿防务巡查告一段落，沈昭回到京城时，已是七日之后。她还没来得及歇一口气，陈九就送来消息——明日早朝，大皇子和三皇子怕是要有一场硬仗。沈昭将密报收好，坐在书房里把局势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明日早朝，她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只做一个旁观者。
次日一早，沈昭换上朝服，入宫上朝。朝堂上的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
皇帝难得地出现在了龙椅上，但他的面色比几日前更加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他靠在龙椅上，眼睛半睁半闭，看不出是在听朝还是在打盹。
朝臣们分列两旁，大皇子沈煜站在最前面，面色沉稳。三皇子沈暄站在他身后，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沈昭站在最末，垂着眼睛。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上回荡。
大皇子沈煜率先出列。“臣有本启奏。”他双手捧着一份折子，声音洪亮，“户部贪墨案已查得重要线索，涉案官员中，有三人与三皇子府上往来密切。臣请陛下下旨，准臣继续深查，以正朝纲。”他的话说得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大殿上。谁都知道，他说的是三皇子的人。
三皇子沈暄的脸色当即变了。他从队列中站出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大哥这话说得蹊跷。我府上的人，跟户部官员有往来，就是涉案？那大哥的人把持户部多年，挪用库银的事，又该怎么算？”
沈煜面色不变：“三弟若有证据，不妨拿出来。若没有证据，这般含血喷人，恐怕不是皇子该有的体面。”
“证据？”沈暄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臣弟这里有御史台搜集的账目，大皇子的人这些年从户部挪用的银子，一笔一笔都记在上面。大哥要证据，这就是证据！”
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大皇子的人和三皇子的人各执一词，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孙大人从队列中站了出来，他是三皇子的人，御史中丞，嘴皮子最是厉害。“陛下，”他朝着龙椅的方向拱手，“大皇子督办案户部贪墨案，查了半个月，查出来的却是三皇子府上几个不起眼的小官。真正的大鱼不查，专挑小鱼小虾下手，臣怀疑大皇子是在包庇同党！”
赵侍郎立刻反击：“孙大人此言差矣！大殿下查案一向公正严明，倒是孙大人，拿着几份不知真假的账目就敢在朝堂上污蔑皇子，该当何罪？”
“污蔑？赵侍郎若是心里没鬼，何必这么急着跳出来？”
“你——”
兄弟俩在朝堂上你来我往，言辞越来越激烈。大皇子指责三皇子结党营私，三皇子反击大皇子贪污腐败。孙大人和赵侍郎在一旁推波助澜，朝堂上乱成一锅粥。沈昭站在最后面，始终一言不发。
她的目光从大哥脸上扫到三弟脸上，又从三弟脸上扫回大哥脸上，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皇帝始终没有说一句话。他坐在龙椅上，面色苍白如纸，眼睛半睁半闭，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朝臣们的争吵声越来越大，他像是没听见一样，一动不动。
沈昭注意到，父皇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不耐烦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争吵持续了约莫一刻钟，皇帝忽然站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拂了拂袖子，转身走了。龙椅空了，太监们慌忙跟上。
朝臣们愣在原地，争吵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陛下这是生气了？还是身体不适？没有人知道。
沈煜的脸色沉了下来。沈暄的嘴角抽了抽。沈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散朝之后，皇帝单独留下沈昭。
传旨太监来传话时，沈昭心头微微跳了一下。她跟着太监穿过长长的宫道，走进御书房。皇帝靠在软榻上，面色比在朝堂上时更加难看，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他摆了摆手，示意太监们都退出去。
“儿臣叩见父皇。”沈昭跪下行礼。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他盯着沈昭看了很久，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还有一丝沈昭读不懂的东西。“今天朝堂上的事，你怎么看？”
沈昭心里一紧。这个问题，答好了是加分，答不好就是送命。她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臣弟不敢妄议两位兄长。”
“不敢妄议。”皇帝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你倒是会说话。从小到大，朕问你什么，你都是‘不敢妄议’‘儿臣愚钝’‘听凭父皇做主’。”他顿了一下，“你就没有自己的想法？”
沈昭低着头，声音平稳：“儿臣愚钝，不懂朝堂上的大事。只知道两位兄长都是为了朝廷，为了父皇。儿臣不敢在其中妄加评判。”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沈昭跪在地上，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擂鼓。她不敢抬头，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皇帝忽然说了：“你比你两个哥哥聪明。”
沈昭猛地抬起头，对上皇帝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审视，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皇帝到底是在夸她，还是在试探她？她的心跳得更快了，但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儿臣不敢。”她低下头，声音依旧平稳。
皇帝没有再说下去。他闭上眼睛，摆了摆手：“退下吧。”沈昭跪安，退出御书房。走出宫门的那一刻，她才感觉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一步一步走出宫门。
那句话在她脑子里来回转——“你比你两个哥哥聪明。”是夸她沉稳，还是警告她不要自作聪明？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父皇在看她。从今天开始，她必须更加小心。
回到府中已是傍晚。沈昭换了衣裳，在书房坐下，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朝堂上大哥和三弟的争吵，孙大人和赵侍郎的对骂，父皇拂袖而去，还有那句“你比你两个哥哥聪明”。
她铺开一张白纸，写下几个字，然后凑近烛火烧成灰烬。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宫城的方向，暮鼓声隐隐传来，一声接一声。
沈昭听着那鼓声，心里默默地数。大哥和三弟已经撕破了脸，接下来只会斗得更凶。而她，必须在夹缝中站稳自己的脚跟。
父皇今天单独召见她，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已经在朝臣们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这颗种子，她要用好，但不能让它长得太快。
沈昭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书房里积了一天的闷气。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场棋局，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