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大皇子的试探
大皇子在府中设宴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送到了沈昭手上。来送请柬的是大皇子身边的贴身太监，态度恭敬，言辞客气：“二殿下，大殿下说弟兄们好久没聚了，今日在府中设了晚宴，请二殿下务必赏光。”
沈昭接过请柬，笑着点了点头：“大哥盛情，小弟一定到。”太监走后，沈昭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大哥这个时候设宴，绝不是单纯为了兄弟聚聚。
昨天朝堂上他和三弟刚吵完架，父皇又单独召见了她——大哥这是坐不住了，想在饭桌上探探她的口风。傍晚时分，沈昭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带着两个随从，去了大皇子府。大皇子的府邸在城东，占地极广，门前两尊石狮子威武狰狞。
沈昭到的时候，三皇子的马车已经停在门口了——他是最沉不住气的那个，来得最早。
下人引着沈昭穿过前厅，走进正堂。大皇子沈煜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绛紫色的锦袍，气度沉稳。三皇子沈暄坐在左边客位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杯，看见沈昭进来，嘴角微微一挑。
“二弟来了。”沈煜站起身来，笑着迎上去，“快坐，快坐。咱们兄弟好久没聚了，今日不醉不归。”
沈昭拱手行礼：“大哥盛情，小弟不敢不来。”她在右边的客位上坐下，位置正好和沈暄相对。三个人坐定，下人开始上菜。菜色很精致，但沈昭没什么胃口——她知道，这顿饭的重点不在菜上。
酒过三巡，沈煜放下酒杯，笑着开了口。“二弟，听说前几日你去京营巡查了？怎么样，京营那边还太平吧？”
沈昭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才开口：“托大哥的福，京营那边一切都好。李将军治军严谨，将士们操练勤奋，没什么大问题。”
“哦？”沈煜像是来了兴趣，“李将军这人我见过几次，确实是个能干的。他跟你说了什么没有？”
这是试探。沈昭心里门儿清——李将军是大皇子的人，大哥是在问她，李将军有没有跟她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她笑了笑，语气随意：“李将军话不多，就陪我在营里转了两天，问什么答什么，没什么特别的。”
沈煜盯着她看了两秒，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但他话锋一转，又问了一句：“二弟觉得，京营的兵马，够不够护卫京城？”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险。沈昭垂下眼睛，想了想，说：“京营两万兵马，拱卫京师绰绰有余。大哥放心，京城固若金汤。”她把话题从“兵马”引到了“京城固若金汤”上，既回答了问题，又没有表露出任何对兵权的兴趣。
沈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沈暄在旁边冷笑了一声。“二哥倒是勤快，父皇让你去巡查，你就真的去巡查。不像我，接待北疆使臣的事还没个头绪，头疼得很。”他这话听着像是自嘲，但话里的刺谁都听得出来——你二皇子也就配干跑腿的差事。
沈昭不接招。“三弟的差事是露脸的，办好了是大功一件。小弟那个差事，不过是跑跑腿罢了。”她说得诚恳，好像真的不觉得自己的差事有什么了不起。
沈暄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宴席进行到一半，沈煜忽然屏退了左右的下人。正堂里只剩下他们兄弟三人，烛火跳了跳，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忽明忽暗。
沈煜放下酒杯，看着沈昭，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二弟，”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你觉得，咱们三个人，谁最该继承大统？”
这话问得直接，直接到正堂里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瞬。沈暄也放下了手中的玉杯，目光落在沈昭脸上，等着她回答。
沈昭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她知道这个问题不能回避，也不能说得太实。她端起酒杯，笑着说了一句：“我只求平安，大哥说谁该继承，谁就该继承。”
沈煜盯着她看了很久。“二弟，你这话是真心话？”
“真心话。”沈昭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眼神坦荡得像一面镜子，“小弟从来不想跟大哥争什么。小弟只想安稳过日子，能替父皇分忧就好。”
沈暄在旁边冷笑了一声：“二皇兄总是这副不争不抢的样子，也不知道是真不争还是假不争。”
沈昭转头看他，微微一笑：“三弟若觉得我在装，那我也没办法。只是我这人天生愚钝，争也争不过，不如不争。”
沈煜和沈暄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正堂里安静了片刻，沈煜举起酒杯：“好，二弟，有你这句话，大哥就放心了。来，再喝一杯。”
沈昭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宴席结束时，天已经黑透了。沈昭从大皇子府出来，上了马车，脸上的笑容才彻底垮了下来。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把今晚的对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大哥今天的试探很明显——他想知道她有没有野心，有没有在背后搞小动作。她自认回答得滴水不漏，但大哥信不信，就是另一回事了。至于三弟，他今天的敌意毫不掩饰。
回到府中已是深夜。沈昭刚换了衣裳，陈九就从暗处闪了出来。
“殿下，”陈九的声音压得很低，“大殿下的人在暗中查殿下。”
沈昭的手指顿了一下。“查什么？
“查殿下的身世。”陈九顿了一下，“重点查殿下出生时的事，接生的产婆、当年淑妃宫里的人，都在查。”
沈昭的心猛地收紧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大哥查她的身世——虽然大哥不会想到她其实是女子，但这种调查很危险。一旦查得深了，难保不会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查到哪里了？”她问。
“目前还在外围，产婆已经死了多年，但产婆的女儿还在。大殿下的人正在找她。”陈九说，“殿下，要不要先下手——”
“不要动。”沈昭打断了他，“现在动手，等于告诉大哥我心里有鬼。”她想了想，“派人盯着产婆的女儿，但不要惊动她。另外，让无名在宫里放几句话，就说大皇子在查二皇子的身世，让这话传到淑妃娘娘耳朵里。”
陈九应了一声，转身消失在夜色中。沈昭独自坐在书房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大哥已经开始查她了，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
她不怕他查——能查到的线索她早就处理干净了。但她怕的是，查着查着，会有人动别的心思。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这场棋局，比她想象的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