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穷途反扑，凶手合流

梅林广场上，风雪裹挟着血腥味呼啸翻涌，对于普通来客而言，不亚于将此地彻底震荡成绝境。沈夫子的医袍早已被血污与药渍染得斑驳，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暗紫色毒膏，方才被顾清寒当众揭穿“以活人为药引炼毒”的丑事，让他眼底的慈和彻底撕碎，只剩疯魔的阴鸷。姬茸则立在不远处的梅树下，白衣染血，帷帽早已摘去，那张冷艳绝美的脸上，亡国皇太女的傲气与血海深仇翻涌成潮，短剑横在胸前，剑刃映着漫天飞雪，寒光刺骨。
两人四目相对，没有半分惺惺相惜，只有穷途末路的警惕与算计。
“顾清寒三人坏我全局，苏沉雪躲在阁中坐收渔利，那些江湖客全是碍眼的累赘！”沈夫子阴恻恻的笑声刺破风雪，掌心一翻，一团淡紫色毒雾悄然凝聚，“姬姑娘，你复国无望，我神功难夺，凌苍澜已死，暗卫溃散，如今除了拼死一搏，再无退路。那就杀光庄中所有人，不管是江湖客、顾清寒三人，还是庄主一脉，统统斩草除根，最后强闯摘星阁，逼苏沉雪交出《霁雪神功》！”
姬茸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的复国之梦，从始至终都绑在《霁雪神功》之上。凌苍澜已死，十年隐忍的复仇虽了却一半，可神功的线索彻底断裂，苏沉雪藏在摘星阁中，固若金汤，她单打独斗，根本无力破局。而沈夫子的毒术虽阴毒，却也掌握着无数隐秘，两人合盟，虽互相提防，却能形成最致命的合力。
姬茸抬眼，目光与沈夫子对上，没有半分犹豫，“挡我夺宝者，杀；阻我复国者，死！今日屠尽庄中之人，明日便取苏沉雪首级，夺神功！”
两人伸出手，指尖相触，毒雾与剑气的气息短暂交织，达成了这场血腥的同盟。
“杀！”
沈夫子率先发难，猛地一挥衣袖，漫天毒针裹挟着紫黑药粉轰然炸开。淡紫色的毒雾所过之处，梅枝瞬间焦枯发黑，地面的积雪滋滋冒烟，连空气都被腐蚀出细微的破口。几名离得最近的江湖客，只吸入了一丝药粉，便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肌肤迅速溃烂，倒在地上抽搐数下，当场没了气息。
“疯子！他是彻头彻尾的疯子！”“快跑啊！毒雾要过来了！”
恐慌如同潮水般炸开，那些本就手无寸铁的普通江湖客，瞬间陷入绝境。他们有的拔刀反抗，却被沈夫子的毒针瞬间射中，毒发倒地；有的四散奔逃，却撞进了姬茸布下的剑网。
姬茸身形如鬼魅，纵身杀入人群，短剑如同灵蛇吐信，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道血光。她的剑法凌厉狠戾，招招直取要害，没有半分留手。一名中年汉子试图带着妻儿突围，却被姬茸一脚踹飞，撞在梅树上，肋骨断裂，口吐鲜血而亡；一对年轻情侣相拥跪地求饶，却被沈夫子甩出的毒罐砸中，毒液瞬间吞噬了他们的生命。
不过片刻，梅林广场已是死伤枕藉。皑皑白雪被鲜血染成暗红，残肢断臂散落一地，惨叫声、哭嚎声、毒雾的腥腐气，交织成一曲人间炼狱的挽歌。
顾清寒站在风箫身后，看着这惨绝人寰的一幕，胸腔里的侠气被狠狠撕裂，疼得几乎窒息。他曾信奉“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曾坚信弱小者能得到庇护，可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明白苏沉雪那句“弱小的侠义，一文不值”的真正含义——在绝对的力量与野心面前，无辜的性命，不过是随手碾碎的尘埃。
“沈夫子！姬茸！你们丧心病狂！”顾清寒软剑出鞘，厉声怒喝，“这些人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何要赶尽杀绝！”
“无冤无仇？”沈夫子狂笑不止，掌心毒雾再涨，“他们闯入梅隐山庄，便是我最好的药引！能让我炼出终极毒剂，称霸江湖！”姬茸则冷冷扫过全场，语气淡漠如冰：“他们活着，只会碍我夺宝，死不足惜。”
风箫横剑挡在顾清寒与雪铃身前，剑意暴涨，一道凌厉的剑气劈开扑面而来的毒雾，却难掩神色凝重：“双凶合流，威力大增，我们腹背受敌，再这样下去，迟早被耗死！必须等庄主出手！”
雪铃缩在顾清寒身后，小脸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却在微微发烫。她清楚，真正的苏沉雪不能轻易暴露，此刻能稳住局面的，只有她的侍女清欢——那个假扮庄主、坐镇摘星阁十年的素白身影。
就在沈夫子的毒阵即将蔓延至三人身前，姬茸的短剑破空袭来，生死悬于一线的刹那——
铮——！！！
一声清越震耳的琴音，骤然从摘星阁的方向炸开！
那琴音不再是之前的凄楚哀婉，而是锐如剑气、沉如惊雷，无形的音浪如同狂涛席卷全场，硬生生将弥漫的毒雾震散大半，连姬茸刺出的剑势，都被这股力量逼退数步，虎口发麻。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摘星阁。
只见摘星阁的朱红阁门缓缓敞开，一道素白身影临栏而立，衣袂在风雪中翻飞，眉眼清冷孤傲，气质端庄威严，正是众人眼中十年不出、掌控全局的梅隐山庄主——苏沉雪。
无人知晓，此刻立于阁前的，并非真正的苏沉雪，而是她自幼相伴的贴身侍女清欢。十年前，真苏沉雪为隐藏身份、化名雪铃藏身人群，便让清欢假扮庄主，居于摘星阁，执掌庄内一切明暗事务，既是她的挡箭牌，也是她的利刃。
清欢端坐于阁内的古琴前，指尖再次拨动琴弦，第二道琴音破空而出！这一次，音浪化作实质的锋芒，直劈沈夫子身前的毒阵。“嘭”的一声巨响，数只淬毒陶罐瞬间碎裂，毒雾倒卷而回，竟将沈夫子本人逼得连连后退，素白的衣袖被余劲划破，露出被毒雾灼伤的肌肤，隐隐发黑。
“庄主！是苏庄主出手了！”“庄主救我们！我们有救了！”
残存的江湖客瞬间燃起希望，纷纷朝着摘星阁的方向叩拜，哭声与感激声混杂在风雪中。
沈夫子与姬茸的脸色同时剧变，又惊又怒。他们恨了苏沉雪十年，恨她藏在幕后操控一切，恨她手握《霁雪神功》却从不外露，可方才那道琴音展露的功力，深不可测，绝非他们所能抗衡。此刻贸然强攻，只会被琴音所制，落入死局。
“苏沉雪！你缩在阁中十年，终于敢露面了！”姬茸厉声怒喝，短剑重重插在梅树上，树干瞬间被寒气冻裂，“今日之事，我与你不死不休！”沈夫子也阴沉着脸，掌心毒雾翻腾不止，咬牙道：“凭一曲琴音便想阻我夺神功？苏沉雪，你未免太天真！”
阁中，清欢面容平静，指尖轻拢琴弦，声音借琴音传遍全场，清冷威严，与真苏沉雪的语气分毫不差：“沈夫子，炼毒活人，丧尽天良，罪该万死；姬茸，潜入山庄，暗杀皇子，屠戮无辜，触犯庄规。今日暂退，饶你一命；若再敢妄动，琴音索命，绝不姑息。”
第三道琴音响起，柔和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风卷着残雪在摘星阁前凝成一道无形的冰墙，寒气逼人，连风雪都无法穿透。
沈夫子的毒术被琴音克制，姬茸的剑势被无形屏障压制，两人虽疯狂，却也懂得暂避锋芒。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甘与狠戾——今日败局已定，再耗下去，只会被庄主一脉与顾清寒三人合围歼灭。
“苏沉雪，你给我等着！《霁雪神功》，我必夺！”姬茸狠狠咬牙，短剑归鞘，转身带着几名残存的暗卫，疾速窜入梅林深处，消失在漫天风雪中。沈夫子甩袖压下翻腾的毒雾，阴鸷的目光扫过顾清寒三人，嘴角勾起一抹怨毒的笑：“今日暂且作罢！顾清寒，风箫，还有那丫头，你们的命，我早晚来取！这梅隐山庄，终究是我的！”
话音落，沈夫子也带着亲信，狼狈地撤离，消失在梅林的尽头。
一场惨烈的屠戮，终于被暂时遏止。
广场之上，尸横遍地，鲜血染红了积雪，还未凝固的血珠顺着梅枝滴落，发出细碎的声响。残存的江湖客瘫坐在地，惊魂未定，有的抱着亲人的尸体痛哭，有的望着摘星阁的方向，瑟瑟发抖。
顾清寒与风箫同时松了一口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庄主深不可测，仅凭琴音，便逼退了双凶。”风箫望着摘星阁的方向，神色凝重，“只是这苏沉雪，藏得太深，手段也太狠，绝非善类。”
顾清寒沉默不语，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心中那座矗立多年的侠义丰碑，彻底崩塌成灰。他终于明白，苏沉雪不是在“守护”山庄，而是在“掌控”这场杀戮，她看着无辜者惨死，看着双凶肆虐，直到最后关头，才出手做个“缓兵之计”。
雪铃站在人群之后，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她自己清楚，刚才出手的不是她，而是她的侍女清欢。一曲琴音，不过是权宜之计，只是暂时稳住了局面，却根本无法解决根本的危机——沈夫子与姬茸被逼入绝境，只会更加疯狂，下一次反扑，必定是不死不休的终极对决。
而她藏了十年的身份，忍了十年的阿楚之殇，也在这场风雪中，即将彻底浮出水面。
风雪再次落下，一片片雪花覆盖在鲜血之上，试图掩盖这场炼狱的残酷。可那股弥漫在梅隐山庄深处的杀意，却越来越浓，越来越烈，如同蛰伏的猛兽，等待着最终的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