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霁雪
墨染霁雪
武侠·传统武侠连载中54381 字

第六章: 夜半惊变,首发凶案

更新时间:2026-03-23 09:26:40 | 字数:2763 字

夜色如墨,浸满梅隐山庄的每一寸角落。檐角灯笼被晚风扯得轻晃,昏黄光晕落在簌簌飘落的梅瓣上,反倒把四下阴影衬得愈发深沉。
顾清寒扶着依旧怯弱的雪铃,随众人被庄客引至西侧客院。庄中规矩森严,入夜后不得随意走动,各院院门皆落了锁,只留一盏孤灯照路。凌苍澜被安置在主院偏厅,沈夫子独居一室,姜川缩在最角落的小房,姬茸则选了最僻静的厢房,人人各居其所,看似安稳,实则各怀戒备。
顾清寒与雪铃同住一间耳房,房内陈设简单,只一床一桌,窗外便是成片老梅,风一吹,暗香浮动,却藏不住隐隐的肃杀。
“公子,我总觉得夜里会出事。”雪铃坐在床边,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轻得像蚊蚋,“那些人都好可怕,尤其是那个和尚,眼神凶凶的……”
顾清寒坐在桌旁,指尖轻叩桌面,眉头紧锁。白日里惠痴和尚张狂暴戾、沈夫子暗藏毒影、凌苍澜城府深沉,再加上突然现身、醉眼看穿一切的风箫,这梅隐山庄早已是杀机四伏。他虽初入江湖,却也明白,如此多豺狼虎豹聚于一处,不出事才是怪事。
“别担心,今夜我不睡,守在门口。”顾清寒低声安抚,“你只管闭眼歇息,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开门。”
雪铃乖乖点头,缩上床榻,用薄被裹住自己,只露一双乌黑眼睛,怯生生望着他,模样愈发惹人怜惜。
顾清寒起身轻推门扉一条缝隙,朝外望去。夜色寂静,连虫鸣都消失无踪,整条回廊空无一人,唯有灯笼光影摇晃。他注意到,惠痴和尚的房间就在回廊中段,房门虚掩,时不时传来酒葫芦碰撞的闷响,还有和尚含糊不清的呓语,骂着神功、骂着美人,粗鄙不堪。
风箫则干脆没有进屋,就斜倚在院中古梅树下,怀里抱着酒葫芦,似醉似睡,呼吸绵长,仿佛周遭一切凶险都与他无关。
子时一到,夜露更寒。
就在顾清寒微微松气的刹那——
“呃——!”
一声短促、凄厉、却又戛然而止的惨叫,猛地从惠痴和尚的房中炸响!
那声音痛苦至极,像喉咙被生生扼断,只一瞬便没了声息。
顾清寒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从未听过如此恐怖的惨叫,更从未直面过这般突如其来的凶死之兆。心头猛地一紧,他下意识按住腰间软剑,回头对床榻上的雪铃低喝一声:“别出来!”
随即推门冲了出去。
几乎同一时间,凌苍澜的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紫袍身影快步而出,面色冷峻,再无白日半分温雅;沈夫子提着药箱匆匆走出,白发在夜色中格外扎眼,指尖微颤,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阴鸷;姜川吓得连房门都没敢全开,只探着一颗脑袋,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姬茸也从阴影中走出,帷帽轻纱微动,周身冷意更盛,目光直直扫向惠痴和尚的房门。
风箫早已站直身体,酒葫芦挂在腰间,脸上醉意散去大半,眼神锐利如刀。
“出事了。”风箫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场。
顾清寒脚步发沉,一步步走向惠痴和尚的房门。他心跳如鼓,掌心沁出冷汗,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发白——他是书生,是误入江湖的外人,见过争执,见过挑衅,却从未见过死人。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凶杀。
房门虚掩,顾清寒抬手轻轻一推,“吱呀”一声轻响,在死寂夜里格外刺耳。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杂着血腥、还有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苦杏仁味,扑面而来。
屋内一片狼藉。
酒葫芦摔在地上,酒液浸湿地面,碎瓷片散落四处;桌椅翻倒,梅瓣被踩得稀烂;而惠痴和尚,就仰面倒在屋子中央,双目圆睁,眼珠凸出,嘴巴大张,面色呈诡异的青黑,七窍隐隐渗着黑血,早已没了气息。
他死状狰狞,仿佛临死前见到了极度恐怖之物,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颈,指节深陷皮肉之中,留下几道深紫血痕。
顾清寒只看一眼,便胃里翻涌,险些呕出。他猛地偏过头,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死人了。
真的死人了。
那个白日里张狂凶戾、口出秽语的和尚,就这么横死在房中,连一声完整惨叫都没能发出。
“是毒杀。”沈夫子缓步走入房中,蹲下身,指尖轻沾和尚嘴角黑血,放在鼻尖轻嗅,面色凝重,“是烈性剧毒,入体即死,血脉尽腐,死状极惨。”
凌苍澜站在门口,目光冷扫全场,声音沉如寒铁:“今夜各院皆落锁,外人无法进入,凶手,就在我们之中。”
一句话,让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脸色骤变。
姜川吓得腿一软,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声音发颤:“不……不是我!我一直在房里,根本没出来过!”
沈夫子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淡淡开口:“老夫一直在房中整理药石,庄客可作证。”
凌苍澜看向姬茸,姬茸沉默摇头,轻纱下只吐出两个字:“未曾。”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不约而同落在了顾清寒与雪铃身上。
顾清寒还未从凶案的冲击中缓过神,脸色苍白,身形微僵。他知道,自己与雪铃是最陌生的外人,最容易被怀疑。
“我与舍妹一直在耳房,未曾踏出房门半步。”顾清寒强压下心中惊悸,努力让声音保持镇定,“我刚听到惨叫便冲出门,诸位皆是亲眼所见。”
“哦?”风箫忽然轻笑一声,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顾清寒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你倒是镇定,第一个冲出来,不怕凶手藏在暗处?”
顾清寒哑口无言。
他是不怕吗?不是。他是被惊得本能冲了出来,此刻双腿依旧在微微发颤。第一次直面死尸,第一次身陷连环杀机,他心中的恐惧,远比任何人都要浓烈。
雪铃此时也小心翼翼走到门口,躲在顾清寒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看着屋内尸体,吓得眼眶通红,小声啜泣:“好可怕……和尚怎么死了……是谁害了他……”
她天真怯弱的模样,反倒让众人的怀疑减了几分。
凌苍澜目光锐利,逐一扫过众人:“惠痴和尚一心抢夺《霁雪神功》,张狂树敌,如今暴毙,显然是被人提前灭口。凶手心思歹毒,用剧毒悄无声息取命,必定是熟知他习性、又能近身之人。”
沈夫子指尖轻捻,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大皇子所言极是。和尚嗜酒,毒,极有可能是下在酒里。”
风箫忽然迈步走入房中,弯腰捡起地上碎裂的酒葫芦塞子,放在鼻尖轻嗅,随即冷笑:“毒不在酒里,而在他床头那碟梅糕上。和尚酒后吃糕,糕中剧毒入口即发,瞬间毙命,连挣扎都来不及。”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床头小案上,摆着一碟早已冰凉的梅糕,其中几块被咬过,残留着淡淡黑痕。
顾清寒心中一震。
好缜密的手段,好狠的心肠。
不动声色,不留痕迹,利用惠痴和尚的习性下毒,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凶手,就在眼前这几人之中。
凌苍澜的伪善,沈夫子的毒术,姬茸的仇恨,甚至看似胆小的姜川,都有可能暗藏杀机。
顾清寒站在原地,看着惠痴和尚狰狞的死状,心中那点对江湖最后的幻想,彻底破碎。
没有侠气,没有道义,没有规矩。
只有杀戮,只有算计,只有你死我活。
雪铃紧紧拽着他的衣袖,身体微微发抖,小声道:“公子,我们走吧……这里太可怕了,会死更多人的……”
顾清寒低头,看着少女惊恐无助的模样,又看了看屋内死尸、屋外各怀鬼胎的众人,心中一片冰凉。
走?
此刻的梅隐山庄,早已是牢笼。
凶手藏在暗处,杀机伏在四周,他们所有人,都已是笼中猎物,再也无法全身而退。
风箫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梅影重重,杀机暗藏。他举起酒葫芦,灌下一口烈酒,辛辣入喉,却压不住眼底的冷意。
“第一桩凶案,来了。”
“后面的血,只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