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系统客服
我是系统客服
奇幻·西方奇幻连载中31626 字

第一章

更新时间:2026-03-26 09:18:55 | 字数:2201 字

咖啡机的蒸汽声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背景音。
我按下暂停键,看着那缕白气在冷光里散开。第三十七杯,如果按地球时间算,该是下午两点左右。但我这儿没有下午,只有永恒均匀的白,和屏幕右下角跳动的数字。
公元2026年3月26日,星期四,农历丙午年二月初八。系统校准完毕。
咖啡有点苦,但能提神。理论上我不需要睡眠,可处理了四千七百年的数据流后,任谁都会感到一种“疲倦”——不是生理的,是意识层面的磨损。像河床被水经年冲刷,光滑了,也薄了。
面前三块屏幕。
左屏滚着实时事件。每秒两万七千条,从“东京便利店热狗售罄”到“撒哈拉南部一场沙暴改变了三只甲虫的路径”,事无巨细。中间是因果网,光点以难以理解的方式连接,每根线都是一段“如果……那么……”。右屏是工作日志,最新一条:
申请编号:CT-20260326-889043217
申请人:李建国,男,62岁,中国济南
申请内容:阳台君子兰今年没开花
因果追溯:已完成(附件3.7G)
建议反馈:……
点开附件。
数据涌来。去年冬天冷,他忘了把花搬进屋,根冻伤了。春天施肥,错把食盐当花肥撒了一小撮。夏天水浇多了,土板结。入冬前孙子来玩,碰掉个花苞。还有土壤pH、光照偏差0.3度、附近工地扬尘……
一万四千三百二十一条影响因素。
我在“反馈建议”栏输入:
“可能是冻伤、土壤板结及养分失衡。建议:1.换腐叶土;2.放朝南窗台,每日4小时以上散射光;3.每半月施一次稀释兰花肥。另,花盆下第三块瓷砖有裂缝,建议修补,免渗水影响楼下。祝您的君子兰来年绽放。——地球系统客服,工号89757”
回车。发送。
右下角跳出一行小字:“反馈已通过因果链低强度干涉渠道投放。预计3-5日内,申请人将‘偶然’看到相关养护文章。记忆清除协议待机。”
第一条规则:不介入生死。所以如果李建国三天后心脏病发作,哪怕我知道所有除颤器的位置和最佳方案,也只能看着。我的工作范围仅限于那些不触及生命线的、细碎的“为什么”。
第二条:只可因果反馈,不能出手。意思是,我不能让花直接开,不能变出肥料,不能让掉的花苞长回去。只能调整信息流——让某篇文章恰好被他看到,让某个懂养花的朋友“突然想起”打电话,让电视节目“刚好”讲到君子兰。
像下棋,只能动棋盘边缘最无关紧要的几颗子。
至于第三条——我抬头看房间角落。
那里站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的某种存在。透明,微光,轮廓在稳定和不稳定间摇摆。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穿睡衣,表情困惑。
“这里是……”她环顾四周,目光穿过我,落在后面数据屏上。系统做了模糊处理,在她眼里这儿大概就是个纯白房间。
“你好。”我开口,声音调成温和的中性音,“系统错误导致的临时连接,很快恢复。”
标准说辞。她是在深度睡眠时脑电波偶然与反馈频道谐振,概率十亿分之一,持续1.7秒,意识被短暂拉进来。
“我好像在做梦……”她低头看透明的手,“但又很清醒。”
“多数使用者有类似感受。”我保持平静,后台启动记忆清除。进度条开始爬升,需23秒。这期间要对话稳定她的意识。
“使用者?我用了什么?”
“一种服务。”我答得模糊,“现在,请回想让你平静的事物。比如童年某个夏日下午,或喜欢的歌。”
她真的开始想。表情松下来。
“外婆家的院子……有棵大槐树,夏天开满白花,香到巷子口。我和表弟常在树下捡花瓣,外婆说晒干做枕头,能安神。”
“很好的记忆。”我在日志记:关联性稳定,认知锚点建立。进度条40%。
“但你……是谁?”她看向我。在她眼里我是一片柔和光晕,但她能感知到“存在”。
“客服。”
“像10086那种?”
“类似。处理的问题范围广些。”
她笑了,透明脸上有轻盈的忧伤。“那我能问件事吗?”
“在断开前,可以问一个。但不能涉及生死、未来预测或违反条款。”
她想了想。进度条65%。
“昨天……应该是今天凌晨,我梦见妈妈了。”她轻声说,“去世七年了。梦里她没说话,只是摸我头发,像小时候。这……有什么意义吗?还是只是大脑随机产生的影像?”
后台轻微响了一声。问题擦边逝者,但未要求复活或干涉生死,属可解释心理范畴。
进度条:80%。
“从现有数据模型看,”我用平缓语调说,“人类睡眠中调用记忆碎片重组时,常融入情感需求。你对母亲的思念构成强烈情感索引,记忆中枢优先调取温暖片段。梦境意义由你自己赋予。可以是一次神经活动,也可以是你内心希望的慰藉——两者不矛盾。”
她沉默几秒。91%。
“所以……只是我想她了。”
“是的。”
“那就好。”她呼出一口气,虽然这儿没空气,“至少我知道,是我想她了,不是别的什么。”
进度条:100%。
“连接即将终止。”我提示,“祝你有个平静的夜晚。相关记忆醒来后会自然模糊,视为普通梦境。”
“等等——”她伸手,透明手指穿过光晕,“谢谢你。虽然不知你是谁,但……谢谢你听我说。”
“不客气。服务的一部分。”
她开始消散,像溶于水的盐。最后光影消失前,很轻的一句:“要是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客服……好像也不错。”
安静了。
角落空了。只有冷白的光均匀铺着。
我坐回去,喝凉透的咖啡。工作日志自动更新:
“偶发人类意识介入事件已处理。记忆清除完毕,残留率0.003%,可接受。对话记录已归档,编号:HC-20260326-001。”
左屏,事件流仍在滚。新的一条:
“申请编号:CT-20260326-889043218
申请人:Maria Rodriguez,女,34岁,西班牙巴塞罗那
申请内容:为什么童年家后的小树林比现在任何森林都更大、更神秘
因果追溯:进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