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篇：吕太后本纪
原文：吕太后者，高祖微时妃也，生孝惠帝、女鲁元太后。及高祖为汉王，得定陶戚姬，爱幸，生赵隐王如意。孝惠为人仁弱，高祖以为不类我，常欲废太子，立戚姬子如意，如意类我。戚姬幸，常从上之关东，日夜啼泣，欲立其子代太子。吕后年长，常留守，希见上，益疏。如意立为赵王后，几代太子者数矣，赖大臣争之，及留侯策，太子得毋废。
译文：
吕太后是汉高祖贫贱时的妻子，生下孝惠帝和女儿鲁元太后。等到汉高祖成为汉王，得到定陶的戚姬，十分宠爱她，戚姬生下赵隐王刘如意。孝惠帝为人仁慈懦弱，汉高祖认为他不像自己，常常想废掉太子，改立戚姬的儿子刘如意为太子，因为刘如意更像自己。戚姬受到宠爱，经常跟随汉高祖前往关东，日夜在他面前哭泣，想要让自己的儿子取代太子。吕太后年纪较大，常常留在关中留守，很少能见到汉高祖，两人的关系越来越疏远。刘如意被立为赵王后，多次险些取代太子之位，多亏大臣们据理力争，再加上留侯张良的计策，太子才得以保住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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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吕后为人刚毅，佐高祖定天下，所诛大臣多吕后力。吕后兄二人，皆为将。长兄周吕侯死事，封其子吕台为郦侯，子产为交侯；次兄吕释之为建成侯。
译文：
吕太后为人刚强坚毅，辅佐汉高祖平定天下，被诛杀的大臣大多是依靠吕太后的力量。吕太后有两个哥哥，都担任将领。大哥周吕侯在战争中阵亡，汉高祖封他的儿子吕台为郦侯，儿子吕产为交侯；二哥吕释之被封为建成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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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高祖十二年四月甲辰，崩长乐宫，太子袭号为帝。是时高祖八子：长男肥，孝惠兄也，异母，肥为齐王；馀皆孝惠弟，戚姬子如意为赵王，薄夫人子恒为代王，诸姬子子恢为梁王，子友为淮阳王，子长为淮南王，子建为燕王。高祖弟交为楚王，兄子濞为吴王。非刘氏功臣番君吴芮子臣为长沙王。
译文：
汉高祖十二年四月甲辰日，在长乐宫去世，太子继承皇帝称号。这时汉高祖有八个儿子：长子刘肥，是孝惠帝的哥哥，同父异母，被封为齐王；其余都是孝惠帝的弟弟，戚姬的儿子刘如意为赵王，薄夫人的儿子刘恒为代王，其他姬妾所生的儿子刘恢为梁王，刘友为淮阳王，刘长为淮南王，刘建为燕王。汉高祖的弟弟刘交为楚王，哥哥的儿子刘濞为吴王。非刘氏的功臣中，番君吴芮的儿子吴臣为长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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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吕后最怨戚夫人及其子赵王，乃令永巷囚戚夫人，而召赵王。使者三反，赵相建平侯周昌谓使者曰：“高帝属臣赵王，赵王年少。窃闻太后怨戚夫人，欲召赵王并诛之，臣不敢遣王。王且亦病，不能奉诏。”吕后大怒，乃使人召赵相。赵相徵至长安，乃使人复召赵王。王来，未到。孝惠帝慈仁，知太后怒，自迎赵王霸上，与入宫，自挟与赵王起居饮食。太后欲杀之，不得闲。孝惠元年十二月，帝晨出射。赵王少，不能蚤起。太后闻其独居，使人持酖饮之。犁明，孝惠还，赵王已死。于是乃徙淮阳王友为赵王。夏，诏赐郦侯父追谥为令武侯。太后遂断戚夫人手足，去眼，辉耳，饮喑药，使居厕中，命曰“人彘”。居数日，乃召孝惠帝观人彘。孝惠见，问，乃知其戚夫人，乃大哭，因病，岁馀不能起。使人请太后曰：“此非人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治天下。”孝惠以此日饮为淫乐，不听政，故有病也。
译文：
吕太后最怨恨戚夫人和她的儿子赵王，于是下令将戚夫人囚禁在永巷，又派人去召赵王。使者往返三次，赵相建平侯周昌对使者说：“高帝把赵王托付给我，赵王年纪还小。我私下听说太后怨恨戚夫人，想要召赵王回去一起杀掉，我不敢送赵王前往。况且赵王也生病了，不能遵奉诏令。”吕太后大怒，于是派人去召赵相。赵相被征召到长安后，吕太后又派人去召赵王。赵王前来，还没到长安。孝惠帝仁慈，知道太后发怒，亲自到霸上迎接赵王，把他带入宫中，亲自陪着赵王饮食起居。太后想要杀赵王，却找不到机会。孝惠元年十二月，孝惠帝清晨出去射箭。赵王年纪小，不能早起。太后听说赵王独自在家，派人拿着毒酒让他喝下。黎明时分，孝惠帝回来，赵王已经死了。于是吕太后改封淮阳王刘友为赵王。夏天，下诏追赠郦侯吕台的父亲周吕侯为令武侯。吕太后随后砍断戚夫人的手脚，挖去她的眼睛，熏聋她的耳朵，灌下哑药，把她扔在厕所里，称她为“人彘”。过了几天，吕太后召孝惠帝来看人彘。孝惠帝见到后，询问之下，才知道这是戚夫人，于是大哭起来，因此生病，一年多都不能起身。他派人对太后说：“这不是人能做出来的事。我作为太后的儿子，终究没有能力治理天下。”孝惠帝从此每天饮酒作乐，不理朝政，所以一直患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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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二年，楚元王、齐悼惠王皆来朝。十月，孝惠与齐王燕饮太后前，孝惠以为齐王兄，置上坐，如家人之礼。太后怒，乃令酌两卮酖，置前，令齐王起为寿。齐王起，孝惠亦起，取卮欲俱为寿。太后乃恐，自起泛孝惠卮。齐王怪之，因不敢饮，详醉去。问，知其酖，齐王恐，自以为不得脱长安，忧。齐内史士说王曰：“太后独有孝惠与鲁元公主。今王有七十馀城，而公主乃食数城。王诚以一郡上太后，为公主汤沐邑，太后必喜，王必无忧。”于是齐王乃上城阳之郡，尊公主为王太后。吕后喜，许之。乃置酒齐邸，乐饮，罢，归齐王。三年，方筑长安城，四年就半，五年六年城就。诸侯来会。十月朝贺。
译文：
孝惠二年，楚元王、齐悼惠王都前来朝见。十月，孝惠帝和齐王在太后面前宴饮，孝惠帝认为齐王是哥哥，把他安排在上座，按照平民百姓家兄弟的礼仪对待。太后发怒，于是让人斟了两杯毒酒，放在面前，让齐王起身祝寿。齐王起身，孝惠帝也跟着起身，拿起酒杯想要一起祝寿。太后害怕了，亲自起身打翻了孝惠帝的酒杯。齐王感到奇怪，于是不敢喝酒，假装喝醉离开了。后来询问之下，才知道是毒酒，齐王十分害怕，认为自己无法从长安脱身，忧心忡忡。齐国的内史士人劝说齐王道：“太后只有孝惠帝和鲁元公主两个孩子。现在大王有七十多座城池，而公主只享有几座城池的赋税。大王如果能把一个郡献给太后，作为公主的汤沐邑，太后一定会高兴，大王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于是齐王献上城阳郡，并且尊鲁元公主为王太后。吕太后很高兴，答应了齐王的请求。于是在齐国的官邸设置酒宴，众人尽情饮酒，宴会结束后，送齐王返回封地。孝惠三年，开始修筑长安城，四年完成了一半，五年、六年全部建成。诸侯们前来朝会，十月举行朝贺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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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七年秋八月戊寅，孝惠帝崩。发丧，太后哭，泣不下。留侯子张辟强为侍中，年十五，谓丞相曰：“太后独有孝惠，今崩，哭不悲，君知其解乎？”丞相曰：“何解？”辟强曰：“帝毋壮子，太后畏君等。君今请拜吕台、吕产、吕禄为将，将兵居南北军，及诸吕皆入宫，居中用事，如此则太后心安，君等幸得脱祸矣。”丞相乃如辟强计。太后说，其哭乃哀。吕氏权由此起。乃大赦天下。九月辛丑，葬。太子即位为帝，谒高庙。元年，号令一出太后。
译文：
孝惠七年秋八月戊寅日，孝惠帝去世。举行丧礼时，太后哭泣，但没有眼泪。留侯张良的儿子张辟强担任侍中，年仅十五岁，对丞相说：“太后只有孝惠帝一个儿子，现在孝惠帝去世了，她哭得不悲伤，您知道其中的原因吗？”丞相问：“什么原因？”张辟强说：“皇帝没有成年的儿子，太后害怕你们这些大臣。您现在请求任命吕台、吕产、吕禄为将军，让他们率领南北军，并且让吕氏的人都进入宫中，在朝中掌权，这样太后就会安心，你们这些大臣也能侥幸免除灾祸。”丞相于是按照张辟强的计策行事。太后很高兴，她的哭声才变得哀伤。吕氏的权势从此开始崛起。于是大赦天下。九月辛丑日，安葬孝惠帝。太子即位为皇帝，拜谒高祖庙。元年，所有的政令都由太后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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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太后称制，议欲立诸吕为王，问右丞相王陵。王陵曰：“高帝刑白马盟曰‘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今王吕氏，非约也。”太后不说。问左丞相陈平、绛侯周勃。勃等对曰：“高帝定天下，王子弟，今太后称制，王昆弟诸吕，无所不可。”太后喜，罢朝。王陵让陈平、绛侯曰：“始与高帝啑血盟，诸君不在邪？今高帝崩，太后女主，欲王吕氏，诸君从欲阿意背约，何面目见高帝地下？”陈平、绛侯曰：“于今面折廷争，臣不如君；夫全社稷，定刘氏之后，君亦不如臣。”王陵无以应之。十一月，太后欲废王陵，乃拜为帝太傅，夺之相权。王陵遂病免归。乃以左丞相平为右丞相，以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左丞相不治事，令监宫中，如郎中令。食其故得幸太后，常用事，公卿皆因而决事。乃追尊郦侯父为悼武王，欲以王诸吕为渐。
译文：
太后临朝称制，商议想要封吕氏子弟为王，询问右丞相王陵。王陵说：“高帝杀白马立下盟约说‘不是刘氏子弟而称王的，天下人共同讨伐他’。现在封吕氏子弟为王，违背了盟约。”太后不高兴。又询问左丞相陈平、绛侯周勃。周勃等人回答说：“高帝平定天下，封刘氏子弟为王；现在太后临朝称制，封吕氏兄弟为王，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太后很高兴，退朝。王陵责备陈平、绛侯说：“当初和高帝歃血盟誓，你们难道不在场吗？现在高帝去世，太后作为女主，想要封吕氏为王，你们却迎合太后的意愿，违背盟约，有什么脸面去见地下的高帝？”陈平、绛侯说：“在朝堂上当面反驳，据理力争，我们不如您；但要保全国家社稷，安定刘氏后代，您就不如我们了。”王陵无话可答。十一月，太后想要罢免王陵，于是任命他为皇帝的太傅，剥夺了他的丞相职权。王陵于是称病辞职回家。太后任命左丞相陈平为右丞相，任命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左丞相不处理政务，只负责监督宫中事务，如同郎中令一样。审食其原本就受到太后的宠爱，常常参与朝政，公卿大臣都通过他来决断事务。太后于是追尊郦侯吕台的父亲周吕侯为悼武王，想要以此为开端，逐步封吕氏子弟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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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四月，太后欲侯诸吕，乃先封高祖之功臣郎中令无择为博城侯。鲁元公主薨，赐谥为鲁元太后。子偃为鲁王。鲁王父，宣平侯张敖也。封齐悼惠王子章为朱虚侯，以吕禄女妻之。齐丞相寿为平定侯。少府延为梧侯。乃封吕种为沛侯，吕平为扶柳侯，张买为南宫侯。
译文：
四月，太后想要封吕氏子弟为侯，于是先封汉高祖的功臣郎中令冯无择为博城侯。鲁元公主去世，赐谥号为鲁元太后。封她的儿子张偃为鲁王。鲁王的父亲是宣平侯张敖。封齐悼惠王的儿子刘章为朱虚侯，把吕禄的女儿嫁给她。封齐国丞相齐寿为平定侯，少府阳成延为梧侯。又封吕种为沛侯，吕平为扶柳侯，张买为南宫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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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太后欲王吕氏，先立孝惠后宫子强为淮阳王，子不疑为常山王，子山为襄城侯，子朝为轵侯，子武为壶关侯。太后风大臣，大臣请立郦侯吕台为吕王，太后许之。建成康侯释之卒，嗣子有罪，废，立其弟吕禄为胡陵侯，续康侯后。二年，常山王薨，以其弟襄城侯山为常山王，更名义。十一月，吕王台薨，谥为肃王，太子嘉代立为王。三年，无事。四年，封吕媭为临光侯，吕他为俞侯，吕更始为赘其侯，吕忿为吕城侯，及诸侯丞相五人。
译文：
太后想要封吕氏子弟为王，先立孝惠帝后宫所生的儿子刘强为淮阳王，刘不疑为常山王，刘山为襄城侯，刘朝为轵侯，刘武为壶关侯。太后暗示大臣们，大臣们于是请求立郦侯吕台为吕王，太后答应了。建成康侯吕释之去世，他的继承人儿子有罪，被废除继承权，立他的弟弟吕禄为胡陵侯，延续康侯的后代。太后称制二年，常山王刘不疑去世，立他的弟弟襄城侯刘山为常山王，改名为刘义。十一月，吕王吕台去世，谥号为肃王，太子吕嘉继位为王。太后称制三年，没有重大事件。太后称制四年，封吕媭为临光侯，吕他为俞侯，吕更始为赘其侯，吕忿为吕城侯，同时封了五位诸侯的丞相为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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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宣平侯女为孝惠皇后时，无子，详为有身，取美人子名之，杀其母，立所名子为太子。孝惠崩，太子立为帝。帝壮，或闻其母死，非真皇后子，乃出言曰：“后安能杀吾母而名我？我未壮，壮即为变。”太后闻而患之，恐其为乱，乃幽之永卷中，言帝病甚，左右莫得见。太后曰：“凡有天下治为万民命者，盖之如天，容之如地，上有欢心以安百姓，百姓欣然以事其上，欢欣交通而天下治。今皇帝病久不已，乃失惑惛乱，不能继嗣奉宗庙祭祀，不可属天下，其代之。”群臣皆顿首言：“皇太后为天下齐民计所以安宗庙社稷甚深，群臣顿首奉诏。”帝废位，太后幽杀之。五月丙辰，立常山王义为帝，更名曰弘。不称元年者，以太后制天下事也。以轵侯朝为常山王。置太尉官，绛侯勃为太尉。五年八月，淮阳王薨，以弟壶关侯武为淮阳王。六年十月，太后曰吕王嘉居处骄恣，废之，以肃王台弟吕产为吕王。夏，赦天下。封齐悼惠王子兴居为东牟侯。
译文：
宣平侯张敖的女儿做孝惠皇后时，没有儿子，于是假装怀孕，抱来一个美人生的儿子当作自己的儿子，杀死了孩子的亲生母亲，立这个抱来的儿子为太子。孝惠帝去世后，太子即位为皇帝。皇帝长大后，有人告诉他亲生母亲已经死了，他并不是皇后的亲生儿子，于是说：“皇后怎么能杀死我的母亲，把我当作她的儿子呢？我现在还没成年，等我成年了就要作乱。”太后听说后，十分担忧，害怕他发动叛乱，于是把他囚禁在永巷中，宣称皇帝病重，身边的人都不能见到他。太后说：“凡是拥有天下、治理万民的人，应该像上天一样覆盖万物，像大地一样包容万物，君主心怀喜悦来安抚百姓，百姓就会高兴地侍奉君主，君臣欢欣相通，天下就能治理好。现在皇帝久病不愈，神志昏乱，不能继承皇位、奉祀宗庙，不能把天下托付给他，应该另立皇帝。”群臣都叩头说：“皇太后为天下百姓考虑，为安定宗庙社稷谋划得十分深远，我们叩头遵奉诏令。”皇帝被废黜，太后将他暗中杀害。五月丙辰日，立常山王刘义为皇帝，改名为刘弘。之所以不称元年，是因为太后掌控天下政事。封轵侯刘朝为常山王。设置太尉官职，任命绛侯周勃为太尉。太后称制五年八月，淮阳王刘强去世，立他的弟弟壶关侯刘武为淮阳王。太后称制六年十月，太后说吕王吕嘉生活骄横放纵，废除了他的王位，立肃王吕台的弟弟吕产为吕王。夏天，大赦天下。封齐悼惠王的儿子刘兴居为东牟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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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七年正月，太后召赵王友。友以诸吕女为受后，弗爱，爱他姬，诸吕女妒，怒去，谗之于太后，诬以罪过，曰：“吕氏安得王！太后百岁后，吾必击之”。太后怒，以故召赵王。赵王至，置邸不见，令卫围守之，弗与食。其群臣或窃馈，辄捕论之，赵王饿，乃歌曰：“诸吕用事兮刘氏危，迫胁王侯兮强授我妃。我妃既妒兮诬我以恶，谗女乱国兮上曾不寤。我无忠臣兮何故弃国？自决中野兮苍天举直！于嗟不可悔兮宁蚤自财。为王而饿死兮谁者怜之！吕氏绝理兮托天报仇。”丁丑，赵王幽死，以民礼葬之长安民冢次。
译文：
太后称制七年正月，太后召见赵王刘友。赵王刘友的王后是吕氏的女儿，他不喜欢王后，而宠爱其他姬妾。吕氏的女儿心怀嫉妒，愤怒地离开赵国，向太后进谗言，诬告赵王有罪，说：“吕氏怎么能称王！太后去世后，我一定攻打他们。”太后大怒，因此召见赵王。赵王抵达长安后，太后把他安置在官邸，不肯接见，派卫兵包围看守，不给食物。赵王的大臣中有人偷偷给他送食物，一旦被发现就会被逮捕论罪。赵王饥饿难忍，于是唱歌道：“吕氏掌权啊刘氏危急，胁迫王侯啊强行给我安排王妃。我的王妃心怀嫉妒啊诬陷我有恶行，谗言小人扰乱国家啊君主却不醒悟。我没有忠臣啊为什么要抛弃国家？在荒野中自尽啊希望苍天能彰显公正！唉，后悔也来不及啊不如早点自裁。身为国王却被饿死啊谁会怜悯我！吕氏违背天理啊我要托上天报仇。”丁丑日，赵王被幽禁饿死，太后用平民的礼仪将他埋葬在长安的平民墓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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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己丑，日食，昼晦。太后恶之，心不乐，乃谓左右曰：“此为我也。”
译文：
己丑日，发生日食，白天变得昏暗。太后很厌恶这件事，心情不悦，对身边的人说：“这是因为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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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二月，徙梁王恢为赵王。吕王产徙为梁王，梁王不之国，为帝太傅。立皇子平昌侯太为吕王。更名梁曰吕，吕曰济川。太后女弟吕媭有女为营陵侯刘泽妻，泽为大将军。太后王诸吕，恐即崩后刘将军为害，乃以刘泽为琅邪王，以慰其心。
译文：
二月，改封梁王刘恢为赵王。吕王吕产改封为梁王，梁王没有前往封地，而是担任皇帝的太傅。立皇子平昌侯刘太为吕王。将梁国改名为吕国，吕国改名为济川国。太后的妹妹吕媭有个女儿是营陵侯刘泽的妻子，刘泽担任大将军。太后封吕氏子弟为王，担心自己去世后刘泽会作乱，于是封刘泽为琅邪王，来安抚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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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梁王恢之徙王赵，心怀不乐。太后以吕产女为赵王后。王后从官皆诸吕，擅权，微伺赵王，赵王不得自恣。王有所爱姬，王后使人酖杀之。王乃为歌诗四章，令乐人歌之。王悲，六月即自杀。太后闻之，以为王用妇人弃宗庙礼，废其嗣。
译文：
梁王刘恢被改封为赵王后，心怀不满。太后把吕产的女儿嫁给她做赵王后。王后的随从官员都是吕氏的人，他们独揽大权，暗中监视赵王，赵王不能随心所欲。赵王有一位宠爱的姬妾，王后派人用毒酒杀死了她。赵王于是创作了四章诗歌，让乐工演唱。赵王悲痛万分，六月就自杀了。太后听说后，认为赵王因为妇人而背弃宗庙礼仪，废除了他的后代的继承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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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宣平侯张敖卒，以子偃为鲁王，敖赐谥为鲁元王。
译文：
宣平侯张敖去世，封他的儿子张偃为鲁王，赐张敖谥号为鲁元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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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秋，太后使使告代王，欲徙王赵。代王谢，愿守代边。
译文：
秋天，太后派人告知代王刘恒，想要改封他为赵王。代王推辞，希望能留守代地边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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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太傅产、丞相平等言，武信侯吕禄上侯，位次第一，请立为赵王。太后许之，追尊禄父康侯为赵昭王。九月，燕灵王建薨，有美人子，太后使人杀之，无后，国除。八年十月，立吕肃王子东平侯吕通为燕王，封通弟吕庄为东平侯。
译文：
太傅吕产、丞相陈平等人上奏说，武信侯吕禄是上等侯爵，位次排在第一，请求立他为赵王。太后答应了，追尊吕禄的父亲康侯吕释之为赵昭王。九月，燕灵王刘建去世，他有一个美人生的儿子，太后派人杀死了这个孩子，导致刘建没有后代，封国被废除。太后称制八年十月，立吕肃王吕台的儿子东平侯吕通为燕王，封吕通的弟弟吕庄为东平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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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三月中，吕后祓，还过轵道，见物如苍犬，据高后掖，忽弗复见。卜之，云赵王如意为祟。高后遂病掖伤。
译文：
三月中旬，吕太后前往轵道举行祓祭仪式，返回途中，看见一个像苍狗一样的东西，扑到她的腋下，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占卜这件事，说是赵王刘如意的鬼魂作祟。吕太后于是因为腋下受伤而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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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高后为外孙鲁元王偃年少，蚤失父母，孤弱，乃封张敖前姬两子，侈为新都侯，寿为乐昌侯，以辅鲁元王偃。及封中大谒者张释为建陵侯，吕荣为祝兹侯。诸中宦者令丞皆为关内侯，食邑五百户。
译文：
吕太后因为外孙鲁元王张偃年纪小，早年失去父母，孤苦弱小，于是封张敖以前的姬妾所生的两个儿子：张侈为新都侯，张寿为乐昌侯，让他们辅佐鲁元王张偃。同时封中大谒者张释为建陵侯，吕荣为祝兹侯。宫中的各位宦官令、丞都被封为关内侯，享有五百户的食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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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七月中，高后病甚，乃令赵王吕禄为上将军，军北军；吕王产居南军。吕太后诫产、禄曰：“高帝已定天下，与大臣约，曰‘非刘氏王者，天下共击之’。今吕氏王，大臣弗平。我即崩，帝年少，大臣恐为变。必据兵卫宫，慎毋送丧，毋为人所制。”辛巳，高后崩，遗诏赐诸侯王各千金，将相列侯郎吏皆以秩赐金。大赦天下。以吕王产为相国，以吕禄女为帝后。
译文：
七月中旬，吕太后病情加重，于是任命赵王吕禄为上将军，统领北军；吕王吕产统领南军。吕太后告诫吕产、吕禄说：“高帝平定天下后，与大臣们约定，说‘不是刘氏子弟而称王的，天下人共同讨伐他’。现在吕氏子弟称王，大臣们心怀不满。我即将去世，皇帝年纪还小，大臣们恐怕会发动变乱。你们一定要掌控军队，守卫皇宫，千万不要为我送丧，以免被别人控制。”辛巳日，吕太后去世，留下遗诏赏赐诸侯王每人一千斤黄金，将相、列侯、郎官等都按照官职等级赏赐黄金。大赦天下。任命吕王吕产为相国，立吕禄的女儿为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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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高后已葬，以左丞相审食其为帝太傅。
译文：
吕太后安葬后，任命左丞相审食其为皇帝的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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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朱虚侯刘章有气力，东牟侯兴居其弟也。皆齐哀王弟，居长安。当是时，诸吕用事擅权，欲为乱，畏高帝故大臣绛、灌等，未敢发。朱虚侯妇，吕禄女，阴知其谋。恐见诛，乃阴令人告其兄齐王，欲令发兵西，诛诸吕而立。朱虚侯欲从中与大臣为应。齐王欲发兵，其相弗听。八月丙午，齐王欲使人诛相，相召平乃反，举兵欲围王，王因杀其相，遂发兵东，诈夺琅邪王兵，并将之而西。语在齐王语中。
译文：
朱虚侯刘章有力气，东牟侯刘兴居是他的弟弟。两人都是齐哀王的弟弟，居住在长安。当时，吕氏子弟掌权专断，想要发动叛乱，但畏惧高帝时期的旧臣绛侯周勃、灌婴等人，不敢行动。朱虚侯的妻子是吕禄的女儿，暗中知道了吕氏的阴谋。她担心自己会被牵连诛杀，于是暗中派人告诉她的哥哥齐王，想要让齐王发兵向西，诛杀吕氏子弟，然后自立为帝。朱虚侯打算在宫中与大臣们作为内应。齐王想要发兵，他的丞相不肯听从。八月丙午日，齐王想要派人诛杀丞相，丞相召平于是反叛，起兵想要包围齐王，齐王趁机杀死了丞相，随后发兵向东，用欺诈的手段夺取了琅邪王的军队，合并后向西进军。这件事的详细情况记载在《齐悼惠王世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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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齐王乃遗诸侯王书曰：“高帝平定天下，王诸子弟，悼惠王王齐。悼惠王薨，孝惠帝使留侯良立臣为齐王。孝惠崩，高后用事，春秋高，听诸吕，擅废帝更立，又比杀三赵王，灭梁、赵、燕以王诸吕，分齐为四。忠臣进谏，上惑乱弗听。今高后崩，而帝春秋富，未能治天下，固恃大臣诸侯。而诸吕又擅自尊官，聚兵严威，劫列侯忠臣，矫制以令天下，宗庙所以危。寡人率兵入诛不当为王者。”汉闻之，相国吕产等乃遣颍阴侯灌婴将兵击之。灌婴至荥阳，乃谋曰：“诸吕权兵关中，欲危刘氏而自立。今我破齐还报，此益吕氏之资也。”乃留屯荥阳，使使谕齐王及诸侯，与连和，以待吕氏变，共诛之。齐王闻之，乃还兵西界待约。
译文：
齐王于是给诸侯王送信说：“高帝平定天下，封刘氏子弟为王，齐悼惠王被封为齐王。齐悼惠王去世后，孝惠帝派留侯张良立我为齐王。孝惠帝去世后，吕太后掌权，她年纪大了，听信吕氏子弟的话，擅自废黜皇帝，另立新君，又接连杀死三位赵王，消灭梁国、赵国、燕国，改封吕氏子弟为王，把齐国分割成四块。忠臣进谏，太后却昏乱不听。现在吕太后去世，皇帝年纪还小，不能治理天下，本来要依靠大臣和诸侯。但吕氏子弟又擅自提高自己的官职，聚集军队，炫耀威势，胁迫列侯和忠臣，伪造诏令来号令天下，宗庙因此陷入危险。我率领军队进入关中，诛杀那些不应该称王的人。”汉朝朝廷听说后，相国吕产等人于是派遣颍阴侯灌婴率军攻打齐王。灌婴抵达荥阳后，谋划说：“吕氏子弟在关中掌控兵权，想要危害刘氏，自立为帝。现在我打败齐国，回去复命，这会增加吕氏的势力。”于是灌婴停止进军，驻扎在荥阳，派人告知齐王和诸侯，与他们联合，等待吕氏发动变乱，再一起诛杀吕氏。齐王听说后，于是率军退回西部边界，等待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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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吕禄、吕产欲发乱关中，内惮绛侯、朱虚等，外畏齐、楚兵，又恐灌婴畔之，欲待灌婴兵与齐合而发，犹豫未决。当是时，济川王太、淮阳王武、常山王朝名为少帝弟，及鲁元王吕后外孙，皆年少未之国，居长安。赵王禄、梁王产各将兵居南北军，皆吕氏之人。列侯群臣莫自坚其命。
译文：
吕禄、吕产想要在关中发动叛乱，对内畏惧绛侯周勃、朱虚侯刘章等人，对外害怕齐国、楚国的军队，又担心灌婴背叛他们，想要等待灌婴的军队与齐国军队交战时再发动叛乱，一直犹豫不决。当时，济川王刘太、淮阳王刘武、常山王刘朝名义上是少帝的弟弟，以及鲁元王张偃这位吕太后的外孙，都年纪尚小，没有前往封地，居住在长安。赵王吕禄、梁王吕产分别率领南北军，军中都是吕氏的人。列侯和群臣没有人能确保自己的性命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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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太尉绛侯勃不得入军中主兵。曲周侯郦商老病，其子寄与吕禄善。绛侯乃与丞相陈平谋，使人劫郦商。令其子寄往绐说吕禄曰：“高帝与吕后共定天下，刘氏所立九王，吕氏所立三王，皆大臣之议，事已布告诸侯，诸侯皆以为宜。今太后崩，帝少，而足下佩赵王印，不急之国守藩，乃为上将，将兵留此，为大臣诸侯所疑。足下何不归印，以兵属太尉？请梁王归相国印，与大臣盟而之国，齐兵必罢，大臣得安，足下高枕而王千里，此万世之利也。”吕禄信然其计，欲归将印，以兵属太尉。使人报吕产及诸吕老人，或以为便，或曰不便，计犹豫未有所决。吕禄信郦寄，时与出游猎。过其姑吕媭，媭大怒，曰：“若为将而弃军，吕氏今无处矣。”乃悉出珠玉宝器散堂下，曰：“毋为他人守也”
译文：
太尉绛侯周勃不能进入军中掌控兵权。曲周侯郦商年老多病，他的儿子郦寄与吕禄关系很好。绛侯于是与丞相陈平谋划，派人劫持了郦商，逼迫郦寄前往欺骗吕禄说：“高帝和吕太后共同平定天下，刘氏立了九位王，吕氏立了三位王，都是大臣们商议的结果，事情已经通告诸侯，诸侯都认为合适。现在吕太后去世，皇帝年纪小，而您身佩赵王印信，不赶紧前往封地镇守，却担任上将军，率军留在长安，被大臣和诸侯怀疑。您为什么不归还将印，把军队交给太尉？请梁王吕产也归还相国印信，与大臣们盟誓后前往封地，齐国的军队一定会撤退，大臣们得以安心，您也能高枕无忧地在千里封地上称王，这是万世的利益啊。”吕禄相信了郦寄的话，想要归还将印，把军队交给太尉。他派人告知吕产和吕氏的老人们，有人认为这样做有利，有人认为不利，计策始终犹豫不决。吕禄信任郦寄，时常和他一起外出打猎。路过他的姑姑吕媭家，吕媭大怒说：“你身为将军却放弃军队，吕氏现在没有容身之地了！”于是把家中所有的珠玉宝器都拿出来，散落在堂下，说：“不要为别人看守这些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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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左丞相食其免。
译文：
左丞相审食其被罢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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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八月庚申旦，平阳侯窋行御史大夫事，见相国产计事。郎中令贾寿使从齐来，因数产曰：“王不蚤之国，今虽欲行，尚可得邪？”具以灌婴与齐楚合从，欲诛诸吕告产，乃趣产急入宫。平阳侯颇闻其语，乃驰告丞相、太尉。太尉欲入北军，不得入。襄平侯通尚符节。乃令持节矫内太尉北军。太尉复令郦寄与典客刘揭先说吕禄曰：“帝使太尉守北军，欲足下之国，急归将印辞去，不然，祸且起。”吕禄以为郦兄不欺己，遂解印属典客，而以兵授太尉。太尉将之入军门，行令军中曰：“为吕氏右袒，为刘氏左袒。”军中皆左袒为刘氏。太尉行至，将军吕禄亦已解上将印去，太尉遂将北军。
译文：
八月庚申日清晨，平阳侯曹窋代理御史大夫职务，拜见相国吕产商议政事。郎中令贾寿从齐国出使回来，趁机责备吕产说：“大王不早点前往封地，现在即使想走，还能走得了吗？”贾寿把灌婴与齐国、楚国联合，想要诛杀吕氏的事情详细告诉了吕产，催促吕产赶紧入宫。平阳侯曹窋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于是骑马疾驰报告丞相陈平、太尉周勃。
太尉想要进入北军，但无法进入。襄平侯纪通掌管符节，于是让他手持符节假传诏令，让太尉进入北军。太尉又命令郦寄和典客刘揭先去劝说吕禄：“皇帝派太尉掌管北军，想要让你前往封地，赶紧归还将印辞职，否则灾祸就要降临了。”吕禄认为郦寄不会欺骗自己，于是解下将印交给典客，把军队交给太尉。
太尉率领军队进入军门，向军中下令：“支持吕氏的袒露右臂，支持刘氏的袒露左臂。”军中士兵都袒露左臂，表明支持刘氏。太尉抵达军中时，将军吕禄已经解下上将军印离去，太尉于是完全掌控了北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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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然尚有南军。平阳侯闻之，以吕产谋告丞相平，丞相平乃召朱虚侯佐太尉。太尉令朱虚侯监军门。令平阳侯告卫尉：“毋入相国产殿门。”吕产不知吕禄已去北军，乃入未央宫，欲为乱，殿门弗得入，裴回往来。平阳侯恐弗胜，驰语太尉。太尉尚恐不胜诸吕，未敢讼言诛之，乃遣朱虚侯谓曰：“急入宫卫帝。”朱虚侯请卒，太尉予卒千馀人。入未央宫门，遂见产廷中。日餔时，遂击产。产走，天风大起，以故其从官乱，莫敢鬬。逐产，杀之郎中府吏厕中。
译文：
但南军还在吕氏掌控中。平阳侯曹窋把吕产的阴谋告诉丞相陈平，丞相陈平于是召朱虚侯刘章辅佐太尉。太尉命令朱虚侯监管军门，又让平阳侯告知卫尉：“不要让相国吕产进入殿门。”
吕产不知道吕禄已经离开北军，于是进入未央宫，想要发动叛乱，却无法进入殿门，只能在宫中徘徊。平阳侯担心不能战胜吕产，骑马疾驰报告太尉。太尉还担心不能完全制服吕氏，不敢公开说要诛杀吕产，于是派朱虚侯前去说：“赶紧入宫保卫皇帝。”朱虚侯请求派兵，太尉给了他一千多名士兵。
朱虚侯进入未央宫门，在庭院中见到吕产。当时正是傍晚时分，朱虚侯立即攻击吕产。吕产逃跑，这时狂风大作，他的随从官员陷入混乱，没有人敢抵抗。朱虚侯追击吕产，在郎中府的厕所里杀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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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朱虚侯已杀产，帝命谒者持节劳朱虚侯。朱虚侯欲夺节信，谒者不肯，朱虚侯则从与载，因节信驰走，斩长乐卫尉吕更始。还，驰入北军，报太尉。太尉起，拜贺朱虚侯曰：“所患独吕产，今已诛，天下定矣。”遂遣人分部悉捕诸吕男女，无少长皆斩之。辛酉，捕斩吕禄，而笞杀吕媭。使人诛燕王吕通，而废鲁王偃。壬戌，以帝太傅食其复为左丞相。戊辰，徙济川王王梁，立赵幽王子遂为赵王。遣朱虚侯章以诛诸吕氏事告齐王，令罢兵。灌婴兵亦罢荥阳而归。
译文：
朱虚侯杀死吕产后，皇帝派谒者手持符节慰劳朱虚侯。朱虚侯想要夺取符节，谒者不肯，朱虚侯就和他同乘一辆车，凭借符节疾驰，斩杀了长乐宫卫尉吕更始。返回后，朱虚侯骑马进入北军，向太尉报告情况。太尉起身，向朱虚侯祝贺说：“我们唯一担心的就是吕产，现在他已经被诛杀，天下安定了。”
于是太尉派人分头逮捕所有吕氏男女，无论老少全部斩首。辛酉日，逮捕并斩杀吕禄，用鞭子打死吕媭。派人诛杀燕王吕通，废除鲁王张偃的爵位。壬戌日，任命帝太傅审食其再次担任左丞相。戊辰日，改封济川王刘太为梁王，立赵幽王的儿子刘遂为赵王。派朱虚侯刘章把诛杀吕氏的事情告知齐王，命令他撤军。灌婴的军队也从荥阳撤回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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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诸大臣相与阴谋曰：“少帝及梁、淮阳、常山王，皆非真孝惠子也。吕后以计诈名他人子，杀其母，养后宫，令孝惠子之，立以为后，及诸王，以强吕氏。今皆已夷灭诸吕，而置所立，即长用事，吾属无类矣。不如视诸王最贤者立之。”或言“齐悼惠王高帝长子，今其适子为齐王，推本言之，高帝适长孙，可立也”。大臣皆曰：“吕氏以外家恶而几危宗庙，乱功臣今齐王母家驷（钧），驷钧，恶人也。即立齐王，则复为吕氏。”欲立淮南王，以为少，母家又恶。乃曰：“代王方今高帝见子，最长，仁孝宽厚。太后家薄氏谨良。且立长故顺，以仁孝闻于天下，便。”乃相与共阴使人召代王。代王使人辞谢。再反，然后乘六乘传。后九月晦日己酉，至长安，舍代邸。大臣皆往谒，奉天子玺上代王，共尊立为天子。代王数让，群臣固请，然后听。
译文：
各位大臣相互暗中谋划说：“少帝以及梁王、淮阳王、常山王，都不是孝惠帝的亲生儿子。吕太后用计谋把别人的儿子当作孝惠帝的儿子，杀死他们的亲生母亲，养在后宫，让孝惠帝认他们为儿子，立为太子和诸王，以此来巩固吕氏的势力。现在吕氏已经被全部消灭，如果留下这些被立的王，等他们长大后掌权，我们这些人都会被灭族。不如挑选诸王中最贤能的人立为皇帝。”
有人说：“齐悼惠王是高帝的长子，现在他的嫡子是齐王，追本溯源，他是高帝的嫡长孙，可以立为皇帝。”大臣们都说：“吕氏因为外戚凶恶而险些危害宗庙，扰乱功臣。现在齐王的母亲家驷钧是恶人，如果立齐王为帝，就会重蹈吕氏的覆辙。”想要立淮南王，又觉得他年纪小，母亲家也凶恶。
于是大臣们说：“代王是现在高帝在世的儿子中年纪最大的，仁孝宽厚。他的太后家薄氏谨慎善良。而且立年长的儿子为帝本来就名正言顺，代王又以仁孝闻名天下，合适。”于是大臣们一起暗中派人召代王入京。代王派人推辞谢绝，使者往返两次后，代王才乘坐六辆驿车前往长安。
闰九月最后一天己酉日，代王抵达长安，住在代王官邸。大臣们都前往拜见，献上天子玺印，共同尊立代王为天子。代王多次推辞，群臣坚决请求，代王才答应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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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东牟侯兴居曰：“诛吕氏吾无功，请得除宫。”乃与太仆汝阴侯滕公入宫，前谓少帝曰：“足下非刘氏，不当立。”乃顾麾左右执戟者掊兵罢去。有数人不肯去兵，宦者令张泽谕告，亦去兵。滕公乃召乘舆车载少帝出。少帝曰：“欲将我安之乎？”滕公曰“出就舍。”舍少府。乃奉天子法驾，迎代王于邸。报曰：“宫谨除。”代王即夕入未央宫。有谒者十人持戟卫端门，曰：“天子在也，足下何为者而入？”代王乃谓太尉。太尉往谕，谒者十人皆掊兵而去。代王遂入而听政。夜，有司分部诛灭梁、淮阳、常山王及少帝于邸。代王立为天子。二十三年崩，谥为孝文皇帝。
译文：
东牟侯刘兴居说：“诛杀吕氏我没有功劳，请允许我清理皇宫。”于是他和太仆汝阴侯滕公入宫，上前对少帝说：“你不是刘氏子弟，不应该立为皇帝。”然后回头示意身边持戟的侍卫放下兵器退去。有几个人不肯放下兵器，宦者令张泽上前劝说，他们也放下了兵器。滕公于是召来天子的车驾，把少帝送出宫。少帝说：“你们要把我送到哪里去？”滕公说：“出宫去住。”把他安置在少府。
随后，大臣们奉上天子的法驾，前往代王官邸迎接代王。回报说：“皇宫已经清理完毕。”代王当天晚上进入未央宫。有十名谒者手持兵器守卫端门，说：“天子还在宫中，你是什么人要进去？”代王于是告知太尉，太尉前往劝说，十名谒者都放下兵器退去。代王于是进入宫中执政。
当天夜里，主管官员分头到官邸诛杀了梁王、淮阳王、常山王以及少帝。代王即位为天子，在位二十三年后去世，谥号为孝文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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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太史公曰：孝惠皇帝、高后之时，黎民得离战国之苦，君臣俱欲休息乎无为，故惠帝垂拱，高后女主称制，政不出房户，天下晏然。刑罚罕用，罪人是希。民务稼穑，衣食滋殖。
译文：
太史公说：孝惠皇帝、吕太后统治时期，百姓得以摆脱战国时期的战乱之苦，君臣都希望通过无为而治让天下休养生息。所以惠帝无为而治，吕太后以女主身份临朝称制，政令不出宫门，天下安定太平。刑罚很少使用，犯罪的人很少。百姓专心耕种，衣食日益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