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里有星光》
《画里有星光》
作者:迟暮
都市·都市生活完结52801 字

第一章:这个甲方有毒吧

更新时间:2026-04-21 10:31:44 | 字数:2768 字

沈星眠坐在“屿”文化创意公司的会客室里,手指无意识地在平板上画圈。

这次合作是苏觅介绍的,苏觅是她大学四年的室友兼闺蜜,两人从大一住同一个宿舍开始就形影不离,毕业后也没断了联系,苏觅现在做独立纪录片导演,去年交了个男朋友叫宋时予,是“屿”的CFO,沈星眠对苏觅的恋爱史一向持观望态度,这位大小姐谈恋爱向来轰轰烈烈,分得也干脆利落,她以为宋时予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但这次不一样,苏觅和宋时予在一起快一年了,不但没分手,反而越来越黏糊,沈星眠这才开始重视起来,认真了解了宋时予这个人,以及他所在的“屿”。

所以当苏觅说“屿在找插画师做新系列,你要不要试试”的时候,沈星眠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屿”在业内口碑不错,设计审美在线,如果能合作,对她的履历也是加分项。

苏觅还特意叮嘱了一句:“闻则屿那个人看着冷,其实不坏,就是嘴贱,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沈星眠当时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现在她觉得,苏觅的提醒还是太轻了。

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她面前的茶几上摆着第三杯水,前两杯已经凉透了,前台小姑娘每次进来换水时脸上都带着歉意,沈星眠倒不是不能等,她知道做文创这行忙起来连轴转很正常。但当她终于被领进会议室,看到那位传说中的主理人正低头看手机、头都没抬一下的时候,心里的火苗还是“噌”地窜了上来。

闻则屿比她想象的要年轻,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深灰色薄毛衣,袖口卷到小臂,五官偏清冷,眉骨高,嘴唇薄,抿起来的时候显得有点不近人情,眼下的青色很深,看起来确实很忙,

但沈星眠此刻顾不上观察这些细节。

她已经等了四十分钟。

“沈星眠?”闻则屿放下手机,终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的评估意味太重了,从上到下,不到两秒,但沈星眠觉得自己像一件被摆上货架的样品。

“是。”沈星眠把平板放在桌上,忍住了没说那句“久仰大名”。

闻则屿没寒暄,直接伸手,沈星眠把三版方案依次调出来递过去,每一版都是她熬了三个通宵做的。为了这次合作,她把“屿”过去两年的所有产品线都翻了一遍,分析他们的设计语言、色彩偏好、受众定位,自认为已经考虑得很周全了。

第一版方案,他看了大概十秒,“太商业了。”

第二版,八秒,“太自我了,插画师容易陷入的误区,就是用个人表达替代产品语言。”

第三版,他多看了一会儿——大概十五秒,沈星眠以为有戏,结果他放下平板,说了句让她彻底炸毛的话:“这三版都不太行,你的风格,和‘屿’的调性不太契合。”

沈星眠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

她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三年,被夸过也被骂过,方案被否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人在看了她三版方案之后,用一句“调性不太契合”就把她打发了,而且是在她等了四十分钟之后。

“闻先生,”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您说风格不契合,那您当初为什么联系我?”

闻则屿抬眼看了她一下。

“你的作品集里有一些不错的元素,”他说,“但方案呈现出来的东西,和我预期的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是哪里不一样?构图?配色?叙事逻辑?还是单纯的‘感觉不对’?”

沈星眠站起来,把平板拿回来,动作不算轻。

“您可以说具体的问题,我回去改。但如果您连问题都说不出来,只说一句‘调性不契合’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您自己也不确定想要什么?”

会议室安静了。

前台小姑娘从门外探了一下头,又缩了回去,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闻则屿的肩膀上,把他深灰色的毛衣染出一层暖色。

但他的表情是冷的,但沈星眠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某种被冒犯了但又觉得有趣的表情,他靠在椅背上,重新打量她,目光比之前更直接。

“你一直都是这么跟甲方说话的?”他问。

“我只跟不专业的甲方这么说话。”沈星眠把平板塞进包里,“闻先生,浪费您时间了,这三版方案算我白送的,您要是有了具体需求,可以让我编辑转达,但前提是得是‘具体’的需求。”

她转身往外走,步子迈得又快又大,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沈星眠没有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忍不住把平板砸过去。

苏觅和宋时予的相识,说起来像一场谈判,去年春天,苏觅的纪录片项目需要找投资方,朋友介绍了“屿”的CFO宋时予。两人在咖啡馆见面,宋时予西装革履,笑容温和,开口却句句都在压价。苏觅不是吃素的,一条一条跟他掰扯,寸步不让。谈判持续了两个小时,最后宋时予笑着说:“苏导,您这么精明,谈恋爱是不是也要算投资回报率?”苏觅端着咖啡杯回了一句:“宋总,您这么会算,应该知道高风险才有高回报。”宋时予的笑容顿了一下。

那之后他约了她七次,苏觅拒绝了六次,第七次她去了,因为他说:“我不是来谈投资的,我是来请你吃饭的。”那顿饭吃了三个小时,从纪录片聊到童年,从童年聊到对世界的看法。苏觅发现这个人摘掉“CFO”的面具之后,比想象中有趣得多,三个月后他们在一起了,苏觅的闺蜜沈星眠当时说:“你这次是认真的?”苏觅想了想,说:“好像是。”

出了大厦,六月的热风裹着尾气味扑面而来,沈星眠站在路边,狠狠吸了一口闷热的空气,手在微微发抖,是刚刚被气的。

手机震了,苏觅的消息:“聊得怎么样?”

沈星眠打了四个字:“不欢而散。”

苏觅秒回了一长串问号,紧接着又是一条:“闻则屿欺负你了?你给我说清楚。”

沈星眠靠在栏杆上,把前因后果打了一段发过去,苏觅看完,发来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说:“宋时予说他平时不那样的,可能是最近项目压得太紧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沈星眠打字,“我就是不接这个合作了,稿费再高也不接。”

苏觅发来一个哭泣的表情包:“行吧行吧,你先消消气。”

沈星眠把手机关了,叫了辆车回家,一路上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往后退,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闻则屿说“不太契合”时的表情,他靠在椅背上看她的样子,还有那声说不清是什么意味的笑。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人不是不懂,他就是故意的,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走出会议室之后,闻则屿在空荡荡的会客室里坐了很久,他看着对面那把空椅子,桌上有她没喝完的半杯水,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很苦,他想起了她说的那句话“您自己也不确定想要什么”。他确实不确定,这个新系列的定位他纠结了两个月,看了不下二十个插画师的作品集,沈星眠是唯一一个让他觉得“有可能”的,但今天见了面,看了方案,他又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她的问题,是他的问题,他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因为他自己也没想清楚,闻则屿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机,宋时予发来一条消息问他见面怎么样,他看了很久,打了两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他锁了屏,什么都没回,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前台小姑娘小心翼翼地问:“闻总,那位沈小姐下次还约吗?”

闻则屿脚步顿了一下“再说吧。”他说。

而沈星眠回到家,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靠垫里,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有生气,有委屈,还有一点她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被人看穿了,又不完全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闷闷地骂了一句。

“闻则屿,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