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第一眼就知道是你的
沈星眠想开工作室这件事,念叨了快两个月。
起因是她路过“屿”对面那条街的时候,看到了一间待出租的铺面,铺面不大,四十来平,门脸朝南,阳光特别好,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了,这边放画桌,那边放展示架,墙上挂作品,窗台上摆仙人掌。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苏觅:“我想租这间。”
苏觅回了三个字:“租啊!!!”
沈星眠又发:“要八万一年。”
苏觅沉默了五秒,然后回:“……那你再攒攒。”
沈星眠把照片存进手机相册,设成了屏保,每天打开手机就能看到那间铺面,阳光从窗户照进去,落在一尘不染的木地板上,她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年底之前攒够第一年的租金。
她开始接更多的稿子,白天画“星光系列”的延展产品,晚上画其他平台的约稿,有时候画到凌晨两三点,眼睛酸得睁不开,她就看看那张屏保照片,然后继续画,闻则屿发现了她的黑眼圈。
“你最近在熬夜?”他问。
“接了几个私单。”沈星眠没瞒他。
闻则屿皱了皱眉,但没有多问,他知道沈星眠的脾气,她不想说的事情,问了也不会说,但他注意到她每次路过对面那条街的时候,都会放慢脚步,往某个方向看一眼。
他没有问她看什么,他自己去查了,那间铺面的房东是个退休的老太太,在对面街口开了一家花店,闻则屿去找她的时候,老太太正在修剪一束百合。
“你是来看铺子的?”老太太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不是。”闻则屿说,“我想买。”
老太太愣了一下,“买?这铺子我只打算租,没打算卖。”
“我出比市场价高两成的价格,全款。”
老太太放下剪刀,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你是做什么的?”
“对面‘屿’的主理人。”
老太太往窗外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忽然笑了“你是替那个小姑娘买的吧?她来看过好几次了,每次都站在门口看好久,也不进来问。”
闻则屿没有否认“您卖吗?”
老太太想了想,说了一个数字,闻则屿没有还价,当场签了意向书。
这些事情沈星眠一概不知,她继续攒钱,继续熬夜,继续每天路过那间铺面的时候多看两眼,她算了一下,按现在的收入速度,再有两个月就能攒够八万,她把算账的截图发给苏觅,苏觅发了一长串撒花的表情。
“到时候我帮你装修!”苏觅说。
“你那时候不是还在国外吗?”
“那我远程指挥。”
沈星眠笑了,把手机揣进口袋,又看了一眼那间铺面,阳光正好,木地板亮堂堂的,她已经开始想窗帘要挂什么颜色了。
一个月后的某天下午,沈星眠路过那间铺面的时候,发现门口贴了一张纸。
“已售出”两个字。
沈星眠站在门口,以为自己看错了,她凑近看了一眼,没错,白纸黑字,还盖了中介的章,她掏出手机,拨了中介的电话。
“您好,我想问一下对面街那间铺面,就是之前出租的那间,是卖出去了吗?”
“是的,上周成交的。”
沈星眠的心往下沉了沉。“方便问一下买家是谁吗?我是之前一直想租的那位。”
中介犹豫了一下。“这个……买家姓闻。”
沈星眠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姓闻,对面“屿”的闻,闻则屿。
她挂了电话,站在铺面门口,深吸了三口气,然后她转身,穿过马路,推开“屿”的大门,大步流星地上了二楼,前台小姑娘看到她的表情,没敢拦,沈星眠推开工作室的门。闻则屿正坐在桌边看文件,面前放着一杯不加糖的咖啡。他抬起头,看到她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微妙。
“怎么了?”他问。
“那间铺面,”沈星眠走过去,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他的眼睛,“是不是你买的?”
闻则屿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两秒。
“是。”他说。
沈星眠觉得自己的血压瞬间飙上来了。
“闻则屿!我说了我要自己攒钱租!你为什么要买?”
“因为你看了它十七次。”闻则屿的声音很平静,“每次路过都会停下来,每次都会多看两眼。你想在那里开工作室。”
沈星眠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她确实看了十七次,她自己都没数过。
“那也不该你买!”她直起身,“我说了不要你帮忙!”
“我没有帮忙。”闻则屿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我是投资。那间铺面位置好,升值空间大,买了不亏。”
“你少来!”沈星眠气得想笑,“你一个做文创的,投资什么铺面?”
“多元化经营。”
沈星眠深吸一口气,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闻则屿放下咖啡杯,抬起头看着她,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沈星眠能看到他眼睛里的自己,脸涨得通红,头发跑散了几缕。
“闻则屿,你现在就去退掉。”
“签了合同,退不了。”
“那你转卖。”
“卖不出去。”
“你骗谁呢?那条街的铺面抢都抢不到!”
闻则屿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正好,说明我的投资眼光不错。”
沈星眠气得伸手去够他身后的文件,想看看合同上到底怎么写的,闻则屿一侧身躲开了,沈星眠没站稳,往前踉跄了一下,差点趴在他身上,她撑着桌沿站稳,瞪了他一眼。
闻则屿站起来,绕过桌子,往门口走。
“你站住!”沈星眠追出去。
闻则屿没有站住,他下了楼,穿过院子,走出了“屿”的大门,沈星眠跟在后面,踩着高跟鞋,跑得噼里啪啦。
“闻则屿你给我站住!”
闻则屿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和那天在雨里一模一样,他的背影看起来从容不迫,但沈星眠注意到他的耳朵又红了。
她追上了他,拉住他的袖子。
“你把铺子退了。”
“不退。”
“闻则屿!”
“你打我吧。”闻则屿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打完了铺子还是你的。”
沈星眠看着他,气得想跺脚,她真的伸手打了他一下,打在他的胳膊上,不重,更像是在拍灰,闻则屿没躲。
她又打了一下,然后第三下。闻则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树。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沈星眠打着打着,声音变了,带着一点鼻音。
闻则屿看着她,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很暖,掌心贴着她的脉搏。
“沈星眠,”他说,“铺子是你的,你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但它是你的,不是租的。”
沈星眠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盯着他的鞋尖。
“我说了要自己攒钱。”
“你可以攒,攒够了还我。”闻则屿顿了顿,“不还也行。”
沈星眠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但这一眼没什么杀伤力,因为她的眼眶是红的,鼻子也是红的。
“你真的很烦。”她说。
闻则屿松开她的手腕,手指往下滑了一点,扣住了她的手。
“你也很烦。”他说。
两个人站在人行道上,手牵着手,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靠在一起。路过的行人看了他们一眼,笑了。
沈星眠吸了吸鼻子,侧过头看着他。
“那间铺子,我还是要付你租金。”
“不用。”
“必须付。”
“……行。你付。”
“每个月一号准时打你卡上。”
“好。”
“少一分都不行。”
“好。”
沈星眠看着他,终于笑了,她笑得很轻,眼睛弯弯的,夕阳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了金色。
“闻则屿,你耳朵又红了。”
闻则屿没有摸耳朵,也没有移开目光,他看着沈星眠,嘴角弯着。
“知道。”他说。
那天晚上,沈星眠回家之后,站在阳台上给仙人掌浇了水,她看着对面街道的方向,虽然从这里看不到那间铺面,但她知道它在那里,阳光很好的位置,木地板亮堂堂的,她的工作室。
她拿起手机,给闻则屿发了一条消息。
“铺子的窗帘我要选米白色的。”
闻则屿回了两个字:“随你。”
沈星眠笑了。她又打了一行字:“墙面我要自己刷。”
“随你。”
“家具我要自己挑。”
“随你。”
“闻则屿你是不是只会说‘随你’?”
闻则屿隔了几秒,回了一条:“不是。”
沈星眠等着。过了大概十秒,第二条消息来了。
“我还想说那间铺子,从我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知道是你的。”
沈星眠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夏天快要结束的味道,她闭上眼睛,嘴角翘着,她想,铺子的窗帘真的要选米白色的,因为阳光照进来的时候,米白色会变成暖黄色,就像他看她的眼神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