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人皮上写满死亡名单
灵异局的廊灯明明灭灭,昏黄的光在地板上拖出扭曲晃动的影子,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混着旧纸张的霉味与灰尘的干涩。
此刻整栋楼安静得过分,连风都被隔绝在外,只有黑暗在一层层往上攀爬,仿佛每一层楼道的阴影里,都藏着无数双静静盯着活物的眼睛。
程野站在档案室门口,指尖按在冰冷变形的门把手上。
近期城里接二连三爆发诡祸,入夜之后便不断有人离奇失踪,天亮之后,街头巷尾只会留下零星的碎肉、断裂的指骨、浸透鲜血却无人认领的衣物。
官方拼命压下消息,灵异局内部却早已乱作一团,上层敷衍塞责,外勤队员一批批外出搜查,却再也没有一个人回来。
程野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绝不是零散诡物作乱,背后一定有一张巨大而黑暗的网,正悄无声息地将整座城市往里收拢。
他轻轻推开档案室的门。
一股尘封多年的沉闷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一排排深褐色铁柜靠墙排列,锈迹爬满每一扇柜门,锁孔早就被灰尘与不明黏状物堵死,一看就是多年没人敢触碰的禁区。
空气中漂浮着细密的绒毛,在微弱的灯光下缓缓浮动,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碎屑。
程野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扫到最里面那一排,最靠角落、最矮小、也最不起眼的一个柜子。
他之前翻遍了所有公开卷宗,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只有这一块区域,被人刻意抹除了记录,连编号都被刮得干干净净。
他缓步走过去,蹲下身,指尖扣住柜门边缘,猛地一拉。
刺耳的“吱呀”声在死寂里炸开,像一根针狠狠戳破浓稠的黑暗,在空旷的档案室里来回回荡。
柜子里没有成堆的文件,没有鼓鼓囊囊的档案袋,只有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方盒,静静躺在柜底。
油布又硬又脆,表面泛着一层发黑的痕迹,像是干涸已久、浸透多层的血痂,层层包裹之下,透出令人不安的阴冷。
程野一层层扯开油布,每动一下,空气里的寒意就加重一分,指尖触到的布料冰凉黏腻,让人浑身止不住地泛起鸡皮疙瘩。
盒子是普通的木盒,材质早已腐朽不堪,边缘一碰就簌簌掉渣,盒盖上刻着一道扭曲诡异的纹路,不像文字,不像符号,只让人看一眼,心底就不由自主地发慌。
他轻轻掀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本册子。
不是纸,是人皮。
惨白、薄脆,带着死人特有的青灰冷光,边缘粗糙毛躁,明显是活生生剥下后草草鞣制而成。
册子上面用暗红的颜料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一笔一划都透着极致的痛苦与疯狂,像是有人在极度恐惧之中,蘸着自己的鲜血,一笔一划硬生生写上去的。
程野的指尖刚碰到人皮,一股刺骨的寒意便瞬间窜遍全身,从指尖直冲天灵盖,冻得骨髓都在发疼。
他逐行往下看。
第一个名字,是三天前失踪的早餐店老板。
第二个,是上周夜班途中消失的工厂工人。
第三个,是灵异局外勤组成员,官方上报为“任务失联”。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全是近期城里失踪的人。一个不差,一个不漏,整整齐齐,排列得冰冷而有序,每一个名字背后,都对应着一条被强行夺走的性命,对应着一场无人知晓、被刻意掩盖的恐怖惨剧。
这不是失踪名单。
这是彻头彻尾的活人祭品名册。
程野的呼吸微微一滞,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继续往上翻。册子最前面,最显眼最顶端的位置,用格外浓重的暗红字迹写着三个人名,被一圈圈重重圈画,标记得触目惊心。
他不用多想也知道这三人是谁,那是足以牵动整场危机、被暗处势力死死盯上的人,是这场献祭仪式里最核心的祭品。
名册的角落里,画着更小的一行字,字迹隐晦扭曲,却字字刺目:
以满城生人,祭醒古棺。
程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无边的黑暗里。
影主在暗中肆无忌惮地收割人命,用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喂养一个沉睡在地底深处的恐怖存在。而这整本册子,就是献祭的清单,是死亡的名册。
灵异局内部早就不干净了,有人在暗中配合,有人在刻意遮掩,有人在把一个个活人,亲手送进那张无底的嘴里。
他把人皮名册合上,紧紧攥在手里。
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粗糙的人皮边缘划破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掌心的温热与人皮的冰冷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这本册子承载着多少亡魂。
就在这时,档案室的灯,毫无征兆地闪了一下。
然后彻底熄灭。
黑暗轰然落下,没有一点过渡,没有丝毫预兆,光明被瞬间吞噬,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窗外的浓雾顺着窗缝疯狂钻进来,化作细小的黑影在地面上无声爬动,发出细微如虫鸣的嘶嘶声,贴着墙角、柜脚,一点点蔓延。
楼道深处传来脚步声,很慢,很重,拖拖沓沓,僵硬而机械,绝不是活人该有的步伐。
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指甲刮过墙面的刺耳声响,吱——吱——绵长而尖锐,一点点朝着档案室逼近。
程野身体贴住冰冷的墙壁,屏住呼吸,周身戾气瞬间暴涨。
他是驭诡者,战力凶悍,寻常诡物根本不是对手,可他清楚,能突破灵异局层层防线,闯入这深处档案室的诡物,绝不是等闲之辈,必定是影主派来守护名册的爪牙。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股浓烈腥腐味猛地涌进来,混杂着鲜血、腐肉与诡气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紧。
门外站着的是今晚值班的队员,此刻双眼泛白浑浊,没有半点神采,嘴角裂开一道诡异到夸张的弧度,浑身是未干的鲜血,身上缠着丝丝缕缕的黑雾,不断翻滚涌动,早已没有半分活人的气息,只剩下噬杀的本能。
他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仿佛在静静确认里面有没有活物。
下一瞬,怪物猛地扑了进来。
程野身形一闪,瞬间侧身避开,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他手腕一翻,挥拳狠狠砸在怪物的头部。
诡物轰然炸开,缠绕在身上的黑雾瞬间消散大半,它的动作戛然而止,身体僵硬片刻,随后轰然倒地,周身黑雾彻底散尽,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解决掉眼前的威胁,程野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很清楚,这只是第一个。
灵异局大楼,早已被影主的势力渗透得千疮百孔,大楼内外,早已布满了诡影与杀机,此刻的大楼,早已不是守护百姓的壁垒,而是一座敞开的囚笼,一座即将被鲜血淹没的人间炼狱。
程野将人皮名册紧紧揣在怀中,这是揭露影主阴谋的唯一证据,也是提醒同伴、阻止献祭的关键。
他转身冲出档案室,脚步急促却沉稳,直奔通讯室的方向疾驰而去。
常规的通讯信号,早就被诡力彻底截断,屏幕上只有刺眼的雪花与刺耳的电流杂音,根本无法向外传递任何讯息,唯有启动备用的紧急加密信道,才有可能将消息送出去,送到该送到的人手中。
通讯室内,设备杂乱摆放,线路裸露在外。
程野蹲在主控台前,手指飞快地拆卸、接驳、调试,动作稳定而迅速,没有半点慌乱。
这是只有少数核心成员知道的密频,一旦发出,便会穿透层层干扰,抵达城外、深山、雾镇,抵达那三个最关键的人身边。
他指尖一顿,敲出一行简短到冰冷的字:
献祭名单已找到,影主要以全城为祭,速汇合。
发送键按下的那一刻,通讯器发出一声轻响。
信号,成功发出去了。
程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怀里的人皮名册冰凉刺骨,像是一块浸透鲜血的寒冰,沉甸甸压在胸口。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窗外,城市早已沉入无边夜色,看不见半点灯火,只有浓稠如墨的黑暗,宛若一张缓缓合拢的巨口,要将一切生灵吞噬。
灵异局的夜还很长。
黑暗里的东西,才刚刚开始动。
而那张人皮上的名字,还在无声地增加着,每一笔,都在为这座城市,书写死亡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