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实验
有了周博霖这个看似经验丰富的“向导”,张继秋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扣。
尽管“旁观者”的态度是观察而非鼓励,但至少提供了一条路,一条或许能摸清规则边界、避免最坏情况的路。
他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哪怕这浮木本身也千疮百孔。
他们开始了极其谨慎的“实验”。
说是实验,更像是在雷区边缘用指尖轻轻试探。
选择的干预对象微不足道:让一只被困在废弃工厂、奄奄一息的流浪猫被偶然经过的救助站志愿者发现;让一本对某位老学者极为重要、却绝版多年的学术著作,出现在旧书摊的显眼位置。
每次动用日记前,张继秋都和周博霖、林晚春反复推敲措辞,力求将干预降到最低,只提供“契机”,不直接“改写”结果。
写下内容后,他立刻通知周博霖。
老周则会带着他那套看起来像是从废旧电器里拆拼出来的简陋仪器,在目标区域附近徘徊“探测”。
过程煎熬。
每次提笔,张继秋都感觉像是在签下一份未知的契约,代价条款空白,任由对方填写。
等待“结果”和“代价”浮现的那段时间,更是坐立难安。
实验结果喜忧参半。
喜的是,那些微小的“希望”确实实现了:猫获救了,老学者找到了书,喜极而泣。
忧的是,代价如影随形,并未因干预微小而消失。
救猫的代价是,救助站志愿者用于运送其他动物的车辆第二天莫名爆胎,延误了一次重要的转移。
找到书的代价是,老学者家中收藏的另一本珍贵手稿受潮损毁,令他痛心不已。
周博霖的仪器确实捕捉到了一些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残留。
他告诉张继秋,这些残留的“波纹”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流向。它并非是均匀扩散,而是像受到引力牵引般,朝着当时整个事件因果链上最脆弱、最不稳定的环节汇聚。
“就像水往低处流。”
周博霖在电话里解释,背景音是嘈杂的街道。
“代价这股‘水’,会本能地流向当时情境下最容易‘决堤’的地方。可能是当事人心理承受的极限,也可能是某个物理上的薄弱点。你的干预,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代价则是最后一块倒下的,但它倒向哪里,似乎早有定数。”
这个发现让张继秋脊背发凉。
规则并非完全混沌,它有着冷酷的逻辑。精准,且高效。
几次尝试后,张继秋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
这种精打细算、如履薄冰的使用方式,对心神的消耗远超想象。
他开始理解林晚春那句“绑定”的含义。每一次使用,都像是在灵魂上刻下一道新的烙印,他对日记的依赖感在不知不觉中加深,戒断的困难远超他的预估。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继续这种危险的摸索时,出现了一伙不速之客。
一个平静的周四下午,他刚走出报社大楼,准备去和周博霖碰个头,交流最近一次“实验”的数据和成果。
两个穿着深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们身材挺拔,动作干练,透着一股与周围松散环境格格不入的纪律感。
“是张继秋先生吗?”为首的男人声音刻板,没有一丝起伏,“我们老板想跟你谈谈。”
张继秋心里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老板。”
另一个男人微微侧身,露出腰间一个类似证件夹的东西,一闪而过,没看清具体内容。
“关于你最近得到的那本…日记本。”
他眯了眯眼睛,将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说到:“我们有一些你可能会感兴趣的信息,关于如何更‘有效’地利用它,避免那些…不必要的副作用。”
张继秋的心沉了下去。
除了林晚春和周博霖,还有别人知道日记的存在!而且,他们看起来来者不善。
“我没兴趣。请让开。”
他试图强硬,但声音里的紧张出卖了他。
为首的男人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
“张先生,有些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有。我们主张的是效率,是让有限的资源,发挥最大的社会价值。比起你这种…小打小闹,我们的方式更能造福大众。”
社会价值?造福大众?
这些冠冕堂皇的词汇从这两个气质冰冷的男人口中说出,让张继秋感到一阵恶寒。
“我说了,没兴趣!”他猛地推开挡在面前的人,想要迅速冲回报社大楼里。
那两个男人没有强行阻拦,只是在他身后,用清晰而冰冷的声音说了一句:
“我们会再找你的。顺便提醒一句,‘旁观者’的那套早就过时理论,保护不了你多久。‘天平’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失手过。”
“天平”……有点熟悉的组织名字使张继秋脚步一顿,脑海里有什么突然闪过,还来不及抓住,他只能先咱是冲进了大楼。
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心脏狂跳。
冷静下来过后,张继秋才抓住那抹记忆,想起周博霖提到过这个组织。语焉不详,只说是一群“激进派”,信奉用旧物的力量。
通过“牺牲”他们眼中“没有价值”的人事物进行“大尺度修正”。
麻烦,终于找上门了。
而且,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不仅知道日记,还知道周博霖他们的存在。
这使张继秋心中刚刚建立起来的微弱安全感,瞬间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