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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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兔桃
言情·虐恋言情连载中47593 字

第十一章:空白记忆

更新时间:2026-03-18 16:13:40 | 字数:2340 字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沈砚舟牢牢裹住。

他在战地医院的病床上睁开眼时,窗外的边关正飘着细碎的沙尘,风卷着哨声掠过窗沿,熟悉的军号声在远处回荡,可他的脑海里,却是一片茫无边际的空白。

头痛得像是要炸开,额头上的纱布裹着厚重的钝痛,每一次眨眼,眼前都会闪过零星的碎片——火光、爆炸声、温热的血,还有一只微凉的手,死死攥着他的手腕,那触感真切得仿佛就在指尖,可他偏偏想不起,那只手是谁的,那抹温度,属于谁。

“沈队,你醒了!”陈烽的声音撞进耳朵,粗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蹲在床边,眼底的红血丝爬满了眼白,手里攥着的搪瓷缸哐当一声撞在床沿,“你都晕了五天了,苏妄说你是爆炸震到了颅脑,怕是要忘些事。”

沈砚舟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冒火,吐出的字破碎又沙哑:“我是谁?这里是……哪里?”

陈烽的动作猛地僵住,眼底的慌乱瞬间涌了上来,他抬手按住沈砚舟的肩,力道重得像是要将他按回床上:“沈队,你是沈砚舟,边防军三连连长,这是西谷后方的战地医院,咱刚打完一场仗,你只是累着了。”

“沈砚舟……”他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陌生得像是在喊别人。枪、军营、边关、山河,这些字眼在脑海里隐隐浮现,却连不成完整的画面,唯有心口那一块,空落落的疼,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漏着冷风,提醒着他,丢了极其重要的东西。

“我是不是……丢了什么人?”沈砚舟抓住陈烽的手腕,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急切的茫然。

“我心里空了一块,陈烽,有个人……我要找她,我必须找到她。她是谁?她在哪?”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陈烽的心里。

他别开脸,不敢看沈砚舟那双空洞又执拗的眼睛,喉结滚了滚,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扯着嗓子骂:“什么人?没人!你就是烧糊涂了!好好养伤,队里还等着你回去守边关,哪也别去,什么人也别找!”

他挣开沈砚舟的手,逃似的走出病房,带起的风卷着门帘,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

沈砚舟看着他的背影,心底的疑惑更甚——陈烽的躲闪,眼底的红痕,那句刻意的掩饰,都在告诉他,所有人都在瞒着他,瞒着一个关于“那个人”的真相。

他撑着发软的身体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的茧子还在,那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可掌心深处,却像是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温度,还有一丝轻轻的攥握感,转瞬即逝,抓不住,留不下。

他抬手按在胸口,那里的疼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执拗,像有个声音在心底反复喊:找她,快去找她,她在等你。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温雅雅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冲锋衣,眼底的红肿还未消,手里拎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站在门口,看着沈砚舟的目光,复杂得像是揉进了恨、疼、怨,还有一丝绝望。

她没说话,只是将布包放在床头柜上,布包里鼓鼓的,隔着布料,能摸到硬挺的轮廓,像是相机,还有笔杆。

“你是谁?”沈砚舟看着她,眼底满是陌生。

温雅雅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那笑里裹着泪,字字像淬了冰:“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忘了一个人,一个用命护着你的人。”

“护着我的人?”沈砚舟的眉头皱得更紧,脑海里闪过那道软倒的身影,还有那双凝着他的眼睛,可依旧模糊,“她是谁?”

“她叫林清喃。”温雅雅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都在抖,“沈砚舟,林清喃用命护着你,你怎么敢忘?”

林清喃。

这三个字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划过沈砚舟的脑海,心口的疼骤然加剧,可依旧没有清晰的画面,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背着相机,眉眼弯弯,站在一片槐花香里。

“她……在哪?”他追问,指尖颤抖。

温雅雅看着他这副一无所知的模样,眼泪终于砸落下来,砸在布包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在哪?她死在西谷的炮火里,死在你怀里,死在你亲手推开她的那一刻!”

“我推开她?”沈砚舟的瞳孔骤然收缩,脑海里闪过那一幕——慌乱中,他的手臂不受控制,轻轻推开了那个靠在他怀里的人,那道身影晃了晃,软倒在碎石地上,那双眼睛,满是茫然和眷恋。

碎片闪过,头痛瞬间加剧,他抱着头蜷缩在床上,疼得浑身发抖,嘴里发出细碎的闷哼。

温雅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的恨突然就软了,只剩无尽的疼。

她蹲下身,看着他,声音哽咽:“她到死都还有气,她攥着你的手,让你护好自己,护好山河,可你呢?你在混乱中推开了她,沈砚舟,你找的从来不是一个影子,是为你死在战场上的林清喃。”

“我恨你不记得她,更恨你记得后要怎么活。”温雅雅抬手,轻轻碰了碰那个布包,里面是林清喃的相机,是刻着“归安”的钢笔,是写满了他的日记,“这些东西,等你配得上了,我再给你。现在的你,连知道她故事的资格,都没有。”

她说完,站起身,转身走出病房,没有回头。门被轻轻带上,病房里又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沈砚舟压抑的闷哼,和心口那道越来越深的空洞。

他松开手,躺在病床上,望着白晃晃的天花板,眼底一片茫然。林清喃,这个名字刻在心底,烫得生疼,可他记不起她的脸,记不起她的笑,记不起他们之间的一切,只记得,自己推开了她,推开了那个用命护着他的人。

而心底的执念,越来越清晰:找她,找到林清喃。

哪怕他不知道,她早已化作西谷的尘土,再也等不到他的寻找。

不知过了多久,苏妄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病历本,看着沈砚舟眼底的空白与执拗,轻轻叹了口气:“沈砚舟,你这是选择性失忆,爆炸带来的颅脑损伤,让你忘了所有关于林清喃的事。不是记不起来,是你的潜意识,在逃避。”

“逃避?”

“逃避你推开她的事实,逃避她因你而死的结局。”苏妄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戳心,“可有些事,不是忘了,就不存在。她用命护了你,你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苏妄放下病历本,转身离开,留下沈砚舟一个人,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望着窗外的边关。

风卷着沙尘,吹过远处的山峦,那里是西谷,是林清喃离开的地方,是他弄丢了她的地方。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掌心,那里的温度早已散去,可那丝攥握感,却像是刻进了骨血,反复提醒着他:

你丢了林清喃,你必须找到她。

哪怕,余生都只是一场徒劳的追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