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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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虐恋言情连载中47593 字

第十二章:空白的执念

更新时间:2026-03-18 16:14:22 | 字数:1639 字

沈砚舟出院那天,天阴沉沉的,风裹着沙尘刮在脸上,又冷又硬。
他没有回前线,被安排回了军区大院。陈烽和沈敬山都说是让他静养,可他心里清楚,他们是想把他困在这片没有硝烟的地方,困在那段被抹去的记忆里。
大院还是老样子,那棵老槐树长得枝繁叶茂,风一吹,细碎的花瓣簌簌往下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甜香。可沈砚舟站在树下,只觉得心口发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从心底往上涌,堵得他喘不过气。
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又都很陌生。
他总觉得,这槐树下,应该站着一个人。
一个背着相机,看见他就会眉眼弯弯笑起来的人。
“你又在这儿发呆。”温雅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她手里依旧拎着那个布包,里面是林清喃的遗物,从战地医院一路带到这里,半步不离。
沈砚舟转过身,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茫然:“我总觉得,这里少了一个人。她以前,是不是经常在这里等我?”
温雅雅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泛白。她望着那棵老槐树,声音轻得像叹息:“是。她等过你很多次。从小时候等你放学,到长大后等你从前线回来。”
“她叫林清喃,对不对?”沈砚舟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急切,“你告诉我,她到底是什么样子?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爆炸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雅雅猛地抬眼看向他,眼眶通红,里面翻涌着恨意、心疼与绝望:“沈砚舟,你别再问了。”
“我为什么不能问?”他声音沙哑,胸口剧烈起伏,“我心里空了一块,日日夜夜都在疼,我做梦都在找一个人,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活?”
“怎么活?”温雅雅被他这话刺得笑了出来,笑声里全是泪,“你活着,就是对她最大的残忍!林清喃用命护着你,在炸药扑过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把你压在身下,她到死都还有一口气,攥着你的手不肯放,就盼着你能好好活着。”
她一步步逼近他,眼泪砸在地上:“可你呢?你在混乱里被冲击波冲得意识不清,手一松,把还活着的她推开了。沈砚舟,是你推开了那个拼了命也要护你的人!”
沈砚舟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抵在粗糙的槐树上,刺骨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却抵不过心口那瞬间的剧痛。
脑海里又闪过那些破碎的画面——
火光冲天,烟尘弥漫,一个柔软的身体死死将他护住,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混乱中,他手臂一沉,怀里的人轻轻晃倒,那双盛满他身影的眼睛,满是茫然与不舍。
“不……”他喃喃自语,脸色瞬间惨白,“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
“你没有?”温雅雅红着眼,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剜进他心里,“她到死都在喊你的名字,沈砚舟。她到死都没有怪你,可你倒好,直接把她忘得一干二净。”
她将怀里的布包往他面前递了递,又猛地收了回去,死死抱在怀里:“这些东西,是她这辈子所有的念想,是她的相机、她的日记、她给你刻了字的钢笔。你现在不配碰。”
“等你什么时候敢面对自己做过的事,什么时候敢承认你弄丢了她,我再把这些东西给你。”
沈砚舟看着那个布包,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想伸手去抢,想打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怎样的回忆,可脚步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温雅雅说的没错,他的确不配。
连自己最珍视的人都记不起来,连她怎么死的都要靠别人提醒,他有什么资格碰她的东西。
“我恨你不记得她,更恨你记得后要怎么活。”温雅雅的声音哽咽
“你找的从来不是一个模糊的影子,是为你死在战场上的人,是那个在槐树下等了你一辈子的林清喃。”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转身走进大院深处,留下沈砚舟一个人靠在老槐树下,站在漫天飘落的槐花瓣里,浑身冰冷。
风一吹,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发顶,像极了记忆里那个温柔的触碰,可他却再也想不起那个人的模样。
他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悔恨什么。
他只知道,从西谷那场爆炸开始,从他意识清醒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只剩下一件事——
寻找。
寻找一个他连名字都才刚刚记起、连面容都模糊不清、却早已被他亲手推开、永远失去的人。
执念像藤蔓,在心底疯狂生长,缠绕着心脏,越勒越紧,直到喘不过气。
槐花香依旧,故人却不在。而他的寻找,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没有终点的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