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雅雅的抉择
十年寻踪落定,沈砚舟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疯跑,不再追问,不再对着槐花香失神。他把自己关在大院最角落的那间小屋,屋里没有灯,没有声响,只有林清喃的日记、钢笔、照片、未织完的围巾,和一叠又一叠她没拍完的胶卷。
温雅雅每次推开门,都只看见他蜷缩在角落,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兽,安静得可怕。
他不再哭,不再喊,甚至不再说话。眼底的光,彻底灭了。
她守了他十年,也恨了他十年。
恨他遗忘,恨他推开,恨他让那个满心是他的姑娘,孤零零死在炮火里;可又心疼他记起后的崩溃,心疼他十年徒劳的寻找,心疼他把自己困在永无救赎的牢笼里。
这一天,温雅雅提着一盏小灯走进小屋。灯光微弱,却照亮了满墙沈砚舟洗出来的照片——全是林清喃。
她笑的,她安静的,她举着相机的,她靠在槐树下的,每一张,都被他用指尖摸得发白、起皱。
“沈砚舟。”温雅雅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她,“我有话跟你说。”
沈砚舟缓缓抬起头,眼底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波澜。
温雅雅蹲在他面前,将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他掌心。是那支刻着归安的钢笔。
“我想了十年,恨了你十年,也等了你十年。”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等你记起她,等你面对她,等你配得上她留给你的一切。”
沈砚舟的指尖微微一颤,却没说话。
“我以前不肯告诉你真相,是因为我怕。”温雅雅的眼眶慢慢红了,泪水在眼底打转,“我恨你不记得她,更恨你记得后要怎么活。我知道,一旦你全想起来,你就再也活不成你自己了。”
她抬手,指了指墙上的照片,指了指满地的遗物,声音哽咽:
“林清喃用命护着你,你怎么敢忘?这句话,我在心里骂了你一万遍。可现在我才明白,你不是忘,你是不敢记得。”
沈砚舟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终于,发出一丝极轻的气音:“……我错了。”
“我知道你错了。”温雅雅擦掉眼泪,眼神变得决绝,“所以我今天来,是做一个抉择。”
她深吸一口气,将藏了十年的话,一字一句,砸在他心上:
“我决定,把所有真相,原原本本告诉你。把她最后一口气说的话,把她临死前的眼神,把她怎么护着你、怎么被你推开、怎么望着你离开,全部告诉你。”
沈砚舟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温雅雅……”
“你怕吗?”温雅雅看着他,眼神残忍又温柔,“怕听见她最后喊你的名字?怕看见她到死都没怪你的眼神?怕知道自己亲手推开了世上唯一用命爱你的人?”
他怕。
他怕到骨子里。
可他更怕,自己连忏悔的资格都没有。
沈砚舟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声音轻得像尘埃:
“你说吧。我听着。我欠她的,欠你的,都该还了。”
温雅雅看着他这副彻底认命的模样,心像被狠狠撕裂。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抉择,会把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她也知道,这是林清喃想要的——她要她的少年,清醒地活着,记得她,念着她,带着她的那份爱,好好走完这一生。
温雅雅缓缓开口,声音在昏暗的小屋里,轻轻响起:
“爆炸那天,她并没有当场断气。她被你推开后,还撑着最后一口气,趴在地上,伸手朝着你的方向,一直喊你的名字。”
“沈砚舟……”
“砚舟……”
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山,狠狠砸在沈砚舟的心上。
他猛地捂住嘴,指缝间溢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她到死都在看着你离开的方向。她到死都没有怪你。她到死,都在等你回头,拉她一把。”
温雅雅的眼泪,终于砸落下来。
“沈砚舟,你找的从来不是一个影子。是为你死在战场上的人。是那个,爱了你一辈子,也等了你一辈子的——林清喃。”
话音落下,小屋陷入死寂。
只有沈砚舟压抑的、破碎的哭声,在黑暗里,一遍遍回荡。
温雅雅站起身,没有回头。
她的抉择,做完了。
剩下的路,剩下的痛,剩下的一生悔恨,只能由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