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九章:记忆崩塌
昏暗的小屋内,灯光在墙角投下昏黄的晕圈,映着沈砚舟惨白如纸的脸。
温雅雅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惊雷,轰然炸响,震碎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她趴在地上,手指抠进碎石里,指甲缝里全是血,却还在朝你那边伸着手,一遍遍地喊,‘砚舟……别丢下我’。”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的腥气,狠狠扎进沈砚舟的心脏。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从指尖到四肢,像被无形的绳索勒住,越收越紧。
“她还有气,她攥着那支钢笔,笔杆都被她捏断了,可她眼睛一直盯着你走的方向,直到最后那点呼吸消散……”
温雅雅的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没有半点留情。
“她到死都在喊你的名字,沈砚舟。她到死,都没怪过你推开她。
她到死,都在护着你。”
轰——!
沈砚舟的脑海里,仿佛有一座崩塌的堤坝。
十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与记忆碎片彻底重合,清晰得可怕,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眼前疯狂回放。
西谷的巨石,冲天的火光,滚烫的血,还有——他被冲击波搅乱的意识,被疼痛冲昏的头脑。
怀里软倒的林清喃,她微睁的眼睛里满是眷恋,她攥着他手腕的力道,那点掌心的余温。
然后,是那一下失控的、无意识的推搡。
他的手臂一沉,怀里的人轻轻晃倒,摔在冰冷的碎石上。她趴在地上,手指抠进土里,朝着他的方向,伸出手。
她的嘴动着,他当时听不清,现在,他终于听清了。
是“砚舟……”
是“砚舟,别……走……”
那是她最后的一口气。
那是她最后的眷恋。
那是她用生命,最后一次,护着他。
而他,
他因为混乱,因为疼痛,因为恐惧,
竟在她最需要他回头的瞬间,转身跑了。连一个回头,都没有给她。
“不……不是的……”
沈砚舟的声音破碎不堪,他捂住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抵在膝盖上,身体剧烈地蜷缩起来,像一只被剥去了所有铠甲的兽,“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故意的!”温雅雅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戳心,“你是被恐惧冲昏了头!你是想活,想活着,所以你推开了她!沈砚舟,你承认!你必须承认!”
“我推开了她……”
“我推开了……用命护我的人……”
“我把还活着的她,推给了死神……”
沈砚舟的哭声,从压抑的呜咽,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崩溃。
他的记忆,彻底崩塌。
那些被他选择性遗忘的、被他用十年的寻找来逃避的、被他用“我不是故意的”来欺骗自己的真相,
像一座山,轰然压下,将他彻底压垮。
他终于记起了,记起了每一个细节。
记起了她最后那只伸向他的手。
记起了她最后那声轻得像风的呼唤。
记起了他那一脚,踩碎了她最后的生机。
“我想起来了……”
沈砚舟的眼泪砸在地上,晕开一大片湿痕,声音里满是绝望,“是我……杀了她……”
“是我……”
“是我……”
他一遍遍地重复,声音越来越轻,直到最后,只剩下无声的颤抖。
小屋内,只有他的哭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温雅雅背过身,眼泪汹涌而出,却不敢回头看他一眼。
她知道,她的抉择,让沈砚舟彻底疯了。
不,不是疯了。
是让他,活在了永无止境的地狱里。
记忆的崩塌,摧毁了他所有的伪装,也摧毁了他所有的希望。
他的世界,从此只剩下黑暗,和那个被他亲手推开,永远回不来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