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裂隙
第二天中午，他们终于到达了裂隙附近。
那是一处山间的凹陷地带，地面开裂，裂缝里透出暗紫色的光。那种光不像阳光也不像火光，而是一种冷冷的、不自然的荧光。空气中有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又不像，更像是某种看不见的能量在涌动。
周围的草木都枯萎了，叶子发黄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生命力。
林筱站在远处，光是看着那些紫色的光就觉得头晕，太阳穴突突地跳。
“别靠太近，”洛辰拦住她，“这个裂隙比你想象的更不稳定。普通人靠太近会被影响。”
“被影响会怎样？”
“轻则精神恍惚，出现幻觉，”洛辰说，“重则失去自我。”
林筱往后退了两步。
赵雨薇和小七已经在周围检查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
“魔兽的踪迹很多，”赵雨薇蹲下来，“至少十几只，有些体型不小。它们应该是被裂隙泄露的能量吸引来的。”
“需要上报公会，”洛辰说，“至少需要两支小队才能处理。我们现在的状态……”
他没有说下去。他们三个已经很累了，洛辰的魔力消耗了一大半。
“先撤，”赵雨薇果断地说，“记录位置和情况，回去上报。”
林筱点点头，跟着他们往回走。
但走了不到十分钟，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那种感觉又来了。从裂隙那边传来的，不是声音，不是气味，而是一种振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骨头里嗡嗡作响。
“怎么了？”赵雨薇回头。
林筱捂着耳朵，表情痛苦：“有声音……你们听到了吗？很多人在说话……”
三个人都摇头。
那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她脑子里传出来的。像是有很多人在同一个空间里说话，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尖叫，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她想吐，双腿发软，眼前开始发黑。
然后她听到了——在那个嘈杂的背景音里，有一句话格外清晰，像一根针一样扎进她的意识。
“找到你了。”
那个声音很轻，像是在耳边低语，又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喊。
林筱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直直地往后倒去。
最后的意识里，她感觉到有一双手接住了她。不是赵雨薇的——那双手更凉，更稳。
是洛辰。
她想睁开眼睛，但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吞没了。
林筱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现实世界，回到了那个阴面的卧室。手机在响，是妈妈打来的。她接起来，妈妈说：“筱筱，吃饭了。”
她想回答，但嘴巴张不开。
她看见自己房间的门缝下透进来灯光，听见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听见爸爸在咳嗽。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熟悉。
但她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墙上那本书还在，翻开的还是第一百零三页，那行被圈起来的字清清楚楚：“当世界需要你的时候，裂缝就会出现。”
下面的字——她之前没注意到——还有一行，字迹很小。
“你被需要了。”
林筱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深蓝色的天幕和闪烁的星星。她躺在地上，头下面垫着什么东西，软软的，有温度。
“醒了？”洛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偏头，发现自己正枕在他的腿上。
“啊——”她像触电一样弹起来，脸瞬间红了，“对对对不起！”
洛辰没说什么，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赵雨薇走过来，蹲下，仔细看了看林筱的眼睛和脸色：“你刚才突然晕了，吓死我们了。”
“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听到了一个声音。”
“什么声音？”
林筱犹豫了一下：“‘找到你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
“你认识这个声音吗？”赵雨薇问。
林筱摇头。那个声音很陌生，但奇怪的是，她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不是声音本身，而是那种感觉，那种被人“锁定”的感觉。
洛辰站在稍远处，看着她的目光里多了一些林筱读不懂的东西。
“裂隙对你的影响比普通人更大，”他说，“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和它产生了共鸣。”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他顿了顿，“你来到这个世界，可能不是偶然。”
这句话让林筱的心里翻起了一阵波浪。
不是偶然。
这四个字重如千钧。
在现实世界里，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串偶然的叠加。全是偶然，全是意外，全是没有意义的事件排列。
但如果，她是被需要的呢？
“先回去吧，”赵雨薇拍了拍手，“天黑了，路上不安全。林筱，你还能走吗？”
林筱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站得稳。
“能走。”
回程的路上，小七破天荒地没有叽叽喳喳。赵雨薇的弓一直握在手里。洛辰走在最后面，脚步很轻，但林筱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走到一半的时候，小七突然停下来，举起一只手——警戒的手势。
所有人立刻安静了。
前方五十米处，路边的灌木丛在动。不是风吹的那种，是有东西在里面移动。
赵雨薇的箭已经瞄准了那个方向。
灌木丛被拨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不是魔兽。是一个人。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穿着破旧的袍子，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他看见他们，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谢天谢地，终于看到人了，”老人的声音沙哑，“老朽在山里迷了路，走了两天了，水也喝完了，能分我一点吗？”
赵雨薇没有放下弓，目光在老人身上扫了一圈。
“你从哪来的？”她问。
“南边的罗恩镇，”老人说，“本来是想去晨星村投奔亲戚的，结果走岔了路。”
洛辰走上前几步，看着老人的眼睛。老人迎着他的目光，目光浑浊但坦然。
“给他水吧，”洛辰说。
赵雨薇收了弓。小七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水囊递过去。老人接过来，喝了好几口，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
“谢谢，谢谢你们。”
林筱走在中间，余光扫着那个老人，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她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
天黑透的时候，他们终于看到了晨星村的灯火。老人在村口和他们告别，说去找亲戚了。
林筱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但她没有说出口。
回到小屋，林筱瘫在床上，浑身酸痛。但她没有睡着。
脑子里一直转着那个老人的脸，转着那个声音——“找到你了”——转着洛辰说的那句“你来到这个世界，可能不是偶然”。
她翻了个身，看向窗外。
月光很亮，照在村子的石板路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这个世界很美。
美得不像是真实的。
但那些危险——魔兽、裂隙、还有那个奇怪的声音——又是真实的。她的害怕是真实的，她的疲惫是真实的，胸口那股“想活下去”的冲动也是真实的。
她想起了赵雨薇说那句话时的表情。“不会的事情愿意学，这比会做很多事情更难得。”
想起了小七难得的认真。“你才不是废柴。”
想起了洛辰那句轻轻的、几乎听不见的话。“你站在我旁边。”
林筱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不是难过。
是那种被看见、被认可、被需要的感动。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窗外，月亮升到了最高处。
一个身影从小巷里走出来，站在村口那棵大树下。月光照在他脸上——不是白天那个老人的脸，而是一张更年轻、更锐利的面孔。
“找到了，”他低声说，声音和在裂隙附近那个让林筱晕厥的声音一模一样。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暗紫色的水晶，对着月光看了看。水晶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再等一等，”他对着水晶说，“很快就能见面了。”
水晶里闪过一道光，像是对他的回应。
他把水晶收好，转身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村庄沉睡着。
没有人知道，暴风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