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是他的笔迹
云珠捂住了脸。
苏糖从旁边探过头来:“你脸怎么红了?”
“没事,暖气太足了。”云珠面不改色地说瞎话。
苏糖看了一眼窗外的烈日和墙上的温度计——二十三点五度,暖气?
但她没拆穿云珠,只是笑了笑,继续低头画图。
傍晚六点,云珠终于完成了今天的修改任务,合上电脑,准备下班。
她走到工位后面的挂钩那里,取下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就是前天晚上她睡着时有人披在她肩上的那件。她一直没找到主人,也一直没交到行政部。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交。
云珠把外套叠好,装进一个干净的袋子里,放进柜子。她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等她找到主人了再还,省得行政部弄丢了不好交代。
完美的借口。
她背起包走出公司,经过一楼大厅的时候,看到辛弛从外面走进来。他手里拿着手机正在讲电话,看到她的时候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往前走。
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不经意的点头,让云珠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整个晚上。
回到出租屋,她洗完澡,躺在床上,把手机里的也弓作品集翻出来看。
翻到第三张的时候,她突然注意到一个以前从未注意过的细节——也弓的作品签名,那个“Y”的写法,起笔的弧度和收笔的顿挫,和她在辛弛办公室外看到的那份文件上的签名极为相似。
不是相似。
是一样的。
那个“Y”的起笔都是一个微微左倾的弧线,收笔处的顿挫都是先重后轻,最后拖出一个细长的尾巴。
云珠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翻遍手机相册,找到了一张在顶楼偷拍的——不,是“不小心拍到的”——也弓手稿的照片。照片里那个签名“Y”和手机里辛弛的签名“Y”对比着看,越看越像,越看越确定。
不是像。
就是同一个人的笔迹。
云珠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激动到了极点。
她追了六年的偶像,朝思暮想的也弓老师,竟然就是她的顶头上司——栢川集团CEO辛弛。
那个给她披西装外套的人。
那个给她送热牛奶和甜点的人。
那个今天在例会上替她解围的人。
那个看一眼就能记住她所有设计细节的人。
都是同一个人。
都是也弓。
云珠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压抑的尖叫。
她现在的心情非常复杂——兴奋、震惊、害羞、激动、紧张,各种情绪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往外冒泡。
她追了好几年的偶像居然是她男朋友——不对,不是男朋友,是她的CEO!
她居然在偶像面前出了那么多糗——走错楼层、拿错手稿、在办公室睡着流口水、被张曼刁难时脸涨得通红。
她还在简历里写“最大的梦想:能和也弓老师并肩创作”——辛弛肯定看到了,他肯定看到了!
天哪。
云珠在床上翻来覆去,像个煎饼一样,把自己从左翻到右,从右翻到左,就是停不下来。
她想给夏晚晚打电话,但觉得这种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她怕在电话里说出来,夏晚晚的反应不是震惊,而是“你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
不行,她需要更多证据。
万一真的是她看错了呢?万一那个“Y”只是巧合呢?万一辛弛只是签名习惯和也弓相似呢?
她不能只凭一个签名就下定论。
云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列清单:
辛弛是也弓的证据清单:
1.签名“Y”的写法高度一致
2.对珠宝设计的了解远超普通CEO(知道蒲公英镶嵌法,能精准指出设计问题)
3.能看到也弓的未公开手稿(顶楼办公区置物架上的那张)
4.上次例会上给她的修改意见,专业程度不像商业管理出身的人写的
5.他的审美、手感、思路,和她研究的也弓风格高度契合
她写到这里,又加了一条:
6.直觉。
虽然第六条不太靠谱,但她的直觉一向很准,至少在珠宝设计这件事上没骗过她。
云珠把清单看了三遍,心里的天平一点一点倾斜,从“可能”变成了“大概率”,从“大概率”变成了“基本确定”。
但她还需要最后一击——一个无法反驳的、铁证如山的证据。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给苏糖发了条消息:“苏糖,你知不知道也弓老师最近有没有新作品发布?”
苏糖回了条语音,声音里带着八卦的兴奋:“你问对人了!我刚看到内部通知,下个月巴黎高定珠宝展,也弓会发布三件新作!而且——重点又来了——这次公司好像打算搞一个设计师联名系列,据说会从内部选一个设计师跟也弓合作!”
云珠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内部选一个设计师,跟也弓合作。
跟也弓合作。
跟她追了六年的偶像合作。
她的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那是在例会上辛弛对她说的一句话:“说得对。”
只有三个字,却让她记到现在。
如果她能争取到这个联名合作的机会,如果她能以合作设计师的身份站在也弓面前,那她就有了足够的时间和机会确认他的身份。
更重要的是——她可以实现那个写在简历里的梦想。
云珠深吸一口气,回复苏糖:“这个联名合作的机会,怎么争取?”
苏糖:“具体还在定,但肯定要看作品。你好好做星河系列,做漂亮了,机会自然就来了。”
云珠把这句话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放下手机,打开电脑。
她本来打算今晚休息的,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她重新打开星河系列的设计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开始新一轮的修改。
不是刘组长要求的修改,是她自己要改的。
因为她现在有了一个更高的目标——不是为了完成工作,不是为了应付张曼,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以配得上也弓的实力,站在他面前。
窗外,港城的夜越来越深,万家灯火一盏盏熄灭,只有少数几扇窗户还亮着光。
三十二楼,云珠的出租屋里,灯光亮到凌晨两点。
四十二楼,辛弛的办公室里,灯光亮得更晚。
辛弛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云珠今天汇报用的PPT文件。他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一页一页地翻,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那个女孩的设计语言越来越成熟了。
从她投递简历的那一刻起,他就注意到了她。不是因为那个国际金奖,而是因为她在简历里手写的那行字——“最大的梦想:有朝一日,能和也弓老师并肩创作。”
那行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不像电脑打出来的那么规整,但每一个笔画都带着力度,像是在很用力地写下这个梦想。
辛弛当时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让HR通知云珠来面试。
面试那天,他故意没有出现,让设计部的副总监去面。因为如果他去了,他怕自己会忍不住问她:“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也弓?你见过他吗?你知道他是谁吗?”
这些问题,他不能问。
至少现在不能。
辛弛关掉PPT,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今天在会议室里,云珠站在投影幕前,一条条反驳张曼质疑时的样子。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眼神没有。那种“你可以质疑我但我不会因此倒下”的倔强,让他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刚以也弓的身份发布第一件作品,业内没人知道他是谁,很多人质疑那些设计是不是出自专业设计师之手,有人说“这种风格太年轻,不够成熟”,有人说“工艺难度太高,根本做不出来”。
他一条条质疑看过去,然后一条条用作品回应。
不争辩,不解释,只是做。
云珠今天也是这样。
辛弛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周彦发了条消息:“明天让法务部准备一份设计师联名合作协议。”
周彦秒回:“辛总,联名合作的对象定了吗?”
辛弛想了想,打了三个字:“还没定。”
但他的手,在打出这三个字之前,已经在屏幕上打出了另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被他删掉了,没有发出去。
删掉之前,他看着那两个字的拼音首字母在屏幕上闪了一下,像是某种隐秘的、不能宣之于口的心事。
辛弛把手机放下,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港城的夜空难得晴朗,几颗星星穿透光污染,在天幕上发出微弱的光。
有一颗星,好像比其他星星亮一点。
辛弛看着那颗星,想起今天云珠在走廊里对他点头微笑时的样子。
那个笑容简单的、直接的、没有任何算计和伪装。
这世界上有两种光。
一种是珠宝的光,璀璨夺目,但冷。另一种是人的光,温暖明亮,但不刺眼。
云珠身上的光,是第二种。辛弛突然有点害怕。不是害怕别的,是害怕自己会忍不住离那道光太近,近到让那道光发现——原来他也一直在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