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画稿
门外是一条宽敞的走廊,地板是深色大理石,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整体风格低调却透着高级感。走廊尽头隐约能看见一扇双开木门,门虚掩着,里面似乎有人。
云珠觉得自己应该立刻关上门走人,但手不知道怎么回事,按了个开门。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看一眼就撤。
她往外探了探头,走廊里没人,刚想缩回去,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走廊边的置物架上放着一沓文件,最上面那张纸的设计图稿让她瞳孔骤缩。
那是一张珠宝设计手稿,线条流畅,构图大胆,用的是她非常熟悉的风格——不,不是熟悉,是痴迷。
也弓。
那个笔触、那种对光影的处理方式、那独特的签名缩写,她在梦里都见过无数次。
云珠的大脑还没有做出判断,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了。她走出电梯,走到置物架前,伸手拿起那张手稿,手指微微发抖。
真的是也弓的手稿。
她一眼就能认出来。每一根线条都带着他特有的力度和节奏,宝石的切割方式、金属的弧度、光影的过渡,全都精确到令人发指。她在大学时曾经把也弓的所有公开作品打印出来,一张张临摹,一张张分析,那些线条刻在她脑子里,跟自己的指纹一样熟悉。
“这是也弓的新作……”她喃喃自语,眼睛几乎要贴到纸上。
“你是谁?”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低沉,清冽,像深秋的风。
云珠被吓得一哆嗦,手稿差点脱手,她手忙脚乱地抓住,转身——手里还攥着那张纸。
然后她愣住了。
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他很高,目测至少一八五,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剪裁考究,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衬衫是纯白色的,领口微敞,没打领带,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他的五官轮廓深邃,眉骨高,鼻梁挺直,薄唇微抿,整个人透着一股矜贵内敛的气质,像是从拍卖行画册里走出来的古典肖像。
但最让云珠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
黑色的,很深,像两潭幽静的湖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内容。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她,带着审视,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好奇?
云珠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一个第一天入职的新员工,没刷卡没登记,擅自闯入顶楼CEO办公区,手里还攥着人家公司的机密设计手稿。
她完蛋了。
“那个……”云珠的声音干巴巴的,“我如果说我是走错楼层了,你信吗?”
男人没说话,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手稿上。
云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攥着那张纸,指尖都捏白了。她赶紧松开,把手稿放回置物架,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放一件易碎品。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连连鞠躬,“我本来是去三十二楼设计部报到,结果按错了电梯,上到四十二楼来了。然后我看到这张手稿,一时没忍住就……”
“没忍住?”
“我是说,我太喜欢了,就多看了两眼。”云珠的脸烧得厉害,“这个是也弓老师的手稿对不对?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线条,这个光影处理方式,还有角落里的签名缩写,绝对是他的风格!”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你对也弓很了解?”他问。
“当然!”云珠眼睛一亮,像是被踩中了什么开关,“我追了他六年!他的每一件作品我都能背出来,从最早的《月光》到去年的《深海》,我全都有高清图存档。他的设计理念、用石偏好、甚至线条习惯我都研究过——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男人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不确定是笑还是什么。
“你是设计部新来的员工?”
“对!今天第一天入职。”云珠挺直腰板,“我叫云珠,就是那个拿了今年国际金奖的……算了,你可能没听说过。”
“‘璀璨’。”男人说。
云珠一愣:“你知道?”
“帕拉伊巴碧玺,3.2克拉,水滴形切割,周围镶嵌114颗钻石,采用蒲公英镶嵌法。”男人的语速不快不慢,声音平稳得像在念教科书,“灵感来源于深海荧光水母,耗时十个月完成。”
云珠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男人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侧头看了看她,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领口上:“今天没戴《璀璨》?”
云珠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入职第一天戴那么贵重的项链不太合适,怕弄丢了。而且那是我参赛的作品,公司给我报销了大部分材料费,严格来说不完全属于我……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没戴?你之前见过我??”
男人转身,朝走廊尽头那扇双开木门走去,丢下一句:“去报到吧,别迟到。”
“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但男人已经走远了,背影笔挺,步伐从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
云珠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几秒,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这人是谁?怎么会对《璀璨》的细节知道得那么清楚?连蒲公英镶嵌法都说得出来,那是她独创的工艺,目前只在《璀璨》上用过,业内知道的人很少。
除非——他仔细研究过这件作品。
或者,他认识也弓。
云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这个人该不会是也弓的助理吧?或者经纪人?能自由出入也弓的工作区域,还能拿到他的手稿,说明关系很近。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甚至开始后悔刚才没多问几句。
但时间不早了,她真的该去报到了。
云珠最后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木门,转身走进电梯,按了三十二楼。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四十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门重新打开了。
辛弛站在门口,手上拿着那张被云珠攥皱的手稿,低头看着角落里的签名缩写,嘴角终于浮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也弓老师。”他轻声重复了一下这个称呼,像是第一次听见似的。
他想起刚才那个女孩的眼睛——圆圆的,亮亮的,说到也弓的时候像点了灯,噼里啪啦地闪着光。
那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崇拜和热爱,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辛弛把手稿放回桌上,拿起手机打给助理周彦:“设计部今天新来的员工,云珠,她的资料发给我。”
“辛总,已经在您邮箱了。”
“嗯。”
他挂了电话,打开邮箱,点开那份简历。
简历上的照片是云珠的证件照,笑容灿烂,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学历、工作经验、获奖记录,一条条往下看,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在“自我评价”那一栏,她用加粗字体写着:
“最大的梦想:有朝一日,能和也弓老师并肩创作。”
辛弛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眼神变得复杂。
他想起六年前,他刚开始以也弓的名义发布作品的时候,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在社交平台上看到一个女孩的账号。那个女孩每隔几天就会发一篇长文,分析他的作品,从设计理念到工艺细节,写得比专业评论人还透彻。她的文字里有种让人动容的真诚,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追捧,而是发自内心的理解和共鸣。
那个账号的名字叫“珠珠追光记”。
头像是一颗圆润的珍珠。
辛弛关了邮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突然有点期待接下来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