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章:有他兜底
一切准备就绪。
就在这时,展区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云珠抬头看去,一群人正朝栢川的展位涌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后面跟着好几个举着录音笔的同行。他们的表情兴奋而急切,像是在追一个大新闻。
“云珠小姐?你是云珠小姐吗?”带头的记者率先发问,声音很大,吸引了周围更多人的注意。
云珠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她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我是,请问有什么事?”
“我们收到匿名举报,说您获得国际金奖的作品《璀璨》涉嫌抄袭!举报人提供了详细的对比图,指出您的作品与三年前一位独立设计师的作品在核心结构和镶嵌手法上有高度雷同!”记者的语速飞快,像一把连发的机关枪,“请问您对此有什么回应?”
现场炸了。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起来,像无数颗刺眼的星星。云珠被光圈包围着,眼睛被闪得发花,耳朵里充斥着嘈杂的问话声,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云珠小姐,你怎么解释?”
“《璀璨》是不是抄袭的?”
“你的金奖是不是有水分?”
“你入职栢川集团是不是靠的关系?”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尖锐、更刻薄。云珠被围在中间,像一只被狼群包围的羊,无处可逃。
她的手在发抖,背在身后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她的嘴唇在发抖,但她死死咬住,不让它哆嗦得太明显。她的眼眶发热,有水汽在眼底积聚,但她拼命忍住,不让它掉下来。
她没有抄袭。
《璀璨》是她熬了整整十个月的作品,从最初的概念草图到最终的成品,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走的。每一个灵感、每一次修改、每一处调整,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此刻,在铺天盖地的闪光灯和咄咄逼人的质问面前,她的解释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没有抄袭。”她说,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璀璨》是我的原创作品,所有设计手稿、创作笔记、修改记录都有存档。如果有人质疑,我可以提供全部原始资料,接受任何形式的专业鉴定。”
“但是——”记者的声音更高了,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举报人说您的手稿可能是事后补的,不能作为证据!”
云珠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事后补的。
这个词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她最脆弱的地方。她突然意识到,这场阴谋不是临时起意的,对方不仅偷了她的作品,还算计好了每一步——先让成品消失,让她在展会上无物可展,然后再爆出抄袭丑闻,让她百口莫辩。
偷成品是为了让她没有实物证明。
爆抄袭是为了摧毁她的信誉。
两个人同时出手,相辅相成,环环相扣,要的不是打她的脸,是要她的命。
她站在人群中央,周围的闪光灯和质问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接一波,要把她淹没。她的嘴唇在动,还在解释,但声音已经被淹没在嘈杂中,连她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稳稳地搭在她肩上。
那只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干燥而温暖。它落在她肩头的力度不轻不重,像一堵墙,替她挡住了身后的所有冲击。
云珠转过头。
辛弛站在她身后。
他没有穿西装外套——因为她披着的那件还在车上——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手腕。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喉结的线条在光线下清晰分明。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整个人的气场依然沉稳得像一座山。
他没有看那些记者,而是低头看着云珠。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让人鼻酸的温柔。
“有我在。”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她耳朵里,“没人能冤枉你。”
然后他转过身,把云珠护在身后。
他的身体挡住了闪光灯,挡住了镜头,挡住了那些咄咄逼人的目光和声音。云珠站在他背后,看着他宽阔的肩背,鼻子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感动?还是因为终于有人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候,站在了她身边?
大概都有。
辛弛的声音响起来,不高不低,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商务报告:“各位,我是栢川集团CEO辛弛。关于云珠小姐作品《璀璨》涉嫌抄袭的质疑,我代表公司做三点回应。”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云珠小姐从概念到成品的全部创作过程,均有完整记录,包括初稿时间、修改版本、材料采购凭证、工艺制作记录,所有资料均已提交法务部门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果将于四十八小时内公布。”
第二根手指。
“第二,举报人所指的所谓‘三年前独立设计师作品’,经我方核实,该设计师从未在任何公开渠道发布过该作品,所谓的‘原创证据’系伪造。相关证据及鉴定报告,我方已同时提交给警方和主办方。”
第三根手指。
“第三,关于本次展会期间发生的星河系列成品失窃事件,警方已立案侦查,监控录像及嫌疑人信息均已移交。我在此正告幕后主使者——你的每一个动作,都在监控里。你的每一步棋,都在棋谱上。”
最后这句话,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展区边缘的某个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人。
张曼。
她穿着精致的套装,妆容完美无瑕,表情惊讶而无辜,一只手捂着嘴,像是在为这个“突发新闻”感到震惊。但她的眼底,有一闪而过的、被压制的恐惧——
太快了,快到只有辛弛看到了。
辛弛收回目光,转身对云珠说了一句:“跟我走。”
他伸出手。
云珠愣了一下,看着那只手——修长的、有力的、刚刚替她挡住了全世界的手。
她把颤抖的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指合拢,握住她的,力度不大不小,刚好够传递温度。
辛弛牵着云珠穿过人群,朝展厅外面走去。记者们在后面追,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保安们手拉手拦住人群,给他们开出一条道。
云珠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白衬衫的衣角被风吹起来,看着他的后脑勺和宽阔的肩背,第一次觉得——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光。
那道光不是珠宝的反光,不是镜头的闪光,而是他身上那种笃定的、不慌张的、能把一切混乱都抚平的力量。
他们在保安的护送下走出展厅,上了那辆黑色奔驰保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嘈杂被隔绝了。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空调的冷气轻轻吹着,把从外面带进来的喧嚣一点点吹散。
云珠坐在后排,双手放在膝盖上,还在发抖。她的眼眶红红的,脸颊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辛弛坐在她旁边,没有立刻说话。
他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她。
云珠接过水瓶,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打了个寒颤。
“谢谢辛总。”她的声音沙哑,像个感冒的病人。
辛弛看着她。
她的嘴唇干裂,眼底青黑,头发因为一夜没睡而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之前在工艺部蹭到的金属粉末。她看起来狼狈极了,但又倔强极了——这种倔强从她红红的眼眶里透出来,从她微微颤抖却依然挺直的脊背里透出来,从她喝了水之后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抱怨而是“谢谢”里透出来。
“云珠。”辛弛叫她。
云珠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今天的事,不是你的错。”他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有人想让你在展会上出丑,偷了你的作品,又爆出假的抄袭指控,两件事同时发生,不是巧合。”
云珠咬了咬嘴唇:“我知道。但我想不通,谁会在背后做这种事?”
辛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让她心跳加速的话:“答案已经很清楚了,只是你还需要时间接受。”
他的意思是——答案已经在了,只是你还不敢相信。
而那个答案,云珠心里其实已经有了。
她只是不敢说。
“回家休息。”辛弛对司机说了一个地址——不是她的出租屋,是她没说过的、公司人事资料上填的那个地址。
他知道她住哪里。
这种事情在她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本该让她害怕或者警惕,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觉得安心。
他都知道,但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记住了。
云珠靠在后座,闭上眼睛。车开得很稳,像摇篮一样轻轻摇晃。空调的温度刚好,不冷不热。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在清醒和梦境之间摇摆。
彻底睡着之前,她听到辛弛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她说的:
“你做得很好了。剩下的,交给我。”
云珠的嘴角微微翘起来,坠入了沉沉的梦乡。
窗外,港城的天空已经完全亮了,雨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而那道光,正照在那辆黑色奔驰车上,照亮了后座沉睡的女孩,和她身边那个目光始终不曾移开的男人。